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還沒進客廳,就聽到說話笑鬧聲。
兩人在玄關處換了鞋,晏少卿將手裏拎着的東西遞給蹦出來迎接的柔兒,剛攬上姜衿的肩膀,飛奔過來的丞相就將兩人往後閃了一下。
姜衿和丞相抱了一個滿懷,忍不住笑道:“丞相你又胖了,不敢再喫了。”
“汪汪。”丞相從她懷裏落到地上,拉着臉叫喚兩聲,好像能聽懂她說話似的,不滿反駁。
姜衿哈哈笑一聲,和晏少卿到了衆人跟前,一起問候道:“爸、媽、外公、外婆。”
寧老爺子和寧老夫人都過了古稀之年,身體還算健朗。
老爺子是香江大學文學院退休教授,早些年做過編劇,也在兩屆電影節上獲過獎,在家裏穿的隨意一些,薄毛衫上套了一件絨馬甲,顯得慈祥溫和。
老太太早年是作家,後來也走了編劇路子,身材瘦高,花白頭梳了個端正的髻,看上去倒有些嚴肅。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見晏少卿,不動聲色地打量完,就笑着道:“快過來坐。你們舅舅親自下廚呢。沒一會就能開飯了,餓不餓……”
“也還好。”晏少卿笑了笑,抬步坐到了老爺子邊上去,陪着兩人說了一會話。
姜衿和寧錦繡、姜煜說了一聲,去房裏換衣服。
再出來,就知道晏少卿也下廚了。
晏少卿常年獨居,又有過頗長時間的留學經歷,廚藝自然也不錯的。
姜衿雙手背後,輕手輕腳地到了廚房。
大明星和姑爺一起動手,都沒廚師什麼事了,圓臉的胖廚師在垃圾桶邊上削菠蘿,看見姜衿,笑着說了句,“小姐好。”
“辛苦啦。”姜衿咧開嘴笑笑,湊到了晏少卿邊上去。
晏少卿在切乳瓜,側頭看見她,直接道:“客廳裏等着去,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我給你們幫忙。”姜衿挽起袖子就要動手。
寧錦城看她一眼,樂呵呵道:“你出去候着就等於幫忙了。”
“舅舅!”姜衿扁着嘴看了他一眼。
寧錦城更樂了,哈哈笑道:“上次這丫頭也說給我幫忙來着,結果越幫越忙,不添亂就不錯了。”
姜衿看他一眼,無語道:“誰知道你燉個湯那麼麻煩嘛。”
在她的印象裏,燉肉不就加點水放點生薑片?
寧錦城步驟太多了。
怪不得她。
“得,我的錯。”寧錦城爽朗一笑,還沒再催她,晏少卿突然道,“過來吧,把這些核桃仁剝出來。”
“還是晏哥哥好。”姜衿皺着鼻子看一眼寧錦城,樂滋滋過去了,給晏少卿打下手。
四個人在廚房裏忙碌,效率自然高了。
十二點一刻,準時開飯了。
寧錦城做了糖醋小排、翡翠蝦仁、桂花魚翅、山珍老鴨湯,晏少卿幫他處理了幾樣素菜,炒了西芹,拌了乳瓜核桃仁,調了豆芽香乾,又做了一個剁椒茄子……
零零總總算下來,兩個人做了十三道菜,葷素搭配,看一眼都讓人食指大動了。
姜衿和晏少卿趕時間,一衆人也就沒耽誤,說笑着喫了飯。
飯桌上,姜煜說了週六和晏家人見面的安排。
寧錦繡說通老太太多留幾日。
大明星寧錦城被老兩口逼得改了口,承諾很快結婚。
姜衿也被藉機教育了一通,大抵也都是學業爲主,爭取交換生之類的事情。
她自然滿口答應了。
喫完飯,和晏少卿出了寧宅,纔算鬆了一口氣。
一點剛過,晏少卿送她回學校。
時間有點緊張,姜衿便讓晏少卿送她到最近的地鐵站了。
她坐地鐵回學校。
——
饒是如此,晏少卿還是有點晚了。
開車度略快。
眼看着到醫院附近了,一抬眼看見一個紅燈。
連忙踩剎車。
“砰”一聲,後面緊跟着他的一輛紅色法拉利,好巧不巧,追尾了。
晏少卿看一眼外後視鏡,無奈下車了。
法拉利駕駛座出來一個腳踩恨天高、身穿修身裙,戴着大太陽鏡、握着手機的嫵媚女人,身材前凸後翹,非常火辣。
晏少卿的目光落在他的車屁股上。
保險槓出了點情況,後箱蓋也擦了一道,不算太嚴重。
就懶得計較了。
握着手機的女人摘了太陽鏡,美眸也看了自己車頭一眼,又落在他的車尾上,直截了當道:“抱歉,剛纔在打電話,沒注意你就停車了。”
“我是正常剎車。”晏少卿抬眸看了她一眼。
愣了。
這女人……看起來挺眼熟的。
丹鳳眼嫵媚漂亮,鼻樑很高,膚色白,看上去很顯氣質。
在哪裏見過?
