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官道的西北方,有一片小小的樹林,樹木疏疏落落,間中還伴着衰敗的殘花野草,落葉滿地,堆積成厚厚的一層,有些葉子已經開始在慢慢地腐爛了,散發出一種刺鼻的酸臭味道,顯得荒蕪而淒涼!
龍七和鐵全拿踏着遍地落葉,忍受着淡淡的腐爛味道,在小樹林外停住了腳步,並肩站在微涼的秋風之中。
沒有比這裏更適合談話的地方了!龍七心裏這麼想着,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扭頭問鐵全拿道:“鐵總捕頭,是否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三年前,京城!”鐵全拿的聲音依舊有些生澀,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難得一見的笑容,“皇城之巔,對酒當歌;邀月痛飲,人生幾何?那一夜,你我是喝的一塌糊塗,酩酊大醉,還效仿唐時大詩人李白的豪邁與狂放,直呼‘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痛快,哈哈,痛快之極!”
“是啊!”龍七捋掌輕笑道,“當日皇上所賜的御酒實在不足以解饞,趁着幾分酒意,又將大內侍衛統領上官墨十八壇珍藏了十二年的狀元及第悄悄偷了出來,這才過足了酒癮。”
鐵全拿失笑道:“就因爲這樣,聽說上官墨氣得三天三夜都咽不下一口水呢!”
龍七大笑道:“現在回想起來,還真他媽的痛快!”
鐵全拿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說道:“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機會聽到一向自負風流,儒雅非凡的龍七先生,居然也敢說出幾句不雅之言?這才當真痛快!”
然而正是這一句“不雅之言”,悄悄地抹滅了鐵全拿心中對龍七剛纔那一刀的不快。
“鐵總捕頭。”龍七忽然笑聲一斂,正色道,“你我交情如何?”
“雖非兄弟,尤勝手足。”鐵全拿也肅容道,“當年若非你協助我偵破多年迷案,將採花賊‘美人蜂’生擒活捉就地正fa,一旦皇上怪罪下來,我只怕早已人頭不保。”
“‘美人蜂’這等採花大盜的所作所爲人盡皆知,繼承了其師苗疆‘陰婆子’的衣鉢,專偷女子修煉採陰補陽的邪門武功,人人得而誅之。”龍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勝噓唏道,“你我聯手將此人除去,不僅爲民間,也爲武林做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苗疆一帶,常有離奇古怪之事發生,傳說衆多,光怪陸離,諸如連綿無盡的深山,遮天蔽日的老林,錯綜複雜的幽谷,千迴百轉的迷洞,千變萬化的毒瘴,通透靈性的異獸,古老神祕的巫術,還有一些不世出的奇人異士等等,不一而足。
陰婆子向來居於苗疆一處深山老林中,最善施毒,尤擅邪功,其中又以採陰補陽之術令人聞風喪膽,談之色變,唯恐避之不及。“美人蜂”,其名其姓無人知曉,因其生得俊美秀麗宛如女子,是以自稱其號,是陰婆子衆多門徒中最爲出色的弟子。
十年前,江南民間常有待字閨中的妙齡少女無故失蹤,翌日方爲人發現拋屍荒野,身軀枯槁如百歲老嫗,彷彿被風乾了一般,死得極爲蹊蹺古怪,經仵作驗屍,證明是因yin精盡失所致。此事每逢月圓之夜便時有發生,引起了民間巨大恐慌,官府全力出擊,數年仍一無所獲,只知作案之人自稱“美人蜂”,卻連“美人蜂”的影子都未見過。這件懸案終於驚動了朝廷,皇上龍顏大怒,下旨勒令江南六扇門總捕頭鐵全拿,務必在三個月內將天下第一採花大盜緝拿歸案,如若逾期未果,必以重責嚴懲。龍七聞知此事,自告奮勇協助鐵全拿,憑藉天下無雙的追蹤術,佈下天羅地網,終於在第八十七日擒兇正fa,昭告天下。經此一事,龍七與鐵全拿二人也成了患難之交。
“鐵總捕頭,你可曾聽說過葉逸秋和燕重衣二人之間的故事?”龍七終於說出了重點。
“嗯!他們的故事在江湖上流傳已有多年,沒有聽說過的人一定是個聾子。”鐵全拿衷心而言,他已隱隱察覺到了龍七的用意。
“憑心而論,他們的交情並不亞於你我二人。”龍七臉上充滿了尊敬和羨慕之色,“手足之情,血濃於水。無論是誰發生了事情,任何一人都不會置之不理,必然拼死相護,縱然百死也在所不惜。”
鐵全拿在靜靜地聽着,卻陷入了沉默之中。
龍七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葉逸秋是這世上最瞭解燕重衣的人,他認爲這樁血案並非燕重衣所爲,或者其中又別有隱情,總而言之,燕重衣很可能是無辜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鐵全拿抬起目光,神光熠熠地望着龍七,“你是不是想替他求情,要我別理此事?”
“不。”龍七搖頭道,“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暫時放下緝拿燕重衣的念頭,讓我參與其中,給我一段時間,我必能查出真相,給你一個完美的答案。”
“你想插手此事?”鐵全拿愕然一愣,詫異道,“你爲什麼對這件血案如此感興趣?”
龍七笑了笑,緩緩道:“因爲我是龍七,龍七不僅是鐵全拿的朋友,也是燕重衣的朋友。”他微微一頓,又補充道:“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含冤而死,更不希望我的朋友因爲一樁冤假錯案而愧疚終生。”
鐵全拿又不說話了,只是用一種非常誠懇的目光看着龍七。
龍七也不再說話,他在等,等待鐵全拿的答覆。
過了半晌,鐵全拿忽然一聲長嘆,苦笑道:“對於此案,雖然人證物證俱全,證據確鑿,但我有一種直覺,總覺得其中存在不少疑點,所以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也非常願意你這麼做,由你親自偵破,天底下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不過”
他忽然頓住了聲音。
“鐵總捕頭是不是有什麼爲難之處?”
鐵全拿嘆口氣道:“但是我的承諾並不能算數,因爲就算我答應了你,別人也一定不會同意的。”
“別人?”龍七皺眉問道,“是誰?”
“秦孝儀秦老爺子!”
“哦!原來是他。”龍七長吁一口氣,莞爾一笑道,“此事只要你肯答應,秦大俠就一定不會反對。”
鐵全拿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陽光忽然間就黯淡了下去,他卻從龍七那雙犀利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線比日月更加明亮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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