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第一縷晨曦揭開了黎明的序幕,五雲沼中一片寂靜,五色斑斕的沼泥不時冒起幾個氣泡,一出沼面,便爆散開來,發出一圈圈五色光暈。
五雲道人一臉肅穆地望着沼澤,沉聲道:“準備。”嚴靖聞言,立即領着師弟師妹將桃花宮中最負盛名的避瘴靈藥龍蛇五花丹分發給參與屠蛟的各路幫手。
忽倫馱走到易天行面前,猶豫了一下,沒有給藥便徑自走過。易天行一把抓住他,笑嘻嘻地道:“喂,人人有份的吧?”
忽倫馱嘟囔道:“你不是不怕瘴氣嗎?”話雖如此,手卻遞了過去。
易天行笑容不改:“不要錢的東西,我從來不嫌多,謝謝。”說着輕輕接過龍蛇五花丹,放入懷中。
待忽倫馱離開後,方子意悄悄欺身過來:“嗨,小兄弟,你爲什麼不怕瘴氣?”
易天行對他無甚好感,聞言翻了個白眼,冷冷地道:“你管得着嗎?”
方子意碰了一鼻子灰,卻毫不爲意,微微一笑,屈指一彈,手中的龍蛇五花丹飛射出去,升至三丈高下,方纔急速下落,方子意旁若無人地吹了一聲口哨,抬頭仰天,張大嘴巴,將丹藥接在嘴裏,一口吞下。
一旁的慕仙兒見狀,鄙夷道:“無聊。”
方子意沒有聽見一般,懶散地走到一旁,眯着眼睛,如夢似醒地靠在一棵桃樹上面。
待丹藥發送完畢,五雲道人揚聲道:“此次屠蛟關係重大,而且危險萬分,希望大家能夠暫時聽從貧道指揮,以免發生無謂的傷亡。”
葉驊洪聲道:“我們本來就是幫忙,自然以五雲島馬首是瞻!”此言一出,除了少數人默而不答,在場的多數人紛紛加以附和。
五雲道人淡然一笑:“好!大家聽着,雖然本門的龍蛇五花丹能避瘴毒,但是對地蛟的劇毒卻無能爲力,所以不是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與地蛟近身搏鬥。葉崖主,你的神彈絕技利於遠攻,麻煩你帶領門下弟子佔領岸邊高位,準備射擊。對了,慕道友,你擅長飛鈴,不如隨葉崖主一道吧?”
慕仙兒堅決地道:“我跟師兄一起。”
五雲道人也不堅持,笑着點了點頭,繼續道:“其餘的人,本門已經備下各種暗器,你們可以隨意向本門弟子領取,待我們引出地蛟,各位要儘量遊鬥,使用暗器招呼它們。”說罷轉向易天行:“易道友,近身相搏、牽制地蛟的重責就交給你了。”
易天行未及答話,醉神翁便接口道:“放屁,硬拼地蛟這種事情,當然是交給我們這些老傢伙了!”說着取下葫蘆,捧着葫蘆頸,咕嘟嘟連灌幾口,打了個酒嗝,拍了拍易天行肩膀:“跟在我們後面,我會照顧你的。”
易天行心中傲氣暗生,面上卻絲毫也不表露,微微笑道:“好阿。”
五雲道人想不到易天行會這樣說,錯愕道:“易道友”
醉神翁打斷道:“好了,準備動手吧!”說罷雙目精光暴射,整個人的氣勢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
五雲道人道了聲是,卻並不行動,等到衆人取用好稱手的暗器之後,方纔從懷中摸出一支長約尺餘的桃花旗,展動起來,旗幟飛揚之間,朵朵桃花從旗上散溢而出,飄蕩空中,甚是玄妙。
嚴靖見狀,當先大步走出,雙手持劍,高舉過頂,鼻中吐氣,哼的一聲,從鼻孔中噴出兩股粉紅色氣流,沿着臉頰爬入耳朵,徐徐鑽了進去,接着又從眼中溢出,由嘴入體,就這樣在七竅間遊走不定,隨着在嚴靖七竅的竄進竄出,粉紅氣流速度越來越快、色澤也漸漸由淡轉濃,最後變成兩股血紅靈蛇,在七竅間蜿蜒遊行。嚴靖倏地將口一張,將血紅氣流吸入腹中,大喝一聲,猛然揮劍,一道粉紅色劍氣立時透劍而出,宛若實質般斬在五雲沼上。
劍氣及地,轟的一聲巨響,沼泥四散,一股五色雲煙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朵五彩靈芝。接着五雲沼底傳來回音般的低鳴,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地亦在轟鳴中顫抖起來,沼澤中不住飄散出縷縷彩煙,不消片刻,整個五雲沼已經籠罩在一片五彩迷霧之中。岸上蓄勢待發的一衆人等一面感受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一面緊緊盯着沼面,等候地蛟的出現。
忽然,嘶嘶嘶的三聲尖嘯,此起彼伏,刺耳的聲音劃破長空,令人不寒而慄,濃厚的彩霧中,三條長大的黑影衝沼而起,赫然現身在衆人面前。
呼呼呼一陣破空之聲,不待命令,葉驊的弟子已然率先出手,十餘道銀光衝進濃霧之中,正中黑影,發出啪啪的脆響。
彩霧中傳來驚天動地的怒嘯,五色彩煙頓時向四外散開,現出地蛟的真容,只見厚實的沼澤中,聳立着三條蛇身鱷頭、紫目朱吻、僅僅露出上半身的怪獸,近首處生有兩隻短爪,與長大的身軀一比,幾近於無,晃眼看去,難以察覺,宛如怪蟒的身軀上,滿布巴掌大的烏黑鱗甲,閃亮生輝。
五雲道人怒聲喝道:“你們幹什麼?!地蛟鱗甲堅愈精鋼,只有眼睛與四爪近軀幹處的四塊無甲軟肉是其要害,不要作無謂的攻擊!”
