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玄幽鐵騎的內部情況,耿煊現在有了更多瞭解。

與地位相匹配的指揮才能,固然不可或缺。

可相對應的實力,卻是更不可缺的硬性指標。

統領一支規模百人以上的隊伍首領,修爲必須在煉髓初期以上。

規模五百人的隊伍統領,修爲更是不能低於後期。

而根據鐵狼的講述,隨着內部越來越激烈的內卷競爭,末位淘汰,這一檔次的統領,除了極少數天才,或者關係戶,基本都被煉巔峯層次的修煉者取代。

一支規模千人以上的騎隊,都必須有一名一境圓滿的修煉者坐鎮,才具備獨立執行任務的資格。

若不然,連獲得單獨行動的資格都沒有。

騎隊規模一旦超過五千騎,有了獲得獨立番號的資格。

玄鐵騎是統稱,內部卻有着“鐵血營”、“百戰營”、“常勝營”等不同的營屬番號。

這樣的統領,必須有着淬體境圓滿的修爲,纔可以勝任。

“黃葦島”上,根據耿煊的實地探察,其他僕從不算,只正式的玄幽鐵騎的數量,便有兩萬之多。

其中,有兩個完整的營屬建制,分別是從玄州和幽州調集過來。

其餘一萬,則是從廣泛分散在玄幽二州各處聚落周邊的鐵騎屯駐點中抽調而來。

源流駁雜至極。

可不管源流有多麼駁雜,即便是臨時從他處抽調而來,任命的統領之人,其修爲實力也都是在基準線以上的。

而要穩穩的轄制住這樣一支力量,最高統領者的修爲,至少也得是三境圓滿。

可現在,當耿煊看見那聚在一起的十餘道身影,特別是那衆星拱月般,被簇擁在最中心的一人,他這才明白,自己還是略顯保守了。

那個身形矮胖,面貌平平無奇的男子,居然是淬體境圓滿強者。

看見這一羣人,耿煊的心思,瞬間沉凝下來。

此人,以及以此人爲核心的數十人,就是“黃葦島”上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

若是不能將他們住,無論他已在暗中給“黑風軍”積蓄了多少優勢,在衝撞在他們身上時,這一切優勢,都將蕩然無存。

想明白這點,他只對鐵狼簡單的交代了兩句,便主動迎了上去。

耿煊並不是一個好戰之人。

相較於與一個實力相當的強敵來一場酣暢淋漓,勢均力敵的熱血激戰,並在激烈的碰撞中擦出惺惺相惜的基情。

“恃強凌弱”反倒更受他青睞。

可若真到狹路相逢,必須通過硬碰硬的戰鬥才能解決問題,那他不會排斥。

視夜如晝的耿煊,第一時間就將身法速度施展到極致。

周圍,是往來交戰的身影。

火光繚亂,影影幢幢,亂糟糟一片。

在這樣的環境中,一秒便能掠出數十米的他,彷彿化作真正的鬼魅,與夜色融爲一體。

以劉牧爲首的一羣人,正在迅速朝戰場逼近,沒有一人發現有這樣一個“鬼影”正在迅速朝己方貼近。

當劉牧心中警鈴大作,頓住身形,左右四顧之時,已有三名處在最外圍,每個都有一境圓滿修爲之人,變成了無頭屍體。

“小心!”劉牧遊目四顧,大聲提醒。

其他人也都迅速做出反應,以他劉牧爲中心,朝四周戒備張望,一個個心中都震驚無比。

偷襲者的出手,實在是太快,太果決。

三名一境圓滿的同伴,從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無頭屍體的過程,實在是太快。

快到超出了他們每個人的反應之外。

用“一拳一個”來形容都顯得慢了。

此刻,三具無頭屍體還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勢,澎湃的熱血從斷茬的脖頸處向外狂噴。

在衝向戰場的過程中,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調整着身體狀態,保持體內勁力的超高速運轉。

身體機能,一個個也都達到最巔峯的狀態。

這樣的情況下,三人腦袋忽然被爆,體內湧動的熱血瞬間宛如火山噴發一般。

散做一片血霧,許多人的視線都不免受到這血霧的影響。

有人見有血霧朝自己眼前撲來,下意識的或側身,或扭頭,或眯眼進行躲避。

在這過程中,有人看見視野中,就在那血霧之後,似又有身影一閃即逝。

有人對此還有些懵懂。

有人心中,後知後覺的生出警覺。

可都已經遲了。

“嘭!”

“嘭!”

“嘭!”

“嘭!”

接連四聲爆頭輕響,因爲前後銜接過於緊密,聽起來不像是四道聲音,反倒是一道聲音被拉長。

直到又四名同伴被爆頭,其他人這才陸續反應過來,紛紛朝四周“炸”開,避開那道終於被他們視線捕捉,正在瀰漫血霧中快速穿插的身影。

有人在閃避,卻也有人在主動朝那身影衝撞而去。

怒目圓睜,一言不發的劉牧,彷彿化身成一顆沉重鐵球,朝着那在血霧中飄忽不定的身影狠狠衝撞而去。

面對怒意勃發,主動迎上來的“鐵球”劉牧,耿煊的選擇當然??

