大文學 > 女生言情 > 復仇 > 11、獨處

段輕鋒這個人,爲人處事有很多原則,算得上是個嚴於律己的人。在他衆多的原則中,最精闢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一個“快”字。

多年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他養成了極好的習慣,遇事反應極快,幾乎能在瞬間就做出決定。他平時總是對手下的士兵說,要他們隨時保持高度的警惕,一旦出了任務,如果你動作比對方略微慢一點,也許死的那一個,就會是你了。

所以在段輕鋒的處事手法裏,一旦事先做好了詳細的調查,真正實施的時候就會以迅捷的速度搶佔先行,在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是一通“狂轟濫炸”。通常對方還沒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這一制勝的法寶一直跟了他很多年,到最近追求女孩子這一事情上,段輕鋒也採取了同樣的策略。

凌珠顏的背景資料,他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對方還沒醒過味兒來的時候,就把人給拐進洞房。一旦結了婚,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段輕鋒雖然在感情方面經驗不多,卻是個極其自信的男人。他很清楚自身的條件,也知道一旦女人嫁給他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個世上,沒有多少女人能抵抗得住一個英俊有魅力的男人,更何況這個男人要錢有錢要權要權。如果他還一心對老婆好的話,還會有女人對他說“不”嗎?

他這如意算盤打得非常圓滿,以至於他二弟只聽了個大概,就忍不住摸着下巴嘲諷道:“哥,我到現在才發現,我們段家真正的老狐狸,應該是你纔是。”

段輕鋒窩在沙發裏看報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比你多喫的幾年飯,不是白喫的。”

就因爲多喫了八年飯,段輕鋒和凌珠顏在過招時,就處處佔先,完全搶佔了有利地形。凌珠顏本來就是個有點糊塗的女人,生活中的事情她都不怎麼願意想個明白,往往事情發生了,要過很久纔會回過味兒來。

和段輕鋒的交往速度又發展得太快,對方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就已經擅做主張地安排好了一切。在第一次相親見面之後,他們又陸續見了幾次面,每次時間地點都是段輕鋒安排的,凌珠顏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扮好自己,準時赴約就可以了。

頭幾次凌媽媽還總派司機送她去,發展到後來,段輕鋒每次都開車上門來接,雖然不進屋,但那準姑爺的架式已是相當明顯。凌媽媽那麼聰明的人,自然懂得輕重,於是立馬藉口家裏的司機有事情要辦,順水推舟就把女兒“送”上了段輕鋒的車子。

凌珠顏在兩方面的推動下,就這麼稀哩糊塗地跟段輕鋒見了好幾次面。幸好段輕鋒這個人,雖然看着有點嚴肅,在對待女性方面倒是相當紳士,不像她以前聽說的有些兵痞子,一見面就喜歡來強的。不是誇誇其談就是霸王硬上弓,搞得跟流氓搶媳婦似的。

他們兩人見面的時候,做的事情也跟普通的情侶沒什麼兩樣。喫喫飯,逛逛待,偶爾也看場電影。不同的是,段輕鋒沒再帶她去像上次那樣的高級會所,而是專門找了一些比較有特色的小店請她去嘗一嘗。用他自己的話說,喫了一輩子部隊裏的大鍋飯,也很希望有機會嘗試一下不同的風味。

至於逛街什麼的,他們倒是很少去買衣服。凌珠顏是個不怎麼追求打扮的人,平時家裏的衣櫃,也是由母親打理的。凌媽媽對這個女兒有些冷淡,但面子上的工程卻是從來不落下的。每到換季的時候,當季的名牌新款就會一批批地送進凌家,凌珠顏要做的就是試穿一下,留下不錯的,把那些不適合的退回去。

所以她每次上街,都沒什麼買衣服的欲/望,家裏很多衣服都還沒來得及穿一次,再買就有些浪費了。

至於段輕鋒,就更不是個會購物的人了。平時在部隊自然有統一的制服,這次難得休假,他那兩個弟弟早就弄了一批四季衣服塞進他的衣櫃裏,還特意教會了他的副官小高怎麼搭配各色衣服,好方面他出門約會的時候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的,不至於在女生面前出洋相。

因爲對服裝都沒有什麼興趣,他們約會的時候,大多就去一些人少的地方。比方說商場裏開着的書店,藝術品店之類的。段輕鋒雖然自嘲是個大老粗,卻是個喜歡讀書的大老粗,每次去書店總要買幾本書回去,閒着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看。