葉驊知道自己門下魯莽,不禁訕訕地有些掛不住臉,當下大喝道:“好!”久已挽好的攬月金弓一放,一道銀芒流星趕月般直射出去,正中一條地蛟左眼。那條地蛟自出世以來,一直潛伏沼底,捕食沼澤中的異類,向無敵手,今日因爲沼澤震動,引發沼中千萬年蘊藏的千年五雲桃花瘴,起了貪心,才特意竄出沼澤吸納瘴氣精華,誰知甫一出沼,便遭此前所未有之重創,痛怒交加,暴叫一聲,身體一竄,整個軀體忽的衝出沼澤,撲向岸上。衆人這纔看見地蛟後爪遠較前爪粗壯長大,竟然能夠支撐二十餘丈長短的軀體人立而行,劃沼踏澤,如履平地。
葉驊的弟子紛紛出手,十餘道銀光疾射地蛟僅剩的右目。那地蛟倏地一閉眼,便將射至的彈丸用眼皮盡數封擋,反彈回去,身體毫不減速,衝上岸來。
羅孤雁見勢不妙,怪叫一聲,身體飛縱三丈,雙手一揚,一蓬寒星撒向地蛟頭部。十字鏢擊打在鱗甲上,錚錚作響,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是飽含羅孤雁幾十年精純內力的十字鏢,亦令地蛟感到疼痛異常,氣勢登時一弱,身體不再前進,盤身縮成一圈蛇陣之形,仰天厲嘯。
另外兩條地蛟聽到同伴的呼喚,紛紛發嘯響應,將身子一拱,鑽入沼澤之中,在沼面之下穿行遊走,疾愈蛇行。
醉神翁抱着酒葫蘆一陣猛灌,嘴裏咿咿吾吾地不知道說些什麼。方子意卻像聽懂了一般,道了聲:“好!”隨着一個懶腰,腰間寶劍已然化作一道青碧色華光,刺向沼澤,劍至中途,忽然劍芒爆散,化作滿天落葉,飄飄灑灑地落向沼下兩條地蛟的前路。
葉落光斂,地蛟遊走帶出的軌跡嘎然而止,沼澤一片平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接着沼底緩緩浮現出幾縷血絲。岸上不少人發出震耳的歡呼:“好劍法!”
易天行盯着方子意已經歸鞘的寶劍,暗自道:“碧落青華。”心中閃念,口中同時警告道:“小心!地蛟”話音未落,沼中轟的竄起兩道烏虹,尖聲怒嘯着撲上岸來,狂暴地見人就撲,羅孤雁的兩個弟子猝不及防,登時被咬去半截身子,另外有兩名桃花巫由於靠得太近、中毒倒地。
羅孤雁見狀,怒吼一聲,一面不停發出連珠十字鏢,一面屏息衝上,雙掌一翻,劃出一道蝴蝶穿花般的軌跡,向其中一條地蛟前爪爪根處的軟肉擊去。與此同時,腹居鬼王寄居的噬天獸低聲吼叫一聲,猛然撲上前去,攔在另外一條地蛟面前,與之怒目相持。
易天行一面潛運真氣、觀察着戰局,一面反手撫劍、緩緩走向戰團。周祁雲一臉擔心地跟在易天行身後丈許遠近,右手手按劍柄,蓄力待發。而慕仙兒則雙手捏着法決,將雨霖鈴置於胸前,小心翼翼地走在周祁雲後面。
林素茵神態輕鬆地上前幾步,擋在易天行身前,淡淡地道:“讓我們來吧。”
易天行雖然微感不滿,亦知林素茵乃是一番好意,無奈解釋道:“前輩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前輩雖然功力卓絕,恐怕仍然難以抵禦地蛟劇毒,我雖內力不足,勝在不畏劇毒,只要不與地蛟硬拼,應該問題不大。”
林素茵聞言一愣,憂形於色:“我雖然聽玉娥提過你跟隨天毒子學藝的事情,但是想不到你居然會去練百毒邪功。”
易天行聽出林素茵雖然言語關切,但是微含責備之意,不禁抗聲道:“前輩此言大是不妥。人有善惡,功無正邪。百毒神功博大精深,何謂邪功?”
