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騎接連投擲出五槍之後,沒再繼續,而是停下來休息。
當然,他們也沒有立刻就停下來,而是騎着玄幽馬,在附近緩步慢跑,一邊伸手在馬背,馬頸等處或輕或重的揉按。
他們坐下的玄幽馬,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揉按,不僅腳步越來越輕快,還不是打一個愜意的響鼻。
就連原本對玄幽馬的習性頗爲生疏,馬術也更是極爲糟糕的張山,此刻也在做着同樣的事情。
剛開始手法還有些生疏,被他揉按的“夥伴”還表現出明顯的不悅和抗議。
可很快,他坐下的玄幽馬就開始享受起來。
“馭馬投擲術”,最主要的當然是用勁、借勢,和投擲的技巧。
可“馬”同樣是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
當張山等十人被強推着於此道邁入圓滿之境時,純熟的馬術,對馬匹習性的掌握,這些知識,自然而然便已深入他們腦海。
而就在張山等人暫做休整,重新積蓄馬力之時,五套甲冑,已被盡數呈送到劉牧、宋明燭、鐵狼等人身前。
雖然,早在投槍命中目標之時,衆人心中就已知道了答案。
可當這些甲冑被送過來,在一雙雙手中流轉,衆人心中,依舊難掩震撼。
品質最差,以及品質次差的兩套甲冑,已經看不出完整的品相。
甚至,都已看不出多少甲冑的痕跡。
因爲投槍的威勢太大,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了個粉碎。
然後是品質可排到第三的甲冑,初期的強攻也能抵擋好一陣。
這樣的甲冑,一般配給鐵騎軍的中堅骨幹。
穿上這樣的甲冑,若本身有着初期、中期的實力,便是面對後期的傾力一擊,也能強撐幾招。
這樣一套甲冑,雖然依舊破爛不堪,卻終是稍稍有了幾分甲冑的模樣。
但甲冑各處,依然有足足七處前後通透,撕裂驚人的貫穿傷。
此外,在面朝投槍的方向,有兩個深淺不一的凹陷。
其中一個凹陷很淺,相比於完好的狀態,大約只內陷了一兩公分。
另一處凹陷,則非常明顯。
相比於完好的狀態,至少向內陷進去了五六公分。
在凹陷最深處,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一個非常銳利的深槽。
這深槽形狀,不多不少,恰好可與張山等人投擲出去的槍尖完美吻合。
此外,這套甲冑上,還有一根略微變形的投槍,深嵌其中。
之所以有一根投槍嵌在裏面,是因爲面朝投槍攻擊的甲冑被貫穿了。
可這也將這根投槍的威勢耗了個七七八八,再不能將背朝攻擊方向的另一層甲冑洞穿。
這根投槍就這麼卡在了上面。
【煉血層次的投擲攻擊,已不能洞穿這樣的甲冑。
但初入煉骨者的傾力一擲,卻還是能撕破其單面防禦。
便是真人在此,其肉身有着遠超木樁的防禦力,這根投槍的餘勢,也足夠對目標予以沉重打擊。
若是投擲者有着資深煉骨的修爲,更是有着致命威脅。
實力在此之上者,自然更不用說。】
接下來是第四套甲冑,在試驗的五類甲冑中,品質能排到第二。
能擋煉後期的強攻。
可這套甲冑上面,卻同樣有着足足三個前後貫穿的撕裂。
另有兩根投槍嵌入其中。
另有兩個深淺不同,卻都比較明顯的凹陷。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不太起眼的印痕。
