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還在一丈開外,凌人的寒氣已經席捲易天行全身,令他生出無論如何閃躲,都將被薛芷雙劍劈中的感覺。
易天行嘿的一聲,左腳微微一退,身體順勢一轉,左拳猛然向前擊出,轟的一聲巨響過去,天地一片寂靜,彷彿整個世界被他這一拳捶入虛空一般,薛芷眼前現出一個白皙的拳頭,由遠而近,朝着她雙劍交叉的空襲中打來。
薛芷眼中微微露出一絲驚異,左手一揚,翠綠劍光倏地倒轉過來,擋住易天行拳頭去路,右手紅光如練,朝着易天行左臂狠狠劈下。
易天行長聲笑道:“好劍法!”左拳一轉,帶着整個身體都轉動起來,蓬的一聲,以他拳頭爲中心的空氣驟然爆散開來,洶湧的氣流向外噴射不已,形成一團徑約三尺的光芒,頓時將薛芷雙劍彈開。
薛芷未料及此,倉猝之下,連忙縱身後躍,但是已經慢了一步,落地之後,悶哼一聲,面色變得慘白。
易天行暢快的長嘯一聲,他適才被薛芷說到痛處,又沒有辦法駁斥,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急怒之下,竟然福至心靈,將以前從匡怒那兒學過、卻一直無法領會其精髓的怒拳心法悟出,那一拳夾怒而發,不僅威力超乎自己想象,鬱結的怒意亦隨之而散,令其頗感快意。
薛芷卻不知道易天行的心思,只道他一拳擊退自己、得意忘形,頓時激起爭強好勝的念頭,眼中煞氣一現,身體騰空而起,將雙劍一收。
易天行見狀,心中立時浮現出白天薛芷的犀利劍招,白玉劍當胸一橫,一臉凝重地望着上方。
薛芷從易天行頭頂疾速落下,忽然將手一翻,一團兩色日光爆散開來,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比之白日所見更加耀眼。
易天行將白玉劍一遞,迎將上去。當白玉劍與兩色日光接觸之時,真氣驟然一斂,使了個粘字訣,接着右臂一轉,白玉劍劃出十二個圓圈,用至陰至柔的靈霄綿劍將薛芷猛烈絕倫的劍勢向外卸去,但是兩色日光順着易天行繞出的十二個圓圈轉了一遍,光芒仍然沒有一點衰竭的跡象、一往無前地刺向易天行前胸。
眼見對方氣勢如虹,易天行絲毫不爲所動,順着最後一個圓圈的勢子,劍光一變,變得宛如一株山崖獨放的寒梅,孤傲地斜出一枝疏影,抵着薛芷的劍芒,一步不讓。
三劍交擊、相持不下,頓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音,耀眼難睜的兩色日光漸漸暗淡下來,露出兩柄色分朱翠、光可鑑人的寶劍。
易天行面露微笑,大喝一聲:“鐵騎突進!”白玉劍微微一收,隨即猛力推出,劍尖真氣爆發,宛如長河決堤一般,湧向薛芷。
薛芷劍勢已竭,哪裏禁得住如此剛猛的攻擊,嬌呼一聲,連人帶劍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株大樹上面,然後反彈倒地。
易天行用左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暗呼一聲僥倖,暗自恃道:“要不是白天見過她的劍招,勝負恐怕難料。”心中轉念如飛,腳下卻大步走了過去:“薛姑娘,你”
“我還沒有輸!”薛芷一手支地,嘴角雖然滲出兩行鮮血,雙目卻清澈如淵、寒光暴射:“你小心了!”話音未落,身體已經像撲出的獵豹一般,竄向易天行,不待易天行反應,漫天劍光已經劈頭蓋腦地朝着易天行落下。
易天行連忙打起精神,右手翻動如飛,將白玉劍化出滿空梅花,以快制快,擋住薛芷的快劍猛攻,一時間,激起一陣密如炒豆的脆響。
雙方各不相讓,拼殺了大約一柱香時間,易天行稍微慢了半拍,被薛芷一劍刺中左肩,鮮血飛濺之中,防禦頓時土崩瓦解。得勢不饒人的薛芷乘勝追擊,劍光愈發猛烈起來,壓得易天行毫無還手之力,石光電火之間,已經連中四劍。
易天行見頹勢已成、沒有辦法扭轉,立即大喝一聲,不顧薛芷的攻擊,徑自雙手持劍,猛力橫掃,猛烈的劍勢彷彿將周圍的空氣抽空了一般,掃向薛芷,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薛芷眉頭一皺,嬌聲罵道:“無賴!”罵歸罵,卻也不願與易天行拼命,腳尖微一用力,身體後退三丈,躲開易天行平山斷嶽的一劍。
