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奇幻 > 暗影獵手 > 章一百三十一:血戰後遺症

  悅耳的鳥聲在枝椏密佈的叢林間穿梭迴盪,幾尾銀色的遊弋蝦跳起落下,彩色的鱗片折射出夢幻的光芒。

  溪水乾淨的像仙子的容顏,兩側的喬修竹素雅安靜,垂落的柳條迎風招展,像是落軒閣迎客的少女。

  清雅淡然,與世無爭。

  這裏,是最適合養傷的地方。

  辛武被嘈雜的聲音吵醒,他隱約聽見門外慕尼紅和斷兵爭吵的聲音。

  “辛武爲什麼還不醒?”慕尼紅焦急地詢問。

  “哥,親哥。這是你五天來問的第八百六十二次了,能不能消停一會?”

  斷兵欲哭無淚,他真的不知道這幾天自己爲何能忍受慕尼紅的喋喋不休。

  “是不是你打傷他的?”慕尼紅窮追不捨。

  “不!”斷兵抱頭苦笑:“這句話你也問了一百五十九遍。”

  “你不要避重就輕,如果我知道你傷害了他,我們暗夜同盟會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情緒激動的慕尼紅語氣帶着幾分不悅。

  “我傷害他,我還帶他上來?”斷兵也開始反駁:“你有點腦子行不?”

  “可你把他裝進棺材裏,可見你居心叵測,用心狠毒。”

  “如果我說他是自己跳進去的,你信嗎?”無辜的斷兵仰天長嘆後,對着慕尼紅示好。

  “我說你是個大笨蛋,你信嗎?”

  慕尼紅氣呼呼地回應,甩手離開的他手指着斷兵:“我去把諾斯叫來,辛武今天還不醒,我們兩個一定……一定……一定。”

  他想不出什麼狠話和陰招,只能憤怒甩手:“反正你一定不會好過。”

  沉默良久後,外面突然傳來斷兵欲哭無淚的喊聲:“辛武,爲什麼你會有這種朋友?

  他用一張嘴就可以問死人啊!”

  辛武被慕尼紅和斷兵的話語逗笑了,可是下顎剛剛伸縮,全身便傳來劇烈的疼痛,似有千針紮在周圍。

  他稍微運動,就會被刺得體無完膚。

  對面的銅鏡印出他蒼白的臉龐,夾雜着紫黑的斑點,有的顏色深沉,有的顏色稍淺。

  辛武靜坐回憶,控溫術有序施展,凌亂渙散的記憶慢慢連成紐帶,昏昏沉沉的頭腦也逐漸變得清晰。

  紫黑色的斑點應該是某種毒素,在廣漠的時候,他面對紅衣謀衛的攔截,確實中了不少騎獸的毒液。

  但從毒斑慢慢變淡的狀況來看,已經有人給自己服食瞭解毒藥劑,這並無大礙。

  真正有問題的應該是右手緊緊纏繞的繃帶,從指尖至右肩,都沒有半點知覺。

  白色的繃帶發出輕微的藥草香氣,滲出微黃的液體,纏繞整條手臂,直到繃帶結束的胸口,才傳來隱隱的疼痛。

  右臂彷彿變成了一截木頭,任憑辛武怎樣操控,依舊是一動不動。

  只是使用了兩次天爆源星線,右臂竟然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真是諷刺。

  他第一次使用天爆源星,掌心就變得鮮血淋漓,刀刻般血紋爬滿了整條手臂。

  以他的實力,現在聚源成鑽的天爆源星就是傷人傷己的招式,可是情況危急,他別無選擇。

  辛武不怒反喜,嘴角揚起漂亮的弧度。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當初是如何能夠承受這份疼痛,堅持戰鬥了。

  在現在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能夠讓疼痛變得弱小的只有堅定的信念,他喜歡自己的堅持和冒險。

  活着,冒險就是很有意義和收穫的事情。

  隨着呼吸的平緩,辛武逐漸冷靜下來。

  他繼續查看全身的傷勢,幾乎每一寸肌膚都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傷害,即使只是輕動手指,也會引起其他部位的連鎖疼痛。

  更讓他鬱悶的是,體內的包覆源晶果的三朵花竟然退化成了葉子,他從九星師級獵手退化成了六星師級獵手。

  如此嚴重的傷勢,如果沒有命力支撐,自己應該早就死翹翹了。

  真不知道當時的我怎麼撐過去的?

  辛武內心微笑,學乖了的他可不敢隨意變化表情。

  房間很乾淨別緻,陽光穿透落地窗悄悄爬上臉龐,窗前的花瓶內插着一支粉色的櫻花,清幽淡雅。

  幾隻剪紙做成鶴從房樑上垂下,幾副山河刺繡圖栩栩如生,掛在牆上。

  自己蓋着的被褥是一塊精美的屏風,上面有男子站在高遠的懸崖邊,留下單薄的背影,風吹起他悠揚的黑髮,身邊陪伴他的只有一柄殘缺落寞的孤劍。

  與男子相隔很遠的地方,一襲白衣的女子站在湖畔,輕咬玉齒,如水凝望着前方的身影如怨如慕,欲說還休。

  辛武感覺眼前的畫面十分熟悉,他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半會卻又想不起來。

  猛然間,突發地,他的全身開始不住控制地抽搐,整個內臟彷彿被掏空了一般,疼癢難耐。

  這種感覺彷彿並不是刀劍重創的疼痛,而是一種對某種東西需求的無限渴望,卻得不到的感覺。

  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渴求水,寒夜裏的老者渴望火,嗜殺成癮的變態渴望殺戮。

  得到了,就會舒服;得不到,就想死。

  “額……”辛武痛苦地**,左臂緊緊按住胸口,扭曲的表情不斷變幻,出現幻覺的他看見妹妹梓月朝自己微笑走來,卻在即將握住自己手心的時刻突然消失不見。

  悵然若失!

