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少女靜靜佇立着,她的風神,她的氣質,讓她的人看來就像是個高貴而優雅的公主。她美麗的眼睛裏明顯有一種淡淡的笑意,緩緩道:“這裏是‘天涯海閣’,金陵城裏,只怕連垂髫小兒也聽說過‘天涯海閣’的故事,因爲這名字本是皇上金口御賜。誰若在這裏存心搗亂,那是絕不允許的事。”
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彼此間只能感覺到呼吸的頓挫。
蒙面少女目光流動,緩緩道:“各位既然來到這裏,就應該入鄉隨俗,遵守這裏的規定,豈可大開殺戒,盡做一些有傷大雅之事?”
寂靜依然。還是沒有人說話,似乎在擔心一說話就會破壞了這聲音的美麗。
“不該發生的已經發生,若不能改變,就只有挽回,可是隻憑小女子一己之綿綿薄力,又可以做些什麼呢?”蒙面少女輕輕一聲嘆息,又看了任我殺一眼,“如果各位能給個面子,化幹戈爲玉帛,小女子感激不盡。”
沒有人可以看見她的臉,卻看得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似水般溫柔,透出真誠和期盼,就算是魔鬼,只怕也不忍心傷害一個如此美麗的少女。
龍大少突然笑道:“好,今日本大少就賣個人情,絕不會在這裏提起報仇一事。”
蒙面少女淺淺一揖道:“多謝成全。”
眇目老嫗大手一擺,沉聲道:“不行。”
蒙面少女似乎一怔,道:“老夫人有何意見?”
“我老婆子可不理什麼皇帝、王法,也不管這是什麼地方,我只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萬劫重生’。”
“這東西對於老夫人,是不是很重要?”
“比報仇殺人還重要。”
“這東西在哪裏?”
眇目老嫗一指洪不諱,道:“這就要問他了。”
洪不諱冷冷道:“什麼‘萬劫重生’?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你這趟鏢難道不是?”
“這一次只是五萬兩白銀的小生意。”
眇目老嫗獨眼一瞪,沉聲道:“你居然敢騙我老婆子!”
洪不諱別過了頭,決定不再理會這個神祕而可怕的老太婆。
蒙面少女道:“老夫人,你們江湖中人的是非恩怨,小女子沒有興趣,但每一個來到這裏的客人,都不能破壞這裏的規定,否則‘天涯海閣’名譽盡失,這生意還怎麼做得下去?”
“如果你要老婆子離開這裏,除非給我一個可以離開的理由,不然”
“老夫人,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兩句詩?”
眇目老嫗瞪眼道:“詩?老婆子是個粗人,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狗屁東西。”
“這兩句詩老夫人一定聽得懂的。”
“我只懂得如何殺人。”
蒙面少女悠然念道:“銀絲拂面隨風去,鐵騎踏月入夢來!”
這兩句詩甫一出口,那眇目老嫗和黑衣老者的臉色立即都變了,眇目老嫗沉聲道:“你怎麼知道這兩句詩?”
“老先生,老夫人,這兩句詩的意思,你們是明白的,是嗎?”
黑衣老者突然長嘆一聲,沉聲道:“小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小女子複姓歐陽,單名一個情字,是‘天涯海閣’的老闆。”
“歐陽情?‘天涯海閣’的老闆?很好,我老頭子也賣你一個情面,絕不在這裏動手。”黑衣老者回頭對着洪不諱陰惻惻一笑,冷冷道,“那東西我們志在必得,只要你離開‘天涯海閣’,就絕對逃不出金陵城。”
眇目老嫗道:“就算你們走出了金陵城,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洪不諱臉色煞白,皸裂的嘴脣幾乎被他自己的鋼牙咬出血來。
黑衣老者對歐陽情裂嘴一笑,道:“小姑娘,下次我老頭子要是來這裏討幾杯酒喝,你可千萬不能拿一壺尿來。”
歐陽情莞爾,輕搖螓首,笑道:“小女子一定會拿出最好的美酒招待老先生。”
“小姑娘最會騙人的,還是別相信的好。”黑衣老者搖搖頭,向眇目老嫗、龍大少招了招手,嘆道,“走吧!”
