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寒刀行 > 第二十章 劍不輕出(2)

“還有哪位想要找任我殺的麻煩,請不妨出來賜教。”燕重衣淡淡說着,目光從左丘權臉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清虛子臉上。

清虛子輕咳一聲,苦笑道:“燕公子本是局外之人,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何苦爲任我殺強出頭?”

“任我殺的事,就是燕重衣的事,‘朋友’這兩個字的意思,想必道長也一定清楚得很。”

“任我殺有你這種朋友,別人本已無話可說,可是此事因他而起,卻由你來作了斷,似乎似乎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你們不也請了幫手嗎?”燕重衣看了秦孝儀一眼,冷笑道,“爲什麼我就不能爲任我殺做點什麼?這豈非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清虛子愕然怔住,一時爲之語塞。

“咳咳”秦孝儀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這是兩碼事,不可混爲一談。老夫和左丘大俠雖然是受少林和武當兩派邀請而來,但來意卻和燕公子不同。”

“有什麼不同?”

“我們只是作個和事佬,調解彼此間的仇恨紛爭,而你”秦孝儀又輕咳兩聲,緩緩道,“任我殺殺害了少林武當兩派的弟子,本已理虧,如今燕公子又憑一己之力,阻止我們尋找任我殺,這麼做,豈非正是助紂爲虐,無視正義?”

“你可知道,任我殺是個殺手?”

“殺手又如何?”

“殺手的職業,就是殺人,這一點,秦大俠一定明白的。”

“不錯,殺手的確只是種悲哀的殺人工具,可是被殺之人豈非也是很無辜的?”

“殺手殺人,是因爲受僱於人,他要殺什麼人,完全不是他自己能夠做主的,難道這也有錯?”

“沒有,一點錯都沒有。”秦孝儀苦笑道。“殺人者沒有錯,被殺者也沒有錯,那麼錯的究竟是誰呢?”

“錯的是誰?”秦孝儀微微一怔,苦笑道,“錯的當然是僱人殺人的人。”

“既然如此,你們尋找任我殺又是爲了什麼?”

“如果不找到他,又怎麼找出真兇?”

燕重衣似乎微微一怔:“你們找他,只是爲了探聽真兇的信息?”

“冤有頭,債有主。”秦孝儀微笑道,“這道理,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是明白的。”

燕重衣咬着牙,久久沒有說話,彷彿正在揣摩着秦孝儀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任我殺此人卑鄙無恥,無惡不作,縱然此事錯不在他,但只憑他的所做所爲,就已經應該死一千次。”左丘權突然昂首闊步,一腳踏了出來,凜凜而言。

“你說什麼?”燕重衣目光一冷,殺機已現,“你說他該死?”

“如果這種人還不該死,這世間哪裏還有公道可言?”也許是因爲無法抵禦從燕重衣身上發出來的冰冷殺氣,左丘權忍不住悄悄地退了一步。

“左丘大俠果然急公好義,喫的用的都是他人之物,管的就是天下事,卻不知這大俠之名值多少錢一斤?”歐陽情忍不住反脣相譏。

左丘權臉色一變,怒目相向,沉聲道:“這東西豈能用錢計算?要知道,俠義之名可不是用銀子就能買到的。”

歐陽情輕搖螓首,“哧”地一聲冷笑。

“你笑什麼?”

“有些人明明就是個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假道學,卻偏偏擺出一副大仁大義的模樣,假公濟私,惺惺作態,豈不可笑?”

“你在說誰?”左丘權的臉色變得鐵青。

“哎呀!”歐陽情輕呼一聲,嬌笑道,“小女子說的可不是左丘大俠,只是這世上人心難測,只看錶面是絕對看不出來的,所以小女子才提醒各位,千萬別讓某些人牽着鼻子走。”

左丘權的臉色瞬間一變再變,怒叱道:“你與任我殺是一丘之貉,只怕也不是好東西。”

“莫非左丘大俠就是東西?”話一出口,歐陽情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左丘權猛然怔住,作聲不得。

“左丘大俠如此激動,難道心中有鬼?”歐陽情得理不饒人,決定給他一個難堪。

“閉上你的嘴。”左丘權再也忍耐不住,狂吼道,“你以爲老夫不敢殺你麼?”

“嗆啷”一聲,劍已出鞘,劍光流動,劍尖直指歐陽情咽喉。

歐陽情神色不變,淡淡道:“左丘大俠是想殺人滅口麼?”

左丘權一句話也不再說,手腕一抖,劍尖顫動,作勢刺出。

燕重衣一步踏出,站在歐陽情的身前,目光盯着雪亮的劍尖,沉聲道:“你也用劍?”

左丘權微微一怔,冷哼道:“自然用劍。”

“你也不配用劍。”

左丘權臉上勃然變色,氣極反笑:“老夫使劍之時,只怕你這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你居然敢說老夫不配用劍?”