【煉以下的投擲,無法破防。
可只要有着接近煉髓中期的實力,在百步距離,就足以對這類甲冑的穿戴着,造成致命威脅。】
第五套甲冑,也是品質最高,防禦力最強的。
能短暫抵擋煉?巔峯的強攻。
??當然,越是高品質的甲冑,對穿戴着本身的要求也更高,最次也得煉中期的修爲,才能將這種效果發揮出來。
不然,若是換個煉以下者穿戴,別說煉巔峯,便是煉中後期的強攻,也是不可能擋得住的。
這套甲冑,也是五套甲冑中,品相保持最完好的。
只有兩處貫穿撕裂。
且第二道貫穿撕裂明顯有些勉強,一根投槍將前後兩層甲冑貫穿,但餘勢也自此用盡,槍尖只露出去大半,便卡在了那裏。
除此之外,還另有兩根投槍,也都只貫穿了一面,卡死在了甲冑中。
【百步之內,隨後期的傾力一擲,足以致命。
考慮到穿戴着本身的實力,煉髓中期的投擲或許能洞穿甲冑防禦,但卻難以致命。
可這依舊足以讓穿戴着頭疼萬分了。】
五套甲冑,在一雙雙手中流轉了一遭之後,“馭馬投擲術”的威能,也清晰的呈現在了衆人面前。
張山等人的坐騎,也已完全恢復,馬力恢復到最巔峯狀態。
於是,玄幽馬再次載着他們快速奔行起來。
沒多久,一根根投槍撕裂虛空,準確命中兩百步外的五套甲冑。
在仔細檢查了一番之後,所有人都確信,投槍的威能雖然有所衰減,但卻沒有出現明顯下降。
若將百步之內的殺傷看做“100”,那兩百步距離時,殺傷至少還保存了“95”。
然後便是對三百步之外的甲冑進行投擲。
相較於百步之內,威能出現了明顯衰減。
但這種衰減,對兩種品質最差的甲冑而言,並沒有任何影響。
十根投槍,依然是全貫穿。
最多,也就甲冑的模樣略微清晰了些。
如果是血肉之軀穿戴,百步之內,能直接讓人體在甲冑內爆成血漿,那三百步內,勉強還能留下完整的屍身輪廓。
品質最好的三種甲冑,安全等級都往上升了一層。
原本,百步之內,資深煉骨就可造成致命威脅。
當距離達到三百步,卻最多隻能在正面砸出一個凹陷。
要想對這類目標造成致命威脅,投擲者的修爲,非得煉以上才成。
若是最高品質甲冑的穿戴者,更是隻有資深煉後期的投擲,才能對其造成致命威脅。
而後,張山等人又陸續對四百步,五百步外的目標,陸續進行了試驗。
馭馬投擲術的威能,也越發清晰的呈現在衆人的腦海中。
當試驗徹底結束,用於試驗的二十五套甲冑,僅有一具,勉強了保持了相對完好的品相。
就是那套位於五百步外,品質最高的甲冑,僅有一個半貫穿的傷口,投槍還完全陷在了裏面。
另有三個深淺不一的凹陷。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痕跡。
劉牧等人,卻都在看着這套甲冑愣愣的出神。
耿煊掃了衆人一眼,笑吟吟的問:“怎麼樣?”
劉牧收回了目光,看向耿煊,道:
“以這些投槍威能衰減的幅度,我感覺,便是六七百步外,對敵騎中數量最多,也是甲冑品質最差的穿戴者,依然有着巨大的殺傷。”
“嗯。”耿煊點頭,沒有否認這點。
不過,他認爲測驗到這一步,已經夠了,不需要再浪費更多的甲冑。
劉牧的神色,卻變得越發複雜起來。
耿煊看到了他內心複雜的,波瀾起伏的情緒變化,好奇問:“你還想說什麼?”
劉牧想了想,老實回道:
“軍主,這門投擲術,看上去沒有您此前施展的幾項手段神異。
可我卻覺得,這對觀來說,卻反而是最致命的!”
