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殺青宴上的疑問

　　“你說。”

　　眯了眯眼，薄錦辰很是隨意道。

　　由於上午購物，眼下他穿了一件白色衛衣，中間只有簡單的塗鴉，配着條淺藍牛仔，腳上套着雙帆布鞋，假使是莊重場合，這樣的衣着自然不合適，但如果是劇組的殺青宴，這副扮相卻很容易使工作人員心生好感，因爲這與工作人員們平日裏的狀態別無二致。

　　但不知是出於這個角度，還是純粹圖方便，駱冰同樣穿得很隨意，一件紅色衛衣，搭了條紅色運動褲，穿了雙紅白相間的運動鞋，看着倒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

　　總之，這兩人，就沒一個像是參加宴會的，與之相比，陳誠自然成了絕大的反差，依舊是那副乾淨利落地帥氣模樣，一身訂製的手工西裝與瞧不見丁點污漬的皮鞋，猶如走紅地毯般一絲不苟。

　　“零最後爲什麼選擇死亡？”

　　對於這點，劇中莊芷萱選擇不再追究，但作爲她的扮演者的駱冰卻顯然有些困惑。

　　聽到駱冰的疑問，薄錦辰不禁愣了愣神。

　　這個問題，在昨天拍攝完後，他也有想過。假使他在飾演零時能夠保持自己的獨立意識，那麼，答案很簡單。

　　比如，顛覆了過去總是能夠成功脫身而退的主角模式，零的死亡能夠讓觀衆耳目一新，心生感慨。人，總是容易記住悲劇。

　　又比如，這部戲裏他違反了陳誠的好些設定，可以預見，今後的完美特工系列只要還是陳誠執導，就肯定不會請他，與其到那時候再被人換掉，不如一開始就碾碎復演的可能。

　　然而，他無法在虛擬空間中保持現實中的獨立意識，他有的只是潛意識，或者說直覺。假設，他真的是零，那一刻會選擇自我犧牲嗎？

　　答案是，會的，他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若秋葉之靜美。零這一生卻並非如此，身爲特工，便永遠無法活在陽光下自由呼吸。他的生的已經靜謐得深陷塵埃，如果死時能換個絢爛的死法，他是樂意如此的。

　　零這一生都獻與了國家，他愛着保安鎮的丫頭卻始終對她沉默不言，莊芷萱曾在得知丫頭的婚訊時怒他不爭。或許，在每一個人看來，他都比小五好，比小五英俊，比小五多金，愛得也只深不淺。或許，任誰都覺得他應該說出來，帶丫頭奔向另一種生活，有水，有螢火蟲，有生活的幸福。

　　但他不能說，說出來便是對他這段感情最大的褻瀆，他可以睡無數的女人，卻獨獨不能言及愛，因爲，他是個沒有明天的人，他的命不屬於自己，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不屬於他自己。

　　“這是零的宿命。”

　　沉默了會兒，薄錦辰淡淡道，臉上古井無波，原先眼中的笑意也已隱去。

　　“宿命？”

　　下意識地反問句，駱冰沒再多言，她似乎已經懂了。

　　無法選擇自己如何活着，也不能觸碰感情。連放過一名無關緊要的小男孩都不能承認，只因爲他的身份，不該擁有屬於正常人的情感，更別提連常人都未必能真正擁有的愛情了。他能選擇的，只有他的死亡。

　　面對駱冰的反問，薄錦辰沒有再作回答，他知道，她一向是聰明的女人。

　　沒多時，殺青宴已經開始了。

　　不出所料，艾薇並未出現，以她傳聞中深不可測的背景，來了場子只會冷，要是萬一還來個不知好歹的，好好的殺青宴就徹底砸了。但讓薄錦辰意外的是，不僅艾薇，就連高盛健都沒有出席，以他那仗義爽直的性子，這倒是有些奇怪了。

　　四名主演中只來了兩個，席位雖然幾近全滿，但到底是有缺憾的。陳誠倒是沒擺架子，只是溫聲說這段時間以來辛苦大家了，希望今後還有機會合作雲雲。

　　接着，一羣人輪桌敬了遍酒，這場殺青宴也就進入了尾聲，整場下來，沒出什麼亂子，但也沒什麼特別激情澎湃的點。大概，這就是潛意識拍攝取代傳統拍攝爲數不多的幾個弊端了，人與人之間，尤其是演員與工作人員之間沒有了過去那樣密切的交集，人情味淡了太多。

　　而這場殺青宴，讓薄錦辰出乎意料的，除了高盛健的缺席外，還有就是陳誠的爲人。

　　他原以爲在導戲過程中那樣強勢的人，在生活中也應當是分外強勢的，出乎意料，陳誠在日常的舉止反倒十分溫和，給人的感覺頗似儒家君子，不見拍攝時大開大合如兵家的殺伐之氣。

　　兵家？

　　腦子裏回味着自己心念中蹦出來的這個詞，薄錦辰就不禁又想起祁弘堔，外界喜歡拿兩人做對比，不是沒有緣由的。

　　若說兩人在拍攝時都屬於兵家的馳騁縱橫，那麼平日裏的祁弘堔則是另一番模樣，魏晉狂人，清俊疏放。

　　同門師兄弟，同爲新一代導演的佼佼者，兩人在許多方面的確是天差地別。

　　“錦辰，你一會兒什麼安排？”

　　就在薄錦辰饒有趣味的揣度着這兩位名導時，邊上的駱冰忽然開口問道。

　　看她輕鬆愜意的神情，今天的行程想必是空下來了。對於一名九星級的藝人來說，這樣的閒暇確實難能可貴。

　　“我下午應該是去韓熙家裏。”

　　薄錦辰老實答道。

　　他昨晚和韓熙通了電話，得知對方近期沒有日程安排，便約好了今天下午登門拜訪，畢竟那樁換角的事，他該道聲歉的。

　　“嗯，我下午也沒事，不如一起吧。”

　　駱冰秋水般的眸子裏劃過一道狡黠，輕笑道。

　　“嗯？”

　　對於駱冰主動要求加入，薄錦辰是有些納悶的。

　　他可不認爲他的魅力能輕易讓駱冰這個偶像劇天後動心，畢竟，現在的他除了一張好皮相，似乎也沒什麼值得吹噓的。況且，近些日子的連番合作，他也清楚，駱冰不是隻看臉的那種膚淺女人。

　　他卻不知，駱冰難得覓到這樣的空閒，也在尋思着如何打發這工作之餘的間隙。但偏偏，事有不巧，她那幫閨蜜今天個個都在跑行程，唯一一個同樣得了空的，卻是跑去和吳澤約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