晏少卿若有所思,被他看着的女人就勾脣笑了笑,開車門拿了包,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笑道:“我有點急事,先生要是需要賠償的話,明天聯繫我吧。”
晏少卿:“……”
他也挺着急的,原本沒想着索賠。
看着這女人,心裏卻有一絲怪異感覺,他鬼使神差地接了名片。
低頭看一眼,“賀景妍。”
這名字……倒是沒什麼印象。
晏少卿抬手腕看一眼時間,點點頭,直接走了。
醫院裏停了車,一邊往門診走,一邊蹙眉回想着剛纔那女人。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腳步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了。
那分明是方淮的女朋友,還是他一直在找的女朋友。
國外相識的時候,他去過方淮的住處,方淮的電腦屏幕上就是這女人的照片。
一樣的波浪卷大長,不同的是,他見到的那女人還稍微年輕一些,穿着波西米亞風格的吊帶長裙,光腳踩在海浪裏,對着陽光笑得眯起了眼睛,看上去非常開朗。
和剛纔這女人的氣質有出入,人卻絕對是同一個。
晏少卿若有所思地想着。
半晌,掏出手機,撥了方淮的號碼。
“喂?”方淮聽起來心情不錯,一接聽就笑問,“大忙人怎麼這會想起我了?”
“有點事想問你。”晏少卿道。
“說吧。”
“你的那個女朋友,是叫……賀景妍?”
方淮明顯愣一下,半晌,問道:“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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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少卿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還在找她嗎?”
方淮安靜了許久。
久到晏少卿都感覺他好像不在的時候,才聽到一聲,“你有她聯繫方式?”
“嗯。”
“先……”方淮緩和一下呼吸,笑道,“給我吧。”
“給你短信。”晏少卿直接道。
“行。”方淮點點頭,淡笑道,“謝了。”
“沒事。”
晏少卿掛了電話,編了條短信給他過去。
方淮低着頭,存了號碼,看着手機屏幕,久久無法回神了。
妍妍……
好幾年不見,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方先生?”櫃檯前的導購員喚了他一聲,笑道,“您的項鍊?”
“包起來吧。”方淮裝了手機,笑笑道。
“確定要這一條?”導購員想起他先前左挑右選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又一遍確定道。
“嗯。”方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好的,您稍等。”導購員俯身拿票據單了。
方淮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抿着薄脣,翻出了賀景妍的號碼。
還有點不敢撥過去。
她要是過得不好,他總是心疼的。
她要是過得好了,他就不願意再打擾她的生活。
總歸,很糾結。
結了賬,他拎着項鍊往出走。
手機原本一直握在手中,突然就響了。
正是他剛剛拿到的手機號碼。
方淮深吸一口氣,接通,“喂”了一聲。
電話裏經過了短暫的寂靜,有女聲低聲道:“方淮,我是景妍。”
方淮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聽着那道聲音,久久地無法回神了,他說:“我知道。”
“有時間見個面嗎?”
“什麼時候?”
