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寒刀行 > 第十五章 武林舊事(2)

任我殺服下梅家夫婦獨門配製的療傷聖藥,臉色很快就有了一些嫣紅,精神氣色也恢復得相當不錯。

“兇手用什麼兵刃?”梅君先生問道。

“沒有兵器,就只有拳頭和掌。”任我殺搖頭道,“可是他的拳、掌功夫,我連見都沒有見過。”

梅君先生負着雙手來回走了幾步:“他沒說什麼嗎?”

“他已承認,他的確是從扶桑來的。”

“那就是了。”梅君先生點頭道,“米大俠所中之毒,的確就是‘百花蝕骨散’和‘奪命神水’兩種毒藥混合而成的毒液,這兩種毒藥本是扶桑派上代掌門羽田狂人的祕方。”

“羽田狂人?他是什麼人?”

“三十年前,有一個扶桑武士孤身東渡中土,揚言打遍中土無敵手,奪取天下第一的頭銜。此人擅長刀法,尤其是‘絕殺一刀’這一招,傲視羣豪,無人可破,據說這一刀使出,天上地下,諸神諸魔,都唯恐避之不及。”

“此人就是羽田狂人?”

“不錯。此人專門向武林各大門派挑戰,少林、武當等七大門派的高手先後敗在他的刀下。後來他認識了一個女人,一見鍾情,兩情相悅,結爲夫婦。那女人本也是俠義之後,但此後性情大變,助紂爲虐,爲虎作倀,江湖上,人人都畏如蛇蠍,敬而遠之。”

“莫非他們就是江湖四對奇異夫妻之一的‘狂人魔女’?”

“嗯!正是他們。”醉妃夫人道,“後來他們在一個神祕的海島上創立了‘千杯島’,傳話江湖,只要有人可以千杯不醉,就可以得到一筆不菲的財富。許多人經受不住這種誘惑,紛紛出海赴會,從此之後卻再也沒有回來,就這樣神祕地失蹤了。大少爺韓徹覺得此事大有蹊蹺,爲了揭開這個祕密,獨闖‘千杯島’,終於揭穿了他們的陰謀。”

“大少爺韓徹又是什麼人?”歐陽情突然問道。

“說起這個人,三天三夜也講不完他的故事。總之,他是一代大俠,有極高的名望,絕世的武功,至今無人能出其右,他的功績,也一直無人能步其後塵,只能望洋興嘆而已。”梅君先生道,“羽田狂人戰敗,鬱鬱而終,他的妻子從此也銷聲匿跡,不知所蹤。羽田狂人臨終之前,曾經留下一封遺書,遺書內容,誰也不知道。”

“這封遺書呢?”

“聽說這封遺書,羽田狂人早已叫人送回了扶桑。此人壯志未酬,遺願未了,想必是囑咐他的後人完成他的遺志。”醉妃夫人道,“這兩種劇毒如今又重現江湖,看來這人和羽田狂人必然有極大的關係。如果他想重蹈羽田狂人之覆轍,勢必又將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梁百兆本是個大好人,卻無端招來滅門慘禍,可惜”歐陽情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任我殺想起梁府七十八條人命,體內熱血沸騰,直往上衝,沉聲道:“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這人簡直毫無人性。”

“你呢?難道你比他更有人性?”歐陽情突然冷冷道。

任我殺突然怔住,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之色,他也殺過人,殺過一些不該死的人。

歐陽情心中泛起一絲內疚和難過,這本是任我殺心裏難以癒合的傷疤,她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來刺激他?她開始在憎恨自己,輕輕道:“其實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可以不再做殺手,對江湖絕對是件好事”

“我既已走上了這一條不歸路,就註定做不了英雄。”

“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歐陽情的眼淚幾乎又要掉下來了,她不明白,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淚水?爲什麼總是爲了這個少年傷心流淚?

“對你,我心裏只有感激,是你提醒了我,我的刀和雙手都沾滿了別人的血,永遠都洗不掉的。”

也許只有以血還血,才能洗清任我殺的殺孽。

“你你明明知道我並不是真的要傷害你”歐陽情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般滴落下來,狠狠地跺了跺腳,聲音已哽咽,“我是個女孩子,女孩子總難免會有任性小氣的時候,你爲什麼要把我說過的那些話記在心裏”

“你說的話本來就很有道理”任我殺的話還沒有說完,歐陽情突然掩面飛奔而去。

梅家夫婦雖然已發覺他們之間的微妙關係,但年輕人的情事,卻已不是他們力所能及的事情。

任我殺輕聲長嘆,良久才道:“前輩,米先生他”

梅君先生搖頭道:“米大俠目前已經脫離險境,毒液雖未盡除,但至少已沒有性命之憂,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研製解藥。”

“既然如此,晚輩就把他託付給兩位了。”

“你要走?”

“嗯!十天以後,晚輩還會再回來。”任我殺居然說走就走,絕不遲疑,更不停留,頭也不回地走了。

歐陽情並沒有走遠,她就站在門前那株梅樹下,望着任我殺遠去的背影,思緒如雪一般紛飛。與任我殺的邂逅,是如此的不經意地,可是他的出現,卻完全改變了她的生活。而她,可以改變他的命運嗎?

他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她卻覺得像天涯般那麼遙遠。他就這麼離去,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留戀。她想留住他,嘴脣已張開,卻偏偏喊不出他的名字,手已伸出,落在掌心裏的卻只是潔白的雪花。

石屋中,又傳來梅家夫婦的聲音:“這少年人真不簡單,很倔強。”

“他也很可愛。”

“這種男孩子,豈非正是最容易讓女孩子心動卻又心碎的那一種?”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追出去,要不就是把他留下來,要不就是跟他一起走。”

他們的聲音非常清晰,因爲這些話,本來就是故意要說給歐陽情聽的。

歐陽情跺了跺腳,突然像一隻翩翩蝴蝶,終於追了出去。

歐陽情很快就追上了任我殺,任我殺走得並不快,並非他故意走得很慢,他內傷未愈,實在不想太消耗體力。歐陽情追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走過了那條小橋。

“你能不能別走?”歐陽情微喘着氣,嬌聲道。

任我殺的腳步並沒有停住,連頭也不回。

“你要到哪裏去?”

“我不知道,也許,風吹到哪裏,我就走到哪裏!”

“你還在生我的氣?”

“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爲什麼要生氣?”

“那麼你要我怎麼做,才肯留下來?”

“你不該追來,實在不該和一個殺手太靠近。”任我殺倏然駐足,回頭看着她,“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我們顯然並不是可以結伴同行的人。”

“爲什麼不可以?”歐陽情沒有再閃避他的目光,柔聲問道。

“我已說過,我是殺手,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嗎?”

“我知道你絕不是那種人,你是一個好人,一個有情有義、有血有肉的男子漢。”

“夠了!”任我殺低叱道,“你不必一再說這樣的話來刺傷我,我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歐陽情泫然欲泣,幽幽道:“你爲什麼不敢面對自己?你究竟在逃避什麼?”

“我無須逃避什麼,你也不必再跟着我,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地離開吧!”

“我跟你一起走”

任我殺不再說什麼,突然發力向前方直衝出去,將她遠遠拋在身後,幾個起落,終於消失在茫茫風雪裏。

歐陽情孤零零地佇立在雪地上,淚水禁不住悄然滑落,溶入雪地。她又一次在憎恨自己,爲什麼要對這個冷血無情的少年如此關心,如此在意?這究竟是恨,抑或就是說不清楚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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