避開他啦。

他的身形,彷彿風中飛絮,在被“鐵球”撞上之前,先一步往左側急閃。

剛纔,因他的再次突襲,忽然“炸開”的人羣,有四人正相對密集的聚在這一片區域。

三名一境圓滿,一名二境圓滿。

對其他的、“正常”的修煉者來說,一兩境的修爲差距,固然也會帶來實力上的巨大差距。

可也沒到勢如天淵的程度。

在有防備的情況下,旁邊又有許多同伴幫襯分擔,強撐個幾招也是能夠做到的。

可在耿煊面前,這個“正常”的規律,就不實用的。

若說境界的突破,是高度的提升。

各種奇技祕術上的進步,是寬度的拓展。

那耿煊因爲特別的優勢,修行的“寬度”超過了所有“正常”修行者。

迄今爲止,被他修煉到圓滿境的功法、技能、祕術,便已有將近三十項。

其他因立意所限,卻也都達到大師境,以及宗師境的功法、技能,同樣在三十項左右。

它們不僅囊括了“正常”修煉者所能涉獵的所有方面,淬體,身法,拳腳,兵刃。

還有更多他們未曾涉獵,甚至從來不曾意識到的方方面面。

與他處於同一境界,或者高一個境界之人也還罷了。

在他面前,多少還有些周旋招架之功。

可但凡是修爲境界低於他的,那面對他,就是全方位的,無死角的高位壓制。

在旁觀的角度,這就是殘暴的碾壓。

用虎入羊羣都不足以形容那種懸殊差距,與無能爲力。

很多看似與戰鬥並沒有直接關聯的技能祕術,當耿煊將修煉到圓滿層次,並與其他祕術技能聯動之後,就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譬如“可看人心”的“相心術”,配合可看見人體時時刻刻都在散發出的“波紋”的“定星術”,在配合他視夜如晝的敏銳目力,讓他對身周每個人的反應都洞若觀火。

甚至能對這些人下一刻的反應,做出準確性超過九成九的預判。

因爲這種“預判”,讓他能夠更輕鬆的“捕獵”對手。

很多目標,從旁觀的角度去看。

不像是被他撲殺,反倒像是在亡命閃避時,好巧不巧的撞在了他那可開山裂石的鐵拳之上。

又比如,“地行術”賦予他的超強空間感知。

“地聽術”賦予他的,比聽聲辨位強了不知多少倍的“地聽蛛網”。

這讓他不僅對視線所及的敵人有準確的把握。

就連那些處在他身後,甚至是被其他人,或者障礙物阻擋,目力根本無法直視的敵人,他也能清晰無誤的把握。

其準確性,比“用後腦勺看人”都要更高。

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野”,相比那所謂的“神識”,也沒差多少。

而周圍的其他人呢?

夜色如墨染,遠處火光繚亂,周圍身影亂糟糟一片。

更亂的是他們的心境。

別說用後腦勺看人,他們連正常的目力都無法發揮出來,稍不注意,就要失去對行動如鬼魅一般的耿煊身影的捕捉。

看似一兩個境界的差距。

可當煊朝他們衝去的那一刻,實則是一片壓得他們窒息的,讓他們無處遁逃的“天”從頭頂壓下來。

打,打不過。

逃,逃不了。

攻擊,比不過。

防禦,比不了。

甚至,他們下一刻可能採取的行動,在耿煊的目視之下,都無所遁形。

“嘭!”

“嘭!”

“嘭!”

“嘭!”

又四人被他鐵拳爆頭。

三名一境圓滿,一名二境圓滿。

自此,從他發動突襲到現在。

第一名被他爆頭之人的屍體,體內的熱血都還沒有完全散盡,直立的無頭屍身剛開始往地上倒去。

驚駭的情緒,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在其他人心中完全落到實地。

簇擁在劉牧身邊的、最核心的一羣人,便已經缺失了一半以上。

全都化作的無頭屍體,橫陳在他們左右。

一境圓滿,十具。

二境圓滿,一具。

完成這番收割之後,耿煊的身形,再一次從衆人眼中消失,徹底沒入黑暗之中。

剩餘之人,看着慘不忍睹的現場。

心中情緒,洶湧激盪,驚駭欲絕。

這樣的變故,讓很多人都已經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心亂如麻。

如果煊在襲殺了那聚在一起的三名一境圓滿,一名二境圓滿之後,還不收手,繼續向另外的目標撲殺而去。

那沒什麼好說的,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其他人,立刻就會四散而逃。

混入島上數以萬計的、亂糟糟的人羣之中。

甚至乾脆縱身入海,徹底擺脫他這道“鬼影”。

可現在,接連成功收割之後,他再度消失不見。

這就讓其他人都感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們看向身周黑暗,都忍不住會想??