“現在。”
“普順街和記。”方淮道。
“好。”
方淮聽着電話裏嘟嘟的響聲,看一眼手機,“通話結束。”
他又深吸一口氣,拎着項鍊到了停車位,將項鍊扔在副駕駛上,開車。
——
下午三點。
普順街,和記茶餐廳。
時隔八年,方淮見到了賀景妍。
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開朗,只,隨着時間,他的女孩成爲了一個嫵媚大方的女人。
和他曾經想過的模樣沒有太大出入。
曾經被她揹負的那些傷痕,也無影無蹤了。
方淮心情還有點複雜,慢慢攪動着眼前的咖啡,問道:“這幾年過得好嗎?”
“你呢?”賀景妍看着他的眼睛,問。
“還好,你怎麼樣?”方淮淡笑一聲,多餘的隻字不提了。
他曾經瘋一樣地找尋她三年,爲了她學了法律專業,因爲她,放下了自己鍾愛的音樂,成爲了一名律師。
可——
再見面,這些似乎又都過去了。
“我不好。”賀景妍放下手裏的奶茶了,“我一直在想你。”
想他,卻能狠着心腸離開八年嗎?
方淮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
賀景妍起身到了他邊上,單手挽上他胳膊,低聲道:“我用八年時間忘了那些事,終於能敢站在你面前了,方淮,我愛你,我知道你會原諒我不告而別的,我們重新開始。”
方淮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沒說話。
已經結婚的事實,都似乎很難出口了。
他靜默。
低垂的側臉精緻絕倫。
邊上正和男友喝咖啡的一個女人看見,愣一下,偷拍了兩人一張照片。
給雲舒微信,“你猜我在外面看見誰了?”
雲舒很快回覆道:“不猜。”
“你男朋友。”
“我說了我沒有男朋友。”
“他和一個大美女在一起,摟摟抱抱的。”
雲舒看着短信愣一下,失神了。
很快,就看見那張照片了,有女人倚靠在方淮邊上,抱着他胳膊,很親密。
兩個人,也非常般配。
雲舒抿抿脣,裝了手機,做事了。
——
此時,雲京大學。
下午第二節,必修課。
上課老師拿着學生花名冊,抽查點名了。
“孟佳嫵。”
“到。”
“王綾。”
“到。”
“童桐。”
教室裏很安靜。
點名的老師愣一下,抬眸環視一週,問姜衿,“童桐怎麼回事?”
童桐在班上一向表現不錯,必修課老師基本都認得她,自然多問一句。
姜衿連忙道:“請假了。”
“給誰請了假,也沒看到假條。”老師蹙眉說了一句,也沒再多問,直接唸了下一個學生名字。
姜衿越過孟佳嫵看向李敏,低聲道:“個短信再問她一下。”
“哦。”李敏低頭看一眼手機,神色一愣。
小聲道:“她短信了。說是自己送一個路上遇到的老奶奶去醫院,讓我幫着請假呢。”
“嘖,真善良。”孟佳嫵忍不住嗤笑一聲。
姜衿也頗覺意外,“送人去醫院?她上午沒在學校?”