林素茵望向戰團,嘆氣道:“唉!年輕氣盛,不知兇險,你可知修煉百毒功雖然進度神速、威力驚人,並有抗毒之效,但是自古修煉此功的人,全都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場?你現在修爲不深,及早罷手吧。”她不明就裏,還當易天行修習百毒神功是因爲急功近利,故而竭力勸說。
易天行嘿嘿一笑,不再解釋,身形一展,急速衝向盤成蛇陣的獨目地蛟。獨目地蛟見到有人靠近,血口一張,立即噴出一團紫黑毒氣,其疾如箭,射向易天行。易天行長笑一聲,腳下加速,徑自衝入毒氣之中,白玉劍化作一道長虹,刺向地蛟僅餘的右眼。
地蛟低吼一聲,將眼睛一閉,埋頭撞向易天行前胸。易天行冷笑一聲,順手將白玉劍一壓,正中地蛟右眼。撲的一聲輕響,易天行連人帶劍被地蛟衝撞產生的強大力量抵得接連後退。易天行只覺胸口如墜大石、鬱悶難當,刺中地蛟右眼的白玉劍僅僅刺破錶皮,並未傷及地蛟要害,地蛟的巨大沖擊力反而通過白玉劍,沿着右臂傳遞過來,震得渾身骨骼疼痛欲裂。
易天行正驚駭間,猛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周祁雲已然飛身搶至,施以援手。只見周祁雲運劍如風,一片寒光如雪,密集地刺在地蛟鱗甲之上,發出一陣連珠爆響,地蛟前衝之勢登時一緩。周祁雲眼見地蛟通體護鱗堅愈精鋼,自己劍不能入,雖然令其分心不少、緩解了它的勢頭,但是易天行仍然不能脫離險境,不禁心中一急,手下用力稍大,啪的一聲,掌中利劍承受不住衝擊之力、斷爲兩截。地蛟未待周祁雲棄劍變招,一個擺尾,已然掃到周祁雲面前。周祁雲雙腳用力,沖天而起,騰身閃過蛟尾,甫一落地,便覺一陣腥臭撲鼻,頭腦爲之一暈,站立不住,身體搖晃起來。慕仙兒見狀大驚,顧不得攻擊地蛟,身形一晃,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光影,衝到周祁雲身邊,拉着他飛退十丈。
易天行正在咬牙苦撐,周祁雲一去,地蛟眼皮傳來的壓力驟然大增,好不容易穩住的身形又再節節後退,此時耳中忽然傳來醉神翁沙啞的聲音:“用力!”接着易天行背後一熱,一股雄渾的內力投體而入,胸口的不適感覺登時一掃而空,心下不及多想,立即潛運真氣,嘿的一聲,奮力推劍。
嘶的一聲,血光四濺,地蛟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嘯,震得參與屠蛟的諸人耳膜發脹,功力稍低的竟然暈了過去。易天行首當其衝,雖然得有醉神翁內力之助,也禁不住雙眼發黑,腦袋一陣暈眩,隨即感到有人在自己腰間一拖,接着身體一輕,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待到落到地面,頭腦稍微清醒後,定睛一看,只見那隻雙目失明的地蛟怪嘯連聲,兩隻後爪牢牢抓住地面,怪蟒般長大的身體橫掃豎挑、盲目地四處攻擊,隨着它猛烈的擺首,眼中鮮血激灑而出,如同半空中下了一場血雨,醉神翁一臉醉意,右臂抱着他那巨大的酒葫蘆,左手搭在地蛟凸起的眼眶邊上,隨着地蛟的頭顱浮沉搖擺,他那左手看似沒有使勁,可是任憑地蛟怎麼劇烈的搖擺,他的身體就像狗皮膏藥般緊緊粘在地蛟頭上,毫不動搖。
易天行心神一定,看出地蛟重創之下、狂性大發,這樣下去,不消片刻,自己便會力竭血盡、倒地身亡,而且有功力超卓的醉神翁控制局面,已經不足爲慮,一念及此,轉頭向一旁的戰局望去,只見腹居鬼王操縱下的噬天獸雙爪與地蛟兩隻短爪互扣,各自向對方壓逼,一時間勝負未分,雙方不住吐氣發力、發出刺耳的怪叫。另一邊的羅孤雁卻情況不妙,經過一翻猛攻,他身上的十字鏢已然所剩無幾,而所發十字鏢俱都被地蛟堅厚的鱗甲擋下,雖然打得地蛟不住哀鳴,但是並未造成傷害,現在正在地蛟的追逐下狼狽逃竄,若非葉驊師徒的彈丸掩護,早已喪命。看出羅孤雁情況危急、企圖上前幫忙的落桃峯弟子更是傷亡慘重,往往尚未靠近地蛟,即便中毒斃命,看得羅孤雁睚眥俱裂,卻又無可奈何。桃花巫與五雲島的人雖然也已參戰,卻大多躲在遠處投擲暗器,根本無法對地蛟形成威脅。
易天行見狀,不禁心頭火起,怒目望向袖手旁觀的桃花宮弟子及火、林等人:“你們來幹什麼的?!”方子意聞言,嘴角一撇,碧落青華再次出鞘,撒出漫天綠葉般的劍芒,向追趕羅孤雁的地蛟當頭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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