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四娘有些微微失神的應了聲,輕握木梳的纖纖玉手悠悠的掃着一頭漆黑如墨瀑布般宣泄的秀髮。
“小姐,程公子那麼喜歡您,您說他會不會更跟閉月媽媽商量着要贖您呢?”玉兒被她自己的設想感動,雀躍歡呼着。
四娘如墨玉般的雙瞳一亮,流露出一絲喜悅之色,鏡中漸漸投影出一朵猶如層層盛開的鮮花般的嬌容,印的古銅色的鏡子也熠熠生輝。
可是片刻,光輝又黯淡下來花朵層層閉合,鏡中復是一個愁眉不展的美人在對鏡梳妝。
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現在他的身份還不能期許她一個美好的將來,此刻,又怎會突然來贖自己呢,不要多想了。
風四娘舉起木梳又再一次輕輕的從頭滑行到腰,鋝清自己一頭秀長的黑髮。
程金皓的到來,就像是一顆小石子落在平靜的湖面,在她才心中引起陣陣瀲灩的波光。
對着鏡中光滑柔順的一頭秀髮,四娘輕輕嘆了口氣,亂了的頭髮只須一把木梳便可鋝清,這一顆亂了的心,又有誰能幫她鋝清?
晚上,醉紅樓內燈紅酒綠歌舞昇平,熙來攘往,一羣文人雅士公孫王爺似乎沒有收到天氣的影響,依然前來捧場。
“玉兒,今天什麼日子啊?怎麼我們院的四大老鴇都出來接客了?”四娘雖然見過醉紅樓最熱鬧的時候,但是那時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只是介紹自己下面的姑娘去接客,怎麼今天她們都親自出場了?
“小姐,您還不知道啊?今天連宰相大人都來了,聽說,”玉兒四下望望附在四娘耳邊道:“聽說連皇上也微服私訪來了。”
四娘驚訝的望着玉兒,原來古時候的皇上還真的會來逛妓院的啊?
難怪今天會有那麼多客人,而且個個看上去都非富則貴的樣子。
“誰不想得皇上寵幸啊?萬一真被皇上看中了,一朝富貴便飛上枝頭當鳳凰了,所以今天聽說連崔媽媽都來接客了呢。”
玉兒真是鬼靈精,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打聽來這麼些新聞。
四娘根本沒有當鳳凰的心,她當然很清楚“鳳凰”只是個名而已,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人,就是能片刻得寵,若不能爲後,終究是要坐守冷宮的。她現在心裏惦念着的就只有程金皓,雖說他通常都是最後一個到場,而且到了之後也只會一個人靜靜的坐在角落裏,可是見不到他的人,她還是很擔心。
而且,今天他明明就是來過醉紅樓,卻沒有上來見她一面,這是否意味着什麼,四娘不敢胡亂猜測。
窗外本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突然變得急驟起來,傾盆大雨狂掃着整個金陵城。
醉紅樓內人羣蠢蠢欲動都伸長脖子望着門口,這麼大的雨,皇上還會來嗎?
風四娘站在二樓過道上,眼睛望着門外,與樓下的客人一樣,焦急的在等待,只是她等的是程金皓。
雨越大,醉紅樓越安靜,靜得很不尋常,連呼吸聲似乎都聽不見。
突然一個重重的馬蹄聲落入廳內,有人來了。
所有的人,連崔憶水都屏住呼吸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去了,伸長脖子朝門口望去。
只呼吸一瞬間的功夫,已見一個翩翩少年從門外大踏步進來。
只見少年黑亮的長髮飄逸在風中,劍眉微蹙,漆黑的眸子流露出沉靜穩重的淡定氣息,身穿淡紫鑲邊大棉袍,腰繫素黃色汗襟,腳踏淡黃錦繡布鞋,一身英氣逼人。雖然外面這麼大雨,但他卻只溼了臉頰,滴滴雨水淌在眉梢眼角,反添了一種王者的冷酷氣息。
伸長的脖子像突然被人矇頭打了一拳似的的,騰的低垂下來,肩膀也耷拉着,原來不是皇上……
只有風四娘看到這個身影時,一顆心呼的放下了,粉嫩的小臉稍稍暈上一層嫣紅,嘴角露出一絲幸福的笑意,水靈靈的一雙杏眼波光流動,跟隨着那個冷酷的身影晃動。與大廳之內的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忽然又聽得一聲:“宰相大人來了!”
全場齊刷刷的盯着那扇朱漆木雕大門門口。
氣氛一下子又變得異常緊張肅穆,只聽到吞口水的聲音。
不負衆望的,當朝宰相婁一鳴攜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款款而來,而且看他對少年的態度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早已說明此次只是微服出巡,所以廳內各人見了也不知是行禮好還是不行的好,都尷尬的坐着,向那位青年人行注目禮。
不是說當今聖上是個四十多的中年男子嗎?眼前這位年輕人如何看也不似有四十的樣子啊,衆人心中生疑卻又不敢造次,能與宰相大人同行之人,就算不是皇上,他的地位也應是相當顯貴的。
大廳再次沉靜了下來,但如果你用心聽,便能聽到許多疑問的聲音。
婁宰相先打破了這場尷尬的沉靜,他鋝了鋝半白的鬍子,眯着一雙老眼悠然道:“崔媽媽,貴客到來,怎麼不出來迎接啊?”
聲音非但不洪亮反而帶着些許親切的笑意,但就是這聲音卻讓人不敢小覷。有種威望不是通過暴力贏得而是通過讓人心悅誠服而獲得,說的便是婁宰相這種人。
婁宰相基本上是個好官,他不是妄臣不會在皇上他老人家耳朵邊打小報告誣陷良臣,但他卻也不是那種冒死也要直諫之人,他反倒像被貶回京後的魏元忠,不該說的堅決不說,不該做到堅決不做。他從來沒有收刮過民脂民膏,沒有氣壓過善良的老百姓,也沒有看誰不順眼便借他宰相的大名將之除之而後快。
這年頭有權人囂張跋扈,有錢人驕橫霸道,能做到他這樣的,基本上就是個好官了。
崔媽媽當然也是敬畏這位大官的,聽到召喚立刻從樓上款款下來,臉上掛着她招牌式的迷人笑容,豔麗之姿絕不亞於國花牡丹。
“宰相大人您來啦,瞧我的眼力勁,竟沒看出您來,幾年沒見,宰相大人越發年輕起來了,英氣更甚當年啊!”崔憶水嬌魅的朝婁一鳴眨眨眼,發出無限媚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