“上午沒課,她租了自行車騎出去散心了。”李敏答。
到了春天,周圍好些地方的各種花都開了,時常有學生租了自行車出去玩。
童桐叫了她。
可她懶得不想動,也就沒去。
李敏胡亂想想,又看一眼手機,眼見童桐也沒說清楚,索性又問她,“怎麼回事?老師剛纔點名了,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她和童桐關係不錯,自然是有些擔心的。
尤其這幾年社會上人心不古,雲京街道上碰瓷的事情再多不過了。
童桐那種善良簡單的性子,保不齊受騙,要知道,她可是每次逛街在天橋上都施捨錢財的那一種女生。
雲京坑蒙拐騙的乞丐那麼多,誰知道是真是假。
也就騙騙外地剛來的女學生,偏偏童桐每次都還振振有詞,“指不定就是真的呢,幾塊錢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對他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飽飯,上當就上當好了,買個安心嘛。”
這些事,她時常當個笑料,回來在宿舍裏面講。
姜衿等人自然也知道。
要不然,孟佳嫵也不會直接來一句,“真善良”了。
自小在孟家長大,那種騙人的把戲她知道得多了,從來不以爲然。
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多斷手斷腳的可憐人,雲京騙子的實力,那是個頂個的能去拿奧斯卡獎項了。
童桐的行爲在她看來,帶着那麼一些蠢。
她曉得,姜衿自小生活在東辛莊,更是見怪不怪了。
那些專業碰瓷的,一次收入賽的上趙霞半個月的收入了。
警察都管不了。
這樣想着,姜衿都有些擔心了。
正是若有所思,李敏又突然道:“說是她前面騎自行車的一個男生,撞了老太太就跑了。她一看沒辦法,就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送人家老太太去醫院了。”
孟佳嫵和姜衿齊齊看她一眼,三個人面面相覷。
“傻得沒邊了。”孟佳嫵嗤笑一聲,索性趴在桌上打盹了。
姜衿嘆口氣,“希望沒事。”
畢竟,週一上課的時候,教新聞學的老師,還說起前段時間一樁社會新聞呢。
大街上,摔倒的老人沒人扶,大家都忙着拍照傳視頻。
這一幕經過一個媒體記者的傳播宣揚,在網上引起了挺大一波討論。
有人說:不是不想扶,是不敢扶,很多老人都老眼昏花,逮住扶她的那人,就怎麼也不撒手了。
也有人說:現在這社會碰瓷的那麼多,誰知道是真摔假摔啊,指不定就靠那賺錢呢。
更有人說:社會壞了,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總之——
大多數網友是覺得不該扶,和周圍人一起看個熱鬧,拍照傳播一下,就算積德了。
幹什麼呀,勞心勞力的。
指不定做了好事,還反被倒打一耙,成罪魁禍了。
得不償失。
當時童桐是義正言辭地譴責了一下拍照看熱鬧的那些人,引得班上學生哈哈大笑了。
老師都笑了,因爲她偏離主題了。
他們新聞學老師說起這個事例,是因爲寫新聞稿的記者,個人情感色彩太過於明顯,和童桐一樣,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過分譴責圍觀羣衆,用詞非常犀利。
老師就說了,記者不是法官,一個合格的記者,恪守的第一點,應該是傳播,並非審判。
寫新聞稿最好不要用含有感**彩的形容詞,才能更好地對新聞負責。
新聞要傳播的,必須是客觀事實,而並非主觀情緒。
童桐這樣的姑娘,應該去當個警察,反正是不怎麼適合當記者的,同情弱者沒錯,但是在同情弱者的同時,得知道,所有的社會現象,都是有着起因的。
年輕人不敢扶,和老人本身也分不開。
這就好像公交車讓座,年輕人上了個夜班回家,遇到老人再讓座,這是善。
可——
要是老人因爲人家不讓座,就拿着菜市場新買的大蔥劈頭蓋臉扇一頓,就是老人的不對了。
助人爲樂是傳統美德,每個人做到何種程度,和個人修養關係很大。
你要做,不能強迫別人去做。
做新聞,就得比旁的人更拎得清這些,不能因爲你掌握了話語權,就爲所欲爲了,掌握了話語權,就得更愛惜尊重你的這項權利,傳播事實,杜絕煽動。
童桐被全班學生笑了一通,就問老師了,“您的意思是不應該扶了?”
老師回了一句,“我在說記者的新聞稿,半天了,你還在糾結要不要扶人的問題,敢情前面的話都白說了。”
班上學生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姜衿都笑了,她是覺得童桐也有點可愛的。
在這種問題上,她是像孟佳嫵說的那樣,傻得沒邊了。
不過——
她是覺得,傻有傻的可愛之處。
這世界上,有她們這樣的人,因爲見得多了,挺麻木,適應了這樣的生存規則,就像網友說的,各人自掃門前雪,可同樣的,這個世界上,也有童桐那樣的,從小無憂無慮,生活在父母的寵愛裏,對很多事,還沒有那麼防備。
總歸,這不是個論對錯的事情,就看怎麼看吧。
還是老師說得對,新聞記者該做的,是傳播客觀真相,不是煽動羣衆情緒。
煽動羣衆情緒的,那該是政治家。
姜衿胡亂想想,又想到江卓寧那一句了,“爲了真相。”
她覺得說得真好,她也應該像他學習,就像老師所講,尊重真相,尊重事實,不能因爲掌握了話語權,就爲所欲爲,掌握權利的人,更應該尊重手中的權利。
她若是做記者,應該做一個冷靜理性的記者,脾氣要改。
她一時間想了很多,直到下課。
正準備走,突然又被李敏叫住了。
“怎麼了?”