易天行呵呵笑道:“鐵劍十六式講究的就是鐵血無畏,比武技巧雖然重要,膽勇也是不可缺少的。”
薛芷哼道:“技不如人的託辭!你以爲這樣就能反敗爲勝?”話音之中,雙手持劍,高舉過頂。
易天行聽着語氣不善、又看不透薛芷的後招,心中暗生戒意,右腕一抖,將白玉劍幻出三朵梅花,護住前胸,左手一翻,指尖冒出五股五色煙氣,右腳腳尖一挑,插入土中。
薛芷渾若無覺地望着易天行,靜靜地道:“小心了,這招你如果躲不過,別怪我。”
“不要!”峯下忽然異口同聲地響起三個聲音,聽得易天行心神一分。
感受到易天行心靈露出的破綻,薛芷眼睛中寒芒驟盛,嬌喝道:“流雲雙幻!”雙色劍光一分,交叉着從易天行頭頂斜斜劈下,劍到中途,忽然變得虛幻莫測、令人無法揣測其軌跡落點,只有凌厲的劍氣從上空壓將下來,彷彿天塌了一般,把易天行四外去路堵死。
易天行大喝一聲:“九霄鳳鳴!”白玉劍化作一片白色光幕,將自己的頭頂護得水潑不進,接着右腳一挑一揚,飛揚的塵土化作一條黃龍盤旋而起,環繞易天行周身,將其籠罩在內,同時左手五指連彈,五色輕煙箭一般射向身在半空的薛芷。
薛芷面露不屑之色,腰身一扭,輕巧地閃過易天行的煙箭,然後身體猛然向下沉了三尺,劍光壓了下來,以易天行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舞得毫無破綻、密不透風的白玉劍,從易天行環身土龍的空襲中穿過,直刺易天行雙肋。
易天行躲避不及,駭然之下,一直不在人前顯露的無影針激射而出。薛芷不虞有此,毫無徵兆的胸口一痛,真氣驟然渙散,穿過易天行護身土龍的雙劍輕輕劃落,在易天行兩肋留下了兩道血槽,將易天行的白衣兩側染成一片血色。
易天行悶哼一聲,肌肉一繃,彈力驟生,將力竭勢盡的雙劍震開三尺,左掌猛然擊向薛芷胸口。薛芷將銀牙一咬,嬌叱一聲,紅翠二色劍光再次出現。與此同時,三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向易、薛二人身旁。
蓬的一聲,易天行感到掌心如觸熔鐵、熾熱難當,接着一道剛猛熾熱的真氣沿着左臂傳了過來。易天行心中掛念與蜀山派的交情,本來只想分出勝負便罷手,這一掌只用了三分真氣,不料變生不測,一下子無法加力,悶哼聲中,鮮血狂噴,身體飛了出去,也虧得被擊飛得早,薛芷兩道劍光纔沒有命中他的身體,但是凌厲的劍氣依然透體而入,使得易天行經脈刺痛、真氣紊亂。
易天行落在地上,呸的吐了一口鮮血,低頭看了看紅腫的左掌,然後抬頭惡狠狠地瞪着對面一個脣紅齒白、一臉歉然的紅衣小和尚。
那小和尚正要開口,薛芷啪的一耳光扇在他的臉上,滿臉蒼白的走向易天行,遞過一顆色澤碧綠、芬芳四溢的丹藥:“對不起。”說着眉頭一皺,咳嗽了幾聲。
易天行深吸一口氣,揮手推開薛芷的手,冷冷地道:“不用,我有藥。”
剛剛跳出來的餘樂兒此時上前道:“易天行,悟非與薛芷交情深厚,剛纔看你來勢洶洶,一時情急,所以”
易天行已經從懷中摸出一粒丹藥服下,運氣三轉,聞言翻了個白眼,打斷道:“放屁!你媽教你在別人比武的時候偷襲有理由可講的!老子沒有聽說過!”
薛芷面色一紅:“對不起,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只要不違道義,你要我幫你做什麼事情,儘管開口,我一定幫你完成!”
易天行嘿的一聲:“我不會要你替我殺人放火搶女人!哼,人情就免了,今天的比武就此作罷,改日再會。”說罷瞥了剛來的黃衣少女:“和尚是悟非,你也留個名號吧。”
黃衣少女拱手道:“蜀山甄瑩兒。”
易天行隨口道了聲連自己都覺得假的久仰,從身後包裹中取出一個黑黝黝的石頭,拿給薛芷:“放在你胸口感覺疼痛的地方。”
薛芷接過來,依言一放,頓時感到心頭一拽,接着整個人都輕鬆起來,真氣恢復了正常,低頭看了看黑石上面吸附的銀針,還給易天行:“好手法。”
易天行木無表情的接過黑石:“過獎了,你的劍法纔是令我大開眼界。雖然事出誤會,總算沒有白打一場。”
“誤會?”薛芷顯得有些莫名驚詫。
易天行嘿的一聲,望向餘樂兒:“薛姑娘沒有下戰書,硬接鐵姬三劍一事也有蹊蹺,對不對?”