  鬼武姬的身影明明滅滅,重重疊疊,立在岸邊又倒映在水中,辛武分不清真僞,他的目光望向哪一個,哪一個卻立刻消失。

  魂不守舍!

  雪麗雅背後長出一對潔白的翅膀,金色的陽光從她背後射下,落在辛武的臉龐上,少年表情癡迷,神色從痛苦變得安靜祥和。

  “辛武,辛武。”耳畔傳來斷兵的聲音,被搖醒的辛武再次被身體傳來的劇烈疼痛所喚醒,眼前的畫面轟然消散。

  “我聽見你的**,以爲是錯覺,沒想到你真的醒了。”

  斷兵自言自語:“這次終於不用被慕尼紅那個混蛋煩心了。”

  口吐白沫的辛武強行維持自己的意識,眼球劇烈抖動,哆哆嗦嗦地望着斷兵。

  “完了,冰毒發作了。”斷兵撩撥起額前垂下的頭髮,迅速往外奔跑。

  “什麼……冰毒……”辛武連說話都顯得艱難。

  “你忘記了在廣漠時我給你服下的兩顆藥丸,那是一種上癮的毒品。

  你當時的身體狀況想繼續戰鬥,喫什麼都沒用,只能用毒品麻痹疼痛。”斷兵轉眼跑出了門外,消失在辛武的視線中。

  不過區區毒癮!

  辛武緊咬着牙,閉上眼睛,用頑強的意志力對抗發作的毒癮。

  緋紅色疹子出現在全身,辛武的臉龐腫脹成豬肝色,任憑他如何拼命呼吸,窒息感總是揮之不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掙扎的汗水浸溼了牀單,凌亂的金髮貼着溼漉漉的蒼白臉頰,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一股清香伴隨着輕移的蓮步而來,幾瓣櫻花如同調皮的捲風尾隨在女子身後,白色的道袍儘管垂落地面,卻不沾染一絲塵土。

  斷兵像個聽話的小孩跟在身後,不知怎麼的,這個女子有一種讓人安靜寧心的力量。

  他內心生出一種寧靜高遠,閒雲野鶴的感覺,彷彿自己是一條魚,溫柔地溺在女子的長河裏。

  “你在外頭等我一下。”寧淅雨溫柔淺笑,對着望守輕輕叮囑。

  望守着魔般地點頭,安靜地帶上門。

  望着牀榻上苦苦支撐的辛武,寧淅雨淡雅素淨的臉龐掛着淺淺的笑容,在牀沿坐下。

  她輕輕捋起潔白的衣袖,語氣如同三月的柳絮:“很難受嗎?”

  辛武一驚,聰明睜開眼,驀然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他有些莫名畏懼,不想有所接觸的女子——寧淅雨。

  她用髮簪挽着白髮,露出鵝卵石般的前額,幾根似有若無的髮絲輕輕在她蒼藍色的的眼眸前飄蕩。

  身上沒有任何俗氣的金銀珠寶的點綴,自然到如同幽谷內的細雪,山谷內的澗水。

  辛武沒有任何回應,反而是側過臉,不敢直視寧淅雨的聖潔,心跳突然加速。

  他是善於計算,陰詭狡詐的獵手;女子卻像包容世間痛苦,溫柔神聖的仙子。

  與這樣的人在一起相處,他很不自在。

  寧淅雨站起身,白色道袍中飛出一個小鼎,鼎的內部充滿了香氣嫋嫋的草藥,當歸、白蓉、海棠花、芙蓉草、九瓣雪嵐、竹露水、幾瓣櫻花燃起聖金色的火焰,飄飄灑灑地落入鼎內。

  不時,一股令人心安的異香隨着辛武的呼吸,進入體內,他暴躁的情緒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被得道高僧點化了一樣,從狂暴衝動變得安詳柔和。

  “這是哪裏?”痛苦有所減緩的辛武內心五味陳雜,不知如何,這個如此美好平靜的地方卻是讓他很不舒服。

  “我的房間,你傷的很重,需要靜養。”陽光灑落在寧淅雨的身上,花瓣如蝴蝶般在她周身流轉。

  她沐浴在陽光的剪影中,蒼藍色的眼眸像大海一樣深邃,藏着無盡的溫柔。

  時光倒退,日月穿梭,辛武覺得自己是一個多麼無助,需要關懷的孩子。

  這一刻,辛武體會到一種久違的感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母親藍月抱着自己坐在榕樹下,將頭埋進陽光裏,輕輕爲自己唱歌的溫柔。

  辛武眼角潮紅,輕聲祈求:“你可以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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