耿煊輕輕點頭。
無論是“紅運賜福”,還是讓瀕死者迅速滿血復活,亦或者看穿人心,眼鑑真僞,隨手整編,就將一盤散沙捏合成團,看上去都堪稱神異。
可這都是己方的加強。
而且,這樣的加強,也僅是讓“黑風軍”有了可與觀“同臺”的資格。
敵優劣之勢,依然很明顯。
且一旦對方適應了“黑風軍”的節奏,並逐漸認識到己方黔驢技窮以後,形勢還會越發不利。
可這門投擲術的出現,卻從根本上對觀手中的力量,進行了否定。
身爲觀麾下鐵騎的高層將領,劉牧對玄幽鐵騎的戰法熟稔至極。
他很確信,“黑風軍”若還是如以前那般,寄希望於鐵騎對決。
取得的戰果,將會越來越低。
戰損則會越來越大。
此前的歷次鐵騎對決,“黑風軍”看似屢次獲益,實則是使用了太多盤外招,將“不對稱優勢”利用到了極致。
可這種優勢,都是一次性的。
用過一次之後,下次可就不那麼靈了。
最終,雙方依然得回到堂堂正正的對戰之上。
這纔是決定雙方成敗的關鍵。
對此,深諳其中門道的劉牧,遠沒有“黑風軍”上下那麼盲目樂觀。
可現在,這場短暫的測試,卻讓劉牧的觀念,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對於這一場爭端的結果,他變得比所有人都樂觀。
基於張山等十人展現出來的特點,一種完全有別於玄幽鐵騎的全新戰法,在他腦海中快速的演繹着。
與他腦海中虛構出來的玄幽鐵騎,糾纏着,碰撞着。
哦,不對。
沒有碰撞。
只有無休止的糾纏,無止境的襲擾。
同樣以速度見長的玄鐵騎,在他腦海中演繹出來的交鋒中,表現得卻如同菜鳥一般。
笨拙,遲鈍,無所適從。
追不上。
夠不着。
打不到。
逃不掉。
......看着劉牧的思緒,如浪潮般起伏,耿煊微微一笑,道:
“看來,你心中已經有了成算?......接下來,咱們與觀還是得好好糾纏一番。
具體如何行事,我想交給你來做,怎麼樣,有信心嗎?”
劉牧知道,又要當甩手掌櫃了。
他沒有一口應承,也沒有斷然推脫。
而是問:
“咱們這次西遷,終點在哪裏?”
幽州最西端,是浩渺無際的死亡沙漠。
他們這麼浩浩蕩蕩的隊伍,總不可能去那裏喫沙子。
所以,“黑風軍”必然會在某一處停下來。
而這一次停下之後,“黑風軍”就很難再複製現在的靈活性了。
因爲敵軍必然會很快就貼上來,不可能給他們繼續輕鬆騰挪的機會。
見他詢問,耿煊直接道:
“我打算在'三埡口’一線停下來,並以此南北爲線,將此線以西,打造成‘黑風軍”的根據地。
在此處紮下根來以後,不僅要擋住董觀的兵鋒,還要將區域內隸屬於觀的根基,連根拔掉。’
玄青海往西兩百多裏,是“燕來峯”。
“燕來峯”往西近九百裏,是“三埡口”。
而“三埡口”往西,還有“白馬崗”,更西還有“魚鱗塢”。
這些地方,都是沙匪在幽州境內的核心聚散之地。
而沙匪就像是吸血的寄生蟲,他們的分佈,也側面反映了沙民聚落,以及異族部落的分佈。
按照幽州境內的人口分佈,“黑風軍”若果真做到這一點,相當於將幽州超七成的疆域,將近五成的人口、資源和財富,全部收入囊中。
??之所以疆域超七成,人口、資源與財富卻不足五成,是因爲幽州整體上,本來就是越靠越繁華富庶,越往西,越窮困貧瘠。
包括最肥美的“蒼嵐山”,也在觀手中。
按照耿煊的劃線,這其實也在他伸手就能夠着的位置,但爲了整體大局,耿煊還是決定暫時不對這裏動手。
這樣一來,反而會將觀手中,越來越捉襟見肘的兵力,更多的鎖死在“蒼嵐山”。
而觀能用來與他們周旋的機動兵力,會變得更少。
“......幽州境內,那些部落子民,已經在往這片區域遷移了。
屆時,還會有一大批新的生力軍加入。
雖然平均實力不高,可加上這些部落子民,卻也足以成爲我們的根基,讓我們徹底紮下根來。”
劉牧一邊認真聽着,一邊輕輕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道:
“若要讓軍中三萬六千騎,全都掌握這種投擲術,需要多少時間?”
耿煊想了想,道:“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不過,相較於測試的這一批,威能上會略差一籌,準確度還會更差。”
除了張山等少數幸運兒,其他人最多隻會被他推送“入門”,不可能將他們全部送上圓滿之境。
他也沒那麼多的紅運可造。
劉牧怔了一下,才趕緊問道:“大方向沒問題吧?”
“這當然沒問題。”
劉牧點頭:“那還好,只要投擲的數量足夠多,瞄不準也沒關係。”
該狙擊點射爲區域性覆蓋好了。
何況,在動輒成千上萬的戰場上,“精準射擊”的優先級,本來就不高。
一番長考,將頭緒理順之後,劉牧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