那“鬼影”會不會在這裏?

因耿煊給他們的衝擊太過強烈,以至於身周每一處視線不能及的黑暗,都讓他們感覺有無窮的殺機暗藏。

這樣的局勢,讓他們都本能的畏懼黑暗,下意識的就往劉牧身旁聚集。

無論怎樣,向他靠攏,都比待在原地不動,或者盲目的衝入某片黑暗區域更強。

劉牧站在原地不動,沒有阻止衆人的行爲,臉色卻是難看至極。

隱約中,他感覺自己已經把握到了對方的目的。

現在這一幕,恰是對方最期望的。

對方如同一個高明而狡詐的獵手。

而包括他在內的一羣島上高層,宛然全都變成了對方的獵物。

從最理性的角度去看,這個時候,他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對周圍正向自己集中之人警告提醒。

“別過來,你們趕緊分散逃亡!”

這樣一來,只要對方沒有將他們瞬間全滅的能力,很大概率有一兩人,甚至是三四人逃過對方的“捕獵”,活着從這島上離開,將此處噩耗帶去“赤鏃原”。

但同樣是基於最理性的分析,這些活着逃出去的人裏面,必然不會有他。

現在,這些人下意識的朝他這個最強者身周聚集。

這種面對未知恐怖,下意識”報團取暖”的行爲,實則在一點點將逃生的窗口期關閉。

可他們也變相的充當了他的肉盾,讓他有更多觀察那“未知強敵”的機會。

或許,就讓他找到生機,甚至是克敵制勝的契機了呢?!

所以,要提醒嗎?

心中快速轉過這些念頭的劉牧,緊閉着嘴巴,一言不發,只眯眼掃視着身周黑暗。

“黃葦島”並不大。

激烈的戰場,與他們甚至就在咫尺之間。

喊殺聲,兵器撞擊聲,痛呼慘叫聲,如同波濤浪潮一般,從四面八方朝他們不斷拍擊而來。

可以劉牧爲首的一羣人,對這一切都是置若罔聞,彷彿置身於另一片天地。

冰天雪地。

夜藏殺機。

每個人的心境,都在極度緊張中煎熬。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過去了極短暫的片刻。

就在周圍人聚集在他身後不久,知覺前所未有的清明的劉牧,忽地朝左側夜空錘擊而去。

錘擊過去的是一雙肉拳,可當他的攻擊抵達目標區域時。

已經變成了一片宛若狂風暴雨般密集,卻又個個有若實質的錘影,朝着目標區域無差別的轟擊而至。

而彷彿是要驗證他的預判一般,就在他轟出一片鐵拳重錘,將目標區域覆蓋之時,一道身影也恰到好處的從那裏急掠而出。

劉牧見狀,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這個“未知強敵”在他心中形成的陰影,忽然就消散了許多。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便是一凝。

那彷彿直接從夜幕中化形而出,徑直朝此處撲殺而來的身影。

面對他無差別的,區域覆蓋般的傾力一擊。

沒有防禦,沒有閃避,而是繼續前衝。

他唯一的應對,就是如鬼魅一般前衝的身影,先是忽然加速,而後又是微不可查的一個減速,就是這麼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直線變速,就讓他的身形恰到好處的從他那看似密不透風的區域錘擊中從容脫身。

這樣的調整,讓對方從暗處現身,到撲殺至附近的時間,沒有因他的攻擊受到絲毫影響。

而他卻因爲傾力一擊,體內勁力恰好處在一個“青黃不接”的斷檔期。

“嘭!”

那如鬼魅般極速接近的身影,宛如一顆實心的炮彈,狠狠的撞在他的身上。

瞬間感到胸悶氣緊的劉牧,已被修煉至圓滿狀態的皮、肉、骨、血,在感應到身體有遭受致命重創的可能之時,趕在他的指令到來之前,先一步本能而動,讓身體瞬間宛如一個閉合的密不透風的鐵球。

用這樣的方式,他將那侵入體內的勁力盡可能的卸掉,以最大程度削減其對自己身體的破壞。

可這種應對,只能最大程度削減勁力的侵害。

耿煊因超高速度,合身衝撞帶來的恐怖動能打擊,卻實打實的作用到了劉牧身上。

就像是兩顆動能互換的“桌球”。

前一刻是耿煊高速而至,劉牧原地不動。

下一刻煊站在了原地,而劉牧則宛如一顆出膛炮彈般往後激射而出。

如果只是這樣,劉牧或許還會很高興。

並認爲對方使了記昏招,主動給自己創造了個逃跑的機會。

可事實並未如他所願。

因爲主動選擇衝撞方向的耿煊,將對方撞向了人員最密集的區域。

被他撞得如出膛炮彈往後激射的劉牧,很快就與一個幾乎與他背靠背站在一起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然後又一起,又一起。

就像是打保齡球一般,很快連續五道身影就撞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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