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靜而略顯陰森的醫院殮房外面的走廊裏何律師一邊沉默地坐在一張椅子上一邊不斷地抽着煙。
坐在他旁邊的是同樣沉默的臨時助手兼見習律師司徒小姐。只是相對於何律師的平靜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明顯的擔憂表情。
今天原本是他們上法庭替年輕的當事人辯護的日子但是由於一些誰也沒有想到的突事件使得審訊推遲了。或者應該說這是何律師本人向法庭申請延期審訊的結果。
除了這兩位律師以外在走廊的另一排椅子上還坐着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員。兩個警員此刻也跟那兩位律師一樣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後其中一個較爲老成的警員看了看手錶然後站起來對何律師說:“何律師時間已經不早了我看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何律師想了想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知道這讓你們很難做但能不能再等等?讓他在裏面再多待一會。躺在裏面的那個人原本是他唯一的一個親人本來是準備過來看我的當事人的想不到會生這樣的事。”說到這時何律師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個警員想了想終於點頭說:“那好吧我們再等等。”
“謝謝過兩天我想找個時間請兩位好好喫頓飯希望兩位警官不要嫌棄。”何律師一邊說一邊順手將兩根菸遞給他們。
那個警員連忙擺手說:“何律師你千萬不要這樣我們並沒有做什麼。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真的不用這樣。何律師你是真正的好律師這點我們都知道。”
他這番話倒並不完全是客套話。因爲不僅是這一區的警員就連市內其他各區的警察也大都不止一次見過這位中年律師在他們的警局裏出現。
作爲法律援助處的資深律師他每次在警局裏出現不用說當然都是爲了替那些無力聘請律師只能申請法律援助的案當事人打官司。
由於經驗豐富以及多年來所積累下來的與各個警局之間的良好關係他不時會受到一些專業律師行的高薪邀請希望他能夠加盟。但是何律師始終都沒有離開一直留在被外人稱爲清水衙門的法律援助處工作。
所謂日久見人心他的這種氣節再加上平時待人接物時的和氣態度這麼多年來贏得了市內各個警局許多警員們的尊敬。要知道雖然算是同行但其實大部分的警察都對律師沒什麼好感尤其是那些爲了錢而替很明顯是犯了罪由警員們辛辛苦苦捉回來的嫌疑人打官司的所謂名牌律師。因此像何律師這種受到這麼多警員尊敬的律師在業界可以算得上是異數。
也正因爲出於對何律師的敬重這兩位警員才破例允許那個年輕人在單獨一個人的情況下留在殮房裏這麼長時間。因爲按照規定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下負責押送嫌犯出入的警員都必須要時刻跟在嫌犯身邊不允許離開半步以防嫌犯逃走。所以這兩位警員在明知違規的情況還答應這樣做已經是給了何律師極大的面子。當然他們這樣做也多少有些出於對那個年輕嫌犯同情的心理因素。
接下來時間繼續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很快又過了半個小時。
終於隨着一些輕響殮房的門被打開了一個雙手戴着手銬的年輕人慢慢地走了出來。
也許是因爲在溫度極低的殮房內待了太長的時間那個人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還不斷地冒着淡淡的寒氣這些淡白色的寒氣使得那個人的臉色看上去更加的蒼白而缺少血色。
這時何律師走到那個人身邊然後默默地遞給他一根菸。
“謝謝。”以極低的聲音道謝了一下後那個人接過了何律師遞過來的煙。
在幫對方把煙點着後何律師抬頭看了他一會然後一句話沒說輕輕地在對方的肩膀上拍了幾下以示安慰。而何律師的助手司徒小姐也沒有說話只是以一種帶有關心的眼神看着那個年輕人。