甚至有一次還把凌珠顏約到了療養院見面。兩人在病房外的小陽臺上各搬一張椅子,段輕鋒躺在那裏半眯着眼睛休息,凌珠顏就在那裏輕輕地給他讀書。

當時他們兩人,都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好像已經攜手走過了很多年,彼此都有了一種相濡以沫的情意。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朦朧的感覺,就像是穿越了時空將他們帶到了多年以後,親身感受那種平靜而安寧的生活。

凌珠顏的聲音很好聽,輕輕的柔柔的,有着女性特有的磁性。加上她的性子比較柔和,念起來就別有一番韻味。段輕鋒平時在部隊裏,跟人說話都是用吼的,一幫大老爺們也沒幾個聲音好聽的,全都是破鑼嗓子。像這麼柔美的聲音,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他當時躺在靠椅裏,被這聲音搞得有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前,以前發生的種種就慢慢地浮現在了腦海裏。五年前在海邊的那一次事故,一直在他的心裏留下了深重的陰影,幾乎難以抹去。

他花了五年的時間來適應這個事實,但真的到他以爲釋懷的時候,他才發現,其實他還沒有真正走出來。一點小小的細節就可以勾起對往事的回憶,心頭的那根刺一直紮在那裏,抹不去也拔不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眯了多久,只覺得身邊的凌珠顏一直在唸着什麼。她淡定從容的聲音一直在耳邊縈繞,似乎並沒有發現聽書的人已經睡了過去。段輕鋒醒來的時候,側目向身邊一望,就看到凌珠顏安靜地坐在那裏,手裏依舊捧着那本書。

他們兩人之間隔了一小張圓形茶幾,上面擺了兩杯水,一杯清茶,一杯清水。凌珠顏每念幾分鐘,就會很自然地拿起她那杯水,喝一口潤潤嗓子,然後繼續往下念。她的整個思緒,似乎已經沉浸到了書中,完全被書中的內容所吸引。

一直到現在,她已經不單單是在爲段輕鋒唸書,同時也是在爲自己唸書了。

當時大約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日頭漸漸西斜,冬日的午後,雖然陽光還算溫暖,但也有了幾分涼意。段輕鋒眨了幾下眼睛,透過眼裏的水汽,安靜地端詳着凌珠顏的側臉。她看起來和幾年前沒什麼分別,雖然年紀大了幾歲,但依舊是一臉稚氣的模樣。跟她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被這張臉給騙了,以爲她就是個什麼都不想,完全單純到底的女生了。

段輕鋒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被這張臉給騙了。甚至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失算過,他向來都是目光如矩,無論別人想搞什麼玩樣,都逃不過他銳利的眼睛。

但是在女人這個問題上,他平生第一次失算了。他不僅看走了眼,而且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那個巨大的打擊,在別人看來可能無足輕重,但在他的心裏卻造成了猶如□□爆炸一般的威力。段輕鋒生平第一次,開始對自己的判斷有了懷疑,開始變得不自信,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力。

這種脆弱而迷茫的心理,段輕鋒一向隱藏得很好,輕易不會讓人知道。他一直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做得很成功,直到這一天的午後,看到認真讀書的凌珠顏時,他才重新品嚐到了這種感覺。

他靜靜地盯着凌珠顏看了很久,突然就伸出手來,繞過了小茶幾,摸到了她的耳邊,輕輕地撫了下她過肩的長髮。

凌珠顏正在專心盯着書本上的鉛字,冷不防讓人摸了一把,身子就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剛纔那一剎那,她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很久以前曾經熟悉的觸感,一下子又回來了。明明和段輕鋒才相識沒幾天,爲什麼總是時不時會冒出這種相似感呢?

不過她並沒有太過失態,只是轉過頭來,衝對方微微一笑:“怎麼了,睡醒了?”

段輕鋒這才知道,她其實早就發現自己睡着了。他收回了手,比躺椅裏坐了起來,伸展了一下四肢,點頭道:“嗯,已經醒了。午後稍微眯一會兒,精神就恢復得很快。你呢,沒有睡午覺不要緊嗎?”

“沒關係,我沒有這個習慣。”凌珠顏放下書,看着段輕鋒慢悠悠地喝茶,琢磨着要不要替他換一杯熱茶。

段輕鋒卻不在意地飲了大半杯,像是在那裏自言自語:“嗯,睡醒了,可以好好考慮婚禮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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