“真出事了。”李敏將手機遞給她,“童桐被賴上了,怎麼辦?”
姜衿一愣,接過電話,就聽到童桐在裏面哭。
“慢慢說。”她握着手機,一邊往樓下走,一邊蹙眉道。
“他們現在不讓我走,非得要我拿三十萬,說是老太太以後的療養費什麼的,怎麼辦啊,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撞她,真不是我……”
童桐在電話裏顛三倒四地說着,急哭了。
姜衿安慰她兩聲,略微想了想,又道:“你們在哪個醫院?”
“交大一附院。”童桐抽抽搭搭。
姜衿嘆氣道:“知道了。你別急,我去問問輔導員。”
童桐並非雲京本地人,父母都不在的,出了事自然只能先找輔導員了。
姜衿將手機遞給了李敏,朝她和孟佳嫵道:“你們先上課去吧,我去找輔導員說一下,看看怎麼解決。”
“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也要多管閒事?”
李敏和孟佳嫵一人說了一句。
前者是有點擔心的,後者微微蹙了眉。
李敏和童桐關係好,孟佳嫵眼下是不怎麼待見童桐,姜衿自然明白,還有點無奈,扯扯脣道:“班長不就得管這些雜事,不用擔心我,你們去上課吧,這事情賴不到我身上。”
“那行。”
兩個人點點頭,先去上課了。
姜衿揹着包,直接去輔導員辦公室。
張磊聽了事情始末,不可思議道:“你說多少錢?”
“童桐說人家家屬要三十萬。”
“三十萬?”張磊都被氣笑了,站起身道,“他們怎麼不去搶?!”
他一個月工資才幾千塊,不就被自行車撞一下嗎,獅子大張口要三十萬?甭管是不是童桐撞了人先不說,這錢要的明顯太多了。
張磊在辦公室裏來回走兩趟,又問,“人在哪呢?”
“交大一附院。”姜衿道。
“行吧,我們現在就過去。”張磊穿了薄外套,沒好氣道。
——
交大一附院距離雲京大學不遠。
兩個人在校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十幾分鍾就到了。
直達住院部。
老太太還沒醒,被自行車撞了一下,摔了腦子,有輕度腦出血,保守急救了。
醫生說了,老人年紀大了,不一定什麼時候醒,先觀察四十八小時吧,什麼情況得等醒來再看。
姜衿和張磊往病房走,遠遠地,就聽到童桐委屈的辯解聲。
“阿姨,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是前面一個男生撞的,撞了人就騎着車飛快跑了,我這不是擔心奶奶耽誤治療嗎,纔打電話送她來醫院等你們的。”
“我呸!說的跟真的似的,現在能有人這麼好心,我看你就是怕撞死人心虛,不得已只能等我們,老太太現在昏迷着,你怎麼樣都行咯,她要是植物人了怎麼辦?以後你幫我伺候?”
“就是就是,三十萬都要少了,植物人怎麼辦?不行,醫生都說了死不了,萬一這樣一直下去,砸鍋賣鐵都養不起,八十萬,你得賠八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女人說完男人又開始,很明顯是老人的兒子兒媳婦,態度非常惡劣。
姜衿看清人就蹙眉了。
中年男女個子都不算高,年齡差不多都在四十歲往上,面容黑紅粗糙,女人頭還燙了卷,酒紅色,胡亂地紮在腦後,男人敞着外套拉鍊,鼻子很大,眼睛小,看上去就帶着一股子蠻不講理的勁。
三個人正說話,一抬眼也看到姜衿和張磊了。
童桐連忙喚了聲,“輔導員。”
“老師來了。”中年女人戳了男人一下。
男人冷哼一聲,直接問張磊,“你就是這姑孃的老師?”