餘樂兒吐舌一笑:“你怎麼知道的?”
易天行淡然道:“否則以薛姑孃的修爲,就不會爲了此事生氣,進而反譏,引發我的怒火。唉,我遇事還是不夠冷靜。”
薛芷不禁勃然大怒,瞪着餘樂兒:“易兄也沒有在背後譏嘲我們蜀山劍法?!”
餘樂兒眼睛骨碌碌一轉,徐徐地道:“或許大概沒有吧。”話音剛落,身體已經一個後翻,從鷹突巖頂躍了下去。
甄瑩兒與悟非驚叫一聲,雙雙趕過去察看。薛芷頭也不回地道:“下面三丈不到就有塊凸出的巖石,她可以借力縱到附近的巖松上面去,不用擔心。”
易天行莞爾道:“他們纔不會擔心,只不過想一起跑而已。”
薛芷聞言一愣,隨即便聽到身後傳來兩聲衣衫臨風的聲音,不禁面色微慍:“他們串通的。”
易天行呵呵一笑:“那當然,否則誰會在這個時候跑到鷹突巖賞風景?薛姑娘不用氣惱,他們大概只是想見識一下你我劍術的高下而已,倒也沒有什麼惡意。”
薛芷奇怪地道:“易兄不生氣了?”
易天行面色一板:“不生氣?你被暗算試試?我剛纔說事實罷了,並非替他們開脫。”
薛芷忽然一笑:“你這人脾氣倒挺怪的。”說着笑容一斂:“今日算個平手,若我在劍道之上再有寸進,當來找你了結今日的遺憾。”
易天行哈哈大笑道:“好!我隨時恭候!對了,你剛纔使用了什麼特別的心法強行催動真氣吧?回去好好調養,否則對元氣有損傷的。”
***
次日,易天行繼續向南前行,走不多遠,便停了下來:“出來!”
蓬的一聲,塵土飛揚,三道人影從地底沖天而起,落到易天行面前,正是昨夜遇見的餘樂兒一行三人。
易天行皺眉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餘樂兒笑咪咪地道:“昨晚的事情,是我們不對,我在這裏向你道歉了。”
易天行望了毫無誠意的餘樂兒一眼:“不必了。”說罷不再理她,轉身便走。
餘樂兒身形一晃,攔在易天行面前:“一個大男人,別那麼小氣嘛。”
易天行無奈止步,沒有好氣地道:“好,我原諒你們。我可以走了?”
餘樂兒搖頭道:“爲了表達我們的歉意,我們打算幫你收服生蠻部落。”
易天行心中暗道:“不是你又想搞什麼花樣吧?”當下拒絕道:“謝謝,不用了。”
“要的要的。”餘樂兒口中不迭地道:“你帶上我這個精通蠻族語言的高人,絕對不會後悔的。”
易天行聞言心中一動:“你們不用在師父處修行?”
餘樂兒還不如何,另外兩人卻露出心虛的神色,使得易天行疑心大起:“說清楚!爲什麼要跟着我?!”
餘樂兒還未張口,甄瑩兒已經怯怯地道:“我們偷拿了師父的靈藥煉丹,結果煉丹失敗,藥物盡毀,所以”
餘樂兒跺腳道:“你怎麼都說出來了?!”
悟非一臉誠懇地接口道:“還有昨晚的事情,的確是貧僧不對,貧僧必須做出補償。”
易天行笑道:“你們糟蹋了些什麼藥物?”
甄瑩兒道:“九--&網--一陣子,不過醜媳婦始終要見公婆,這些藥物我沒有辦法幫你們解決,你們還是想好以後與師父見面時如何交待吧。”
餘樂兒眨了眨眼:“你不是很有錢嗎?你不是認識商家嗎?商家不是隻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的嗎?”迎着易天行幾欲噴火的眼睛,聲音一低:“大不了我們幫你掙錢,你幫我們買。”說着聲音一提:“其實我知道生蠻地區有很多值錢的東西,比如”
易天行制止道:“以後再說。我現在有一件事不是很清楚。”
餘樂兒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請講。”
“據我所知,九葉金靈芝與百年墨竹根藥性相沖,紫參與雪蛤蟆不能共用”易天行連說十幾處疑點:“你們到底煉什麼丹藥如此奇怪?”
餘樂兒嘆氣道:“就是不知道該煉什麼藥纔會失敗呀。闞小乙倒是精通藥性,就是膽子太小,不肯偷他師父的藥物來煉丹玩,如果我們早認識你就好了。”
易天行失聲道:“你們不明藥性?!”
餘樂兒猶豫了一下:“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