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相

懺悔開始了。

原住民扭扭捏捏，最終還是有人先開了口。

在原住民斷斷續續的敘述中，程野終於拼湊齊了那個有關少年的故事。

在意料之中，讓人唏噓。

少年沒有騙他們，在夢魘內，即便擁有無限的時間，他們也沒辦法知道他死亡的真相。

這個副本的難點就是，在每個空間都能獲取另一個空間的線索，但你需要敢於下夢魘。

好了，讓時間回到少年死亡的那一天。

……

少年居住的單元樓，是經過拆遷後重新分配的置辦樓。

房間又小又逼仄，散發着陰冷的氣息，隔音也不好。

原來那些弄子裏的拆遷戶就這麼被迫擠在了這棟樓內。

和地球上不一樣，他們可以選擇獲得錢款的賠償，也可以選擇獲得一間和原來差不多大小的房子。

賠償款給的金額都不夠買一間新樓的廁所，所以大部分人都選擇了要房子。

這些人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一起擠在了這昏暗的高樓內。

因爲家家戶戶原本就是鄰居，此刻只是換了個樓，大家彼此之間依舊很熟。

他們非常清楚，少年的家就是人間煉獄。

很多人都是看着少年長大的，在那些少年發出求救的日子裏，所有人都做到了冷眼旁觀。

沒人想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何況少年本就是作爲這棟樓的‘犧牲品’存在的。

無論是誰，心情不好，或者閒着沒事，都可以罵他一句。

在真實的過去裏，少年的父母並不愛他。

他的出生，是一場意外。

他的父親確實打媽媽，但那是因爲，他不是他爹親生的。

一切都很戲劇化，他的母親纔不是夢魘裏那副任勞任怨，關愛孩子，願意爲了孩子付出一切的模樣。

他的父親也不是那副什麼都不做只會喝酒打牌，輸了錢就把氣撒在母子身上的懦夫。

一切，都不一樣。

現實裏，她的母親身材高挑，十分漂亮，是遠近聞名的大美女。

可惜不好好讀書，只想着賺快錢，於是有了他這麼個‘意外。’

而他的父親，是被欺騙的接盤俠，在他出生後兩年，發現了真相。

於是一個本就是臨時拼湊的家變得更加支離破碎起來。

他的母親不愛他。

他的父親也是。

還記得在夢魘裏，每個人都看不見對面真實的鄰居是什麼樣子，他們的家人生活都是由一場美夢組成的嗎？

嗯，少年也是。

他在捱打責罵中長大。

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雜種，若不是因爲你，我的人生又怎會如此？”

很多人讓他去死。

他的母親，父親，周圍的鄰居，充滿惡意的小孩，看到他，都會問一句：“怎麼還不去死？”

小孩子是和大人學的。

大人是因爲生活壓力轉嫁了壓力宣泄口。

他的父親是因爲尊嚴，頭上綠油油。

而他的母親是覺得他毀了她飄逸的人生。

所以，在他的美夢裏。

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溫和的，願意助人的。

她的母親即便被父親長年毆打，也試圖保護好他，愛護他，給他一切能給的最好的。

他的父親則按照現實中平時偶爾抱怨出來心裏所想的那樣，不用養家，只要打牌喝酒放鬆即可，還能把這些年的怨念通過拳頭髮泄在母親身上。

少年，他構建了一場美夢。

不僅僅是爲自己，還爲他人。

他希望每個人都是友好善良的。

他不是在拯救別人，他只是想抱一抱年幼的自己。

這場夢魘的產生，是因爲少年的執念過於強了。

強大到，和詭異爭奪人命。

時間來到了少年死的那一天。

在少年死之前，這棟樓就開始存在詭異了。

開始有居民莫名其妙地死亡。

但大家沒當回事，都以爲是意外。

可是少年常年遊蕩在這棟樓裏，可以說這棟樓的每一片磚瓦，他都熟記於心。

所以，他是第一個意識到不對勁的人。

他有嘗試過把真相告知他人，但身爲這棟樓最底端的他，他說的話又有誰會去聽？

不被踹上兩腳就不錯了。

少年很絕望，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救不了任何人。

因爲沒有人會相信他。

那天，也是一個傍晚。

他和夢魘裏表現得一樣，在樓下徘徊了很久，沒敢上樓。

他知道今天他媽媽打牌輸了錢，他爸爸心情也不是很好。

只要他回家，不出意外會有一場爆打。

其實長年的捱打，讓他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

他難過的，從來不是身上的新疤舊痕，而是——

他的爸爸媽媽真的不愛他。

那天，少年在樓下坐了一小會，經歷了路過鄰居的污言穢語。

被小孩往身上扔石子。

身上灰塵撲撲的，最終還是決定回去了。

他站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身上的淤泥，然後朝着樓上走去。

他不知道，今天會是他人生的截點。

他的年齡會永遠的停在這一天。

他以爲，只要等他高考完，離開這個城市，他就能獲得新生。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門打開。

父親一臉戾氣，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喝了不少酒，整個人有些懵懵的。

酒瓶子直接砸在少年頭上。

頓時，鮮血從他頭上流了下來。

他父親搖搖晃晃站起來，拎着他的衣領就朝房間裏拖。

其實那個時候他已經很高了，他可以輕易地反抗，可是他沒有。

那天他父親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竟將他捆起來打。

“你個小雜種，喫我的用我的！”

“你怎麼不去死啊？啊？還想考大學，我讓你考大學！”

“大家都在嘲諷我，都說我替別人養孩子！”

“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

少年沒有反駁，默默承受着男人的毆打。

但男人的辱罵聲一聲比一聲高，早就傳出了房間，走廊過道所經過的人都可以聽見。

這個時候，女人回家了。

她看到男人在打少年，竟沒有上前阻止，反而脫下腳上的高跟鞋，跟着打起來。

“行啊，那就打死他吧。”

“你這麼想讓他死，那就弄死他好了！”

女人下手極爲狠毒，高跟鞋的尖跟狠狠地插進少年的身體裏。

頓時少年的身上有了更多的傷口。

小洞冒着鮮血，咕嚕嚕地往來流。

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就像在看一場好戲，無人勸阻，反而個個看得津津有味。

“用力！”

“對咯，朝頭砸！”

“沒喫飯嗎？還是捨不得？”

“喲，養別人家的孩子也會捨不得啊？”

“……”

羣衆嘲諷的聲音絡繹不絕。

男人在衆人的起鬨下失了理智，開始越打越兇。

少年逐漸失去了意識。

好痛啊……

真的好痛啊……

他的眼前一片血紅，什麼都開始變得模糊。

在衆人津津樂道的討論和如雨下的密集毆打中。

他虛弱地呼救：

“救救我。”

救救我吧。

救救我……

……

求求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