“對,有什麼事和我說。”
“能做主嗎?”男人挑眉看他一眼,還不信。
張磊忍耐道:“您先說說情況。”
“我說她老師,是這麼回事。”中年女人推了她男人一把,指着童桐道,“你這個學生,上課時間去外面騎自行車,好巧不巧撞了我媽,老太太快七十了,還腦出血住院,醫生可說了,指不定就植物人了。你看看現在怎麼辦?私了的話就給我們八十萬,兩清,不然咱們就法院見!”
“八十萬?”張磊緊緊蹙眉了。
“對,八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男人強調。
“真不是我!”童桐急的不得了,看着張磊,連忙解釋道,“今天早上沒課,我就騎自行車去李家村看杏花了,北辰大道上的時候,前面一個男生撞了老太太就跑了,我沒辦法,周圍當時也沒有人啊,我只能打電話叫救護車了。救護車上老太太還醒來過一次呢。”
“醒來過?”張磊連忙道,“說什麼了?”
“就……”童桐懊喪道,“就說了這叔叔手機號,又暈過去了。”
張磊:“……”
姜衿:“……”
“真的不是我。”童桐都快急死了,一遍遍強調道,“我沒撞人,我騎自行車沒那麼快的,真的不是我撞的,我跑過去的時候老太太還醒着看了我一眼呢,讓我給她叫救護車。”
“你說的好聽,醫生都說了,不一定能醒呢,你這直接就推得一乾二淨了,想得美!”
“就是!我看就是你撞的,小姑娘不學好,滿嘴謊話,你不承認咱們就法庭見,我還不信這個邪了,現在這大學生都什麼素質!”
“您怎麼說話呢?老太太這不還沒醒嗎?等她醒來就一清二楚了。”姜衿聽着都生氣了,沒忍住。
“我怎麼說話?我愛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關你個小丫頭什麼事,那裏面躺着的不是你媽,你當然不着急了。”中年男人睨她一眼,指着她鼻子道。
姜衿一把揮開他的手,冷着臉道:“童桐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世界上就有些顛倒黑白的人,多說無益。”
“誰顛倒黑白呢?!”
“誰顛倒黑白我就說誰,少對號入座!”
中年男人噎了一下,朝着張磊道:“你看看你這學生!”
張磊乾咳了一嗓子,“都別激動。”
“八十萬!”
“對,八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中年男女又冷着臉強調起來。
姜衿沒好氣道:“八分錢都沒有!”
男人抬手就想打她了,張磊連忙攔一下,沉着臉道:“有事情好好說,打人就不對了。”
“讓他打!”姜衿偏頭就站在男人面前了,譏誚道,“你今天動我一根汗毛,你就給我賠八百萬!”
中年男人:“……”
不講理的就怕碰見更不講理的,他懶得和姜衿說了。
又朝着張磊道:“反正這姑娘不能走,誰說都沒用,八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不是我,我說了不是我!”童桐氣得都跺腳了。
姜衿看她一眼,突然道:“報警吧,順便找一下出事路段的監控,看看有沒有。助人爲樂還被坑,這冤枉虧不能喫,有錢都不給,給了還助長不正之風!”
“根本不是我。”童桐委屈地朝着張磊道,“我願意報警。”
“報警就報警,誰怕誰!”中年男人也氣哄哄說了一句。
女人附和道:“就是,立刻報警,我就不信了,現在這丫頭片子都這麼厲害!”
姜衿冷着臉看她一眼。
張磊嘆口氣,問了童桐出事地點,打電話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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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阿錦有很多話想說,想了想,又覺得算了,反正阿錦該怎麼寫還是怎麼寫,不會因爲有的親說別寫配角,就不寫配角,不會因爲有的親說太言情了,就光走劇情,也不會因爲有的親說傳達的三觀有問題,就回爐重塑了,阿錦一直覺得,自己的三觀很正呢。
好了,詆譭意見都隨別人去,阿錦堅持自己的,寫自己想寫,愛我的你們都明白,不愛的,實在沒必要生氣,是吧。
咱還是求月票,o(n_n)o哈哈~榜單就是認可,支持阿錦的,有票莫忘呀,羣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