“劍的用途很多,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強身健體,但絕不是用來欺凌弱小的。”

“這些道理,還用得着你這臭小子來教嗎?”左丘權陰沉着臉,也不知在打什麼心思。

“但這用劍之道,你卻實在無知。”燕重衣搖搖頭,嘆了口氣。

“老夫無知?哼,哼哼!”左丘權沉聲道,“你又知道多少?”

“我也一樣毫無所知,但我知道,在三招之間,我就可以讓你手中無劍。”

“幾招?”左丘權氣極,瞪着眼珠子沉聲道。

“三招。”燕重衣淡淡道,“你聽清楚了麼?我可不會再重複一次。”

左丘權愣了半晌,忽然仰天狂笑,彷彿聽見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一個笑話。

笑聲突斂,左丘權回頭瞧着秦孝儀,大聲道:“各位聽見了麼?他居然說三招,三招之間就要讓老夫手中無劍。”

秦孝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微笑不語。

左丘權扭頭瞧着燕重衣,厲聲道:“這可是你說的。”

燕重衣冷冷道:“是我說的,想必這裏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只用三招?”

“只用三招。”

“好。”左丘權陰惻惻地道,“如果你做不到,那麼,我也想要你一樣東西。”

“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的,一定給你。”

左丘權慢慢地闔起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線,緩緩道:“對於你來說,你這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

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自然是生命!

一個人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又是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當然也不止一個,也許有的人認爲是金錢,有的人認爲是名譽和地位

但對於燕重衣這種人來說,他這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會是什麼?劍?抑或是

燕重衣沒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這是一隻握劍的手。如果不是這隻手,也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殺手無情”燕重衣這個人。

左丘權也在看着這隻手,這隻手本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握劍的時候,殺人的那一刻。

“你以爲你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你的手?”左丘權的臉上忽然露出種詭異的微笑。

“不是。”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

燕重衣想都沒想,立即說出了兩個字:“友情!”

“你的意思是說,你這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就是朋友?”

“不錯。”

“那麼老夫就要奪走你的友情。”

“友情是長在心裏的,根深蒂固,你如何可以奪得去?”

“自然可以。”左丘權雙目一張,陡然射出兩道逼人寒光,“如果你敗在老夫劍下,老夫非但要你親手殺了任我殺以慰天下,還要你解散‘九龍堂’這個殺手組織,你做得到嗎?”

“好,我答應你。”燕重衣依然想都不想,一口應充。

失去友情,對於燕重衣這種人來說,那是意味着什麼?那不是死亡,卻比死亡更痛苦。

安柔的心又幾乎跳出來了,彷彿連呼吸都已忘記。

這呆子又犯了什麼瘋病,居然拿友情作賭注。剛纔他雖然只用了三招就擊敗了江不雲,但左丘權畢竟不是那種草包一樣的人物。

一個人立足江湖,成名不易,左丘權既能成就“急公好義”之名,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無真實本領,焉能闖出名堂?這呆子竟好像偏偏就不懂得這道理,居然還裝作若無其事。

安柔暗暗地跺了跺腳,心裏又是着急又是擔憂,卻不明白自己爲什麼對燕重衣竟如此關心。

“燕重衣啊燕重衣,你把老夫看成什麼人了?”左丘權仰天長笑,“看來傳說中的燕重衣並不聰明。”

燕重衣鎮定如常,淡淡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也不必得意得太早。”

“拔劍。”左丘權臉色一端,沉聲喝道。

“不必。”燕重衣搖頭道。

此言一出,非但連左丘權都被驚呆了,就連歐陽情的眼神也變了。

燕重衣居然拒絕拔劍,難道他想故伎重施,赤手空拳在三招之間奪下左丘權的劍嗎?如果這是一場賭博,他下的賭注也實在太大了些。

如果說,劍是燕重衣的生命,那麼他的手就是操縱命運之神,但友情,卻無疑是他的靈魂。如果一個人沒有了靈魂,與一具行屍走肉又有何異?

“我說過,劍是用來殺人的,尤其是我的劍。”燕重衣緩緩說道。

江湖上一直都有這麼一個傳說,傳說燕重衣的劍是必殺之劍,劍不輕出,出必殺人。傳說雖然未必屬實,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純屬捕風捉影、無稽之談。

“你的劍怎樣?”左丘權神色不動,心裏卻暗暗高興。

“劍爲兇器,本是不祥之物,出必見血,決不空回,在我劍下,流血就是死亡。”燕重衣長出一口氣,緩緩道,“你這人雖然可惡,但還不該死。”

“你不拔劍,就是不想讓老夫死得太痛快?”

“嗯!”

“可是你是否知道你失敗的下場?”

燕重衣搖搖頭,彷彿不想多說,冷冷道:“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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