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之後,易天行給身受內傷的----悠地道:“何況他也並非孤身一人,殺掉他說不定會惹其他的麻煩上身。”
姬電不解道:“什麼意思?”
易天行拍着姬電的肩膀:“你不見那老妖怪一身華服嗎?這種衣服,無論手工,還是質地,都不是石蠱族可以提供的。你別告訴我那衣服他穿了兩百年。”
姬電皺眉道:“公子懷疑他有同黨?這也並非貿易可能。不過此人不除,終究是個禍患。”
易天行傲然一笑:“嘿,這老妖怪再強,終究也是個人。我們現在不是他對手,難道一輩子都不是麼?”
姬電聞言,胸中一陣激動,脫口而出:“當然不會!”
易天行昂首道:“這樣想就對了。而且,我正在託人買《霸策》,等到此書到手,習練其中的上古陣法,我們整個軍隊的作戰能力將會大增,不會再出現敵人僅憑一人之力便可以自由出入軍陣的情況。”
姬電失聲道:“《霸策》?難道是”說着以驚訝的目光望着易天行。
易天行點頭道:“不錯,就是那本元霸與其開國三王合著的兵書。此書歷來爲商家珍藏,從不外賣,但是最近商蠹忽然露出口風要出售,哼,商家真***會挑時機。不過這種珍本,就算明知要出血,也只有認了。”說着起身告辭:“我去招呼一下林前輩,你多休息,明天我還要找你商量軍機呢。”
離開姬電之後,易天行快步來到林素茵的住地,輕輕敲了幾下房門,屋內毫無動靜,易天行自不相信林素茵會聽不見,只得滿心疑惑地推門入內,卻見屋內滿布劍痕,彷彿經歷了一番惡鬥一般,劈成兩半的案幾頂上擺着一封信。
易天行連忙上前取過信紙,攤開一看,上面赫然寫着:“易賢侄,後會有期。”其餘再無他字。易天行不禁愣了一愣,接着一面猜測林素茵不辭而別的原因,一面查看四周的劍痕。
“青冥十八劍,是林??”易天行心念轉處,轉身出門,便去尋找林?,詢問究竟。
※※※
石王峯後,一條清澈的小河邊,林?雙眼通紅,對着流水不住落淚,與她形影不離的月英劍插在旁邊,閃着耀眼的銀光。
一條人影悄然出現在林?身後,引起了她的警覺,幾乎想也不想地拔出手邊的長劍,反手刺出。
錚的一聲,劍脊被來人的食指彈中,盪到一邊。林?趁勢轉身站起,面對來人,動作一氣呵成,有如行雲流水,不着一點斧鑿痕跡。
易天行修長的身形映入林?眼簾,令其戒心頓去,凌厲的氣勢爲之一懈:“公子找我有事?”
易天行微笑着搖了搖頭:“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只是隨便走走。我剛纔到過林前輩那裏,誰知她已經走了,你知道嗎?”
林?點頭道:“我知道。”
易天行悠然道:“房間裏到處都是劍痕,如果我沒有猜錯”
林?冷冷地打斷道:“你沒有猜錯。”
易天行笑道:“你知道我怎麼想的?那麼我能否猜到你爲什麼躲在這裏哭泣呢?”
林?垂下頭顱,露出白皙優美的頸項,低聲道:“能夠。”
易天行來到林?身邊,淡淡地道:“長輩指點武功,乃是常事。敗給林前輩,更是理所應當,你又何必如此傷心?”
林?猛然抬起梨花帶雨的臉膛:“你如果知道姑姑說我功力不進反退,而且越來越偏離劍道,又作何想法?!”
易天行聞言一愣,隨即指掌交錯,密如驟雨,攻了過來,打得林?措手不及,手忙腳亂。林?驚駭之下,抖手射出三枚銀色小劍,企圖挽回劣勢,但是易天行左手輕輕一揮,即便將迎面而來的暗器接下,接着連續幾記猛攻,使得林?身外壓力倍增,生出危機臨頭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易天行忽然住手。林?揮劍舞出一片寒光,退後三尺,怒斥道:“你幹什麼?”
易天行嘆氣道:“林姐的劍法比以前凌厲了。”
林?聞言悲上心來:“連你都看出來了?什麼凌厲?說得好聽!姑姑說我以前的劍,還有三份靈性,而現在的劍,宛如屠刀一般,徒有殺機,全無道心。如此下去,不要指望修習劍道了。她還說,她對我非常失望。”
易天行徐徐轉身:“林姐,這個世界上的上乘武功,心法並無太大的優劣之分,能夠決定勝負的,是修煉的人。能夠找出自己最根本的心意,讓自己的技巧與之相應,便是合道。你自幼師從名家,對掌握正確的修行方法輕車熟路,所以,林前輩說你以前的劍具有靈性。但是,最近你參加軍旅,經常參與生死搏殺,讓你的劍法產生了變化。你一定也意識到了,你天性善良柔弱,所以劍法處處留有餘地、藏有生機,而戰場上,生死懸於一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任何的仁慈,都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甚至連累戰友,因而你的劍意在戰爭的磨鍊中逐漸變得犀利蕭殺,但是你的內心,仍然是當年蜀山之上的修士,你的劍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背叛了你的心。”說着悠悠一嘆:“戰場上不需要仁劍,只需要屠刀,看來,你不適合拿這樣的刀。放心吧,我會讓你恢復道心的。”說罷舉步便欲離去。
林?對着易天行的背影喊道:“可是同樣身處軍旅的你,功力卻在突飛猛進!”
易天行仰天笑道:“呵呵,我自幼熟讀兵書戰策、歷代史書,把人世間最陰險殘忍的一面早看了個夠,加上身爲男兒,心腸難免要比你硬一些,而且我對軍旅生涯的兇險殘酷早已心知,雖然不是自己的理想,卻也沒有什麼反感和不安,自然也就不會因此妨礙自己的修行。”說着自嘲般一笑:“也有可能,我天生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吧。”接着滿懷感觸地道:“各人心性不同、喜好各異,就算朝着同一目標,選擇的道路也不會是同一條。林姐只需要認定自己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就可以了,至於其他人如何面對你所面對的問題,又或者你的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其實根本無關緊要。回去休息吧,把心中的不快和委屈全部忘記,以積極的心態去體會自己的內心,只要做到不受外物影響,你的道心自然會回來。經過此番心靈的磨鍊,你的功行當會更加精純,沒有必要因爲林前輩的話而灰心喪氣。”說罷昂首舉步,揚長而去。
“喂!”身後傳來林?的招呼。
易天行止步回頭:“什麼事?”
林?展顏一笑,宛若春花般燦爛:“你知不知道,你說教的時候像個小老頭。我見過的人裏面,只有董師伯像你一般,連我姑姑說話都沒有你這樣老氣橫秋的。”說着輕鬆地回劍入鞘,悠悠地道:“不過謝謝你啦,我現在心境恢復平和了。”
易天行心中不自覺地升起一陣寒意,張大了嘴巴,失聲叫道:“董師伯?你不會在說那個年過百歲的蜀山名宿董慕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