在深深地吸了口氣煙後那個人看着自己的辯護律師問:“何律師馬玉龍現在怎麼樣了?”聲音緩慢而低沉但裏面卻隱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冰層下不斷被壓迫流動着的水流。
何律師回答道:“馬家已經將他保釋回去等候法院聆訊。因爲警方在檢驗的時候現他跑車上面安裝了一個干擾器正是這個干擾器使得跑車內置的aIeam系統(人工智能緊急操縱系統)失效從而造成了這次的事故。
根據交通條例擅自通過改裝或安裝干擾器的方式來強行關閉aIeam系統是嚴重違規事件如果因此而造成*人命傷亡的話更會上升到刑事審查程序因爲這是爲了避免有人利用交通事故的藉口來逃避殺人的罪責。
雖然馬玉龍並沒有任何謀殺你伯父的動機但是你的伯父的確是在警局門口被他開車撞死的而且又正巧在他車上現了干擾器因此最低限度警方也會以誤殺罪名來起訴他就算起訴失敗交通科那邊也會按照交通處罰條例來申請法院裁決。所以不管怎麼樣都一定不會讓你的伯父白死的。”
正如何律師所說的那樣事情的經過其實很簡單。原本身在外地的老喬在接到何律師的電話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根本就無法相象一向老實聽話的喬汨會做出販毒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在好不容易才消化了一些震驚的情緒後老喬連向馬江請假的時間都沒有就連夜趕坐最後的一班飛機趕回來想搞清楚究竟生了什麼事。
經過幾個小時的航行後老喬一下飛機連氣都還沒喘順就急急忙忙地向電話當中的那個“何律師”所說的警局急奔過去。
就在他剛剛走到警局的門口一輛高行駛着的跑車也正好從警局的門口衝出來。
只要是有一些駕駛經驗的人都應該知道在人多的地方或比較複雜的路段尤其是路口等敏感處通常要減行駛以策安全。
但原本就因爲心中充滿惱怒而有些心不在焉的馬玉龍根本就沒想到這些他只是下意識地動了引掣然後以慣常的快車駕駛着他那輛性能卓越的跑車。
也許是因爲跑車的性能真的太過卓越雖然在衝出門口的那一瞬間馬玉龍看到了前方似乎有個人影但由於車實在太快他根本連剎車的時間都沒有直直地撞向了剛好在警局門口出現的老喬……
過了一會喬汨問:“何律師你認爲馬玉龍如果被判刑的話會判幾年?”
聽到他的問題何律師並沒有回答而是表情凝重地思考着。
這時喬汨又說:“何律師我希望你能夠坦白地告訴我。”
深深地看了當事人一眼後何律師終於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告訴你就是了。以我的經驗最多是判三到四年左右。原因很簡單馬玉龍他並沒有任何要殺害你伯父的動機因此這完全可以當成是一椿特殊的交通事故看待。
現在唯一可以作爲判刑依據的是在他跑車上面現的干擾器這雖然是嚴重違規事件但一來馬玉龍他之前沒有任何案底二來以馬氏集團的影響力馬家大可以請一些有地位的社會人士親自出面爲馬玉龍求情。這樣一來法官在判刑的時候通常會從輕落。根據我的經驗通常不會過五年以上三到四年的話應該算是比較接近的數字。”
聽完何律師的分析後喬汨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低頭沉默着。
何律師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年輕人只好不停地抽菸。
不知過了多久喬汨終於慢慢抬頭對自己的辯護律師說:“何律師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
“我想請你替我叫馬玉龍來跟我再見一面。如果他不肯來的話你就告訴他我有辦法讓他免於起訴甚至不會被判刑。”喬汨靜靜地說道。
聽到他的這番話不僅是何律師跟司徒小姐就連那兩個在旁邊不小心聽到的警員也十分驚訝地看着他。
“你說的是真的嗎?”連一向沉穩的何律師此時也忍不住失聲反問道。
“是的何律師。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喬汨依然一臉平靜地說道。
望着年輕的當事人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那樣神色如常饒是經驗豐富的何律師也露出了一臉的疑惑。他實在搞不懂這個年輕人究竟想幹什麼。
而他的助手司徒小姐更是帶着滿眼的疑問看着那個平靜得有些不同尋常的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