他居然真的說走就走,絕不停留。
龍大少匆匆跟出,只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道:“歐陽姑娘,打擾了,告辭!”
歐陽情淡淡道:“不送,請!”
這一下變故峯迴路轉、柳暗花明,本是一場在所難免、腥風血雨的決鬥,只是因爲歐陽情的出現,結局就完全改變了。
安柔提緊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輕輕道:“大當家,你早就該來了。”
“有些事遲早都要發生,早一點來,晚一點來並沒有什麼不同。”
“來了,總比不來的好。”
歐陽情眼波流動,靜靜瞧了身子站得筆直的任我殺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最終停留在米珏臉上。
米珏竟似有些慌亂,連忙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倉促地掩飾着窘態。
“這位就是米先生?”歐陽情緩緩道,“聽說米先生才高八鬥,能吟善賦,今日終於有緣一見,小女子三生有幸。”
米珏微笑道:“歐陽姑娘纔是真正的高人,兵不刃血,三言兩語就平息了這場風波。”
“這自然還要多謝各位賞臉。”歐陽情妙目一轉,又看了任我殺一眼,欲言又止。
米珏笑了笑,道:“這位是任兄弟,是在下的朋友。”
“相逢不如偶遇。就由小女子作東,請兩位喝幾杯如何?”
“姑娘美意,誰能忍心拒絕呢?”
美人如玉酒醉人,只有瘋子纔會拒絕這款款的盛情。可是偏偏就有人願意做瘋子。任我殺倏然回頭,一雙冷漠的眼睛盯着歐陽情溫柔的雙眸,絕無表情地道:“我從來都不需要女人請客。”
從歐陽情出現到現在,一直都沒有人敢面對她的目光,因爲沒有人能抗拒她的眼神。但是這個冷漠的少年,居然就這樣面對面地直視着她,目光冷得就像出鞘的刀。
歐陽情的眼眸依然溫柔如水,卻已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的注視,不是因爲他目光太冷,而是因爲因爲什麼?她突然覺得心緒已經完全亂了,彷彿滿天紛飛的紙鶴。究竟是因爲什麼?居然連她自己都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女人的情,我也從來都不領的,所以,你雖然阻止了這場決鬥,但是我絕不會感激你。”
歐陽情垂下螓首,輕輕道:“你根本不必感激我,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天涯海閣’的名譽。”
任我殺回頭望着米珏,緩緩道:“米兄,小弟先告辭了。”
米珏怔怔道:“你這就要走了麼?去哪裏?”
任我殺微一沉默,輕輕一聲嘆息,神情間止不住露出一種落寞和憂傷,緩緩道:“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以去的。”
他苦笑着,拔腿就走,如一片枯葉般飄然下樓,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米珏喚道:“小兄弟,等一等。”
任我殺似乎並沒有等他的意思,頭也不回,已然走出了“天涯海閣”。
米珏一聲輕嘆,苦笑道:“歐陽姑娘,在下這位朋友性情如此,失禮莫怪。”
“嗯!”歐陽情望着任我殺漸去漸遠的背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迷濛,似乎正在沉思。
“兩位姑娘,在下告辭了。”米珏拱手一揖,不敢再看歐陽情的眼睛,也不敢再看安柔一眼,匆匆而去。
安柔緩緩靠近歐陽情,輕輕道:“他真是一個很奇怪的殺手。”
歐陽情蹙眉道:“他?”
“那個冷漠的少年。”
“他是殺手?”
“‘一刀兩斷’任我殺,據說龍少雲就是死在他的刀下。雖然這個人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看起來並不討厭。”
“嗯!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你好像也變成了講故事的人。”安柔忍不住笑道。
歐陽情也笑了,悠然道:“我不喜歡講故事,但我喜歡聽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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