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在虛空中一碰,兩人同時出手。覡子羽的身影忽然化作火焰之狀,一分爲四,每一個人影的手中都是吳刀縱橫。少丘眉頭一皺,巨劍一掃,一座高聳的山石無聲無息的分裂,轟隆隆的倒塌聲還未響起,少丘嗖然一彈,重重地撞在那巨石上,高達四五丈的巖石轟地飛上了半空。
四個火影人一怔,就見少丘踩在巖石之上,半空中居然駕馭那巨巖一個轉折,朝其中一個火影人撞了過來。那火影人揮動吳刀,撕裂的虛空朝巖石蔓延而去。
少丘眼皮也不眨,提劍站在巖石上,朝着那虛空撞了過去。無聲無息中,虛空黑洞倏忽而散。
“果然如此,他雖有千萬化身,卻只有真身才能發揮出吳刀的威力。”
少丘心中篤定,駕着巨巖在半空中宛如蝴蝶般範圍,連連撞散兩個火影人,最終碰上了覡子羽的真身,吳刀無聲無息地將巨巖吞噬。那巨巖長達四五丈,前端一毀,少丘已飛躍而下,手中巨劍直劈他的頭頂。
覡子羽吳刀一掃,幾縷長髮悄無聲息地被巨劍割了下來,而巨劍也被吳刀吞噬了半尺……
令丘山下,雙方所有的戰士屏息凝神,抬頭望着明月裏,山峯上,兩個絕代少年的巔峯之戰。
三苗的軍陣中,姮沙、金破天、景囂、奢比屍、鬼夜氏、防風氏、儋耳等高手眼睛裏滿是憂慮,這一戰少丘若敗,他們就算功敗垂成了。三苗人付出的二十萬條生命,毀滅的無數城池,就只能自己默默地吞下了。
喀絲度等十幾名異族少女更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些少女跟着三苗潰退算是歷經磨難,眼見得勝利在望,卻又碰上主人的生死一戰。
“誇父君,”金破天拍着儋耳的大腿,仰起脖子問,“他們兩人究竟誰勝誰敗?這裏你老兄的神通最強,快給說說,老子都瘋了。”
儋耳搖搖頭:“說不了。從自身實力上看,覡子羽遠遠遜於少丘,不過此人擁有的精神力和吳刀都恰能對少丘構成致命威脅,眼下真不好講。”
“說了等於沒說。”金破天惱怒至極,看着姮沙道,“聖女,你說說看。”
姮沙搖頭:“我不懂預言術。”
金破天啞然。
“哼。”景囂憤憤地道,“照我說,跟他打什麼打?咱們佈局已成,講什麼單打獨鬥,一股腦攻上東嶺,把帝堯宰了就是了。覡子羽神通再強,能抗得住數萬大軍麼?這倒好,他若敗了,咱們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帝堯走人不成?”
金破天一瞪眼:“你這是對帝君不滿麼?”
景囂一滯,瞪眼道:“不滿就是不滿,怎的?難道帝君有錯,老子罵不得他麼?”
“你們兩人都閉嘴!”鬼夜氏低聲喝道。
兩個傢伙同時抿住了嘴脣,互相怒視着,看樣子恨不得一口喫了對方。
“陛下既然做出了決定,”姮沙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遵從。長老們雖然有駁回的權力,可是在陛下未曾和帝堯談妥時,沒有人反對。那麼,咱們三苗國就必須遵守賭約。”
聖女發話,誰也不敢再說什麼。心裏揪着,眼皮跳着,渾身哆嗦着,關注着峯頂之戰。
“哎呦——”東嶺上的人羣爆發出一聲驚叫。
衆人定睛一看,只見少丘長劍圈動,明月下忽然爆出無窮無盡的金色圓環,密密麻麻地將覡子羽圍在其中。
“天環地鏈——”一股腦波盪漾在周圍,衆人都感覺到了。
回頭一看,卻是開明獸瞪着眼睛看着那圓環。這卻是當年靈韌傳給少丘的天環地鏈之術,將虛空中的金元素凝鍊,化作鎖鏈和圓環來捆縛對手,當年少丘和開明獸都喫過大虧。開明獸特記仇,一睹舊物,舊恨湧上心頭。
少丘乍然施展,覡子羽猝不及防之下,起碼有十多個圓環套在了他身上,身子站立不穩,一跤摔倒。帝堯方面的人驚呼不已,看樣子他們對這一戰更是揪心。不過覡子羽化身火焰縱射而出,避開少丘的一擊,隨即在半空以吳刀斬斷天環。
兩人殊死相搏,翻翻滾滾在孤峯之上拼了數百招,這座山峯的峯頭被徹底削平,無數的巖石轟隆隆地墜落山谷,谷中撲起的灰塵瀰漫了半座山。遠遠望去,那孤峯彷彿懸在雲海之上,巖石有如星墜。
“哈哈——”覡子羽忽然長笑,“少丘,看我神通!”
話音未落,人影飛撲而至,眨眼間越過十丈距離,到了少丘身前。少丘駭然,這廝身法怎麼如此快疾?
他不假思索,避開吳刀的鋒芒,反手一劍劈去。轟——
腦袋劇烈一震,彷彿渾身都要碎了一般,卻是被這捨身一擊,給精神力給轟了一下。而同時覡子羽的身體也被玄黎之劍劈中,身子竟無聲無息地碎裂,碎裂成了無數的火焰蝴蝶!
“又是分身……”頭矇眼花中,少丘一陣苦笑。
這時山峯上漫天都是火焰蝴蝶,每一隻蝴蝶都有一縷精神力維繫,覡子羽飄浮在虛空之上,操縱蝴蝶圍繞着少丘上下翻滾。每一擊都帶着精神之錘,玄黎之劍也不知道擊碎了多少蝴蝶,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精神之錘,少丘只覺渾身軟綿綿的,腹中惡心欲嘔,大腦麻木,幾乎提不起手中的長劍。
這也是他金系人精神力穩定,若換了別的元素系,腦漿早被轟得成了一鍋粥。
又一隻蝴蝶飛到了面前,少丘提劍劈去。劍勢彷彿無窮之慢,那蝴蝶彷彿虛幻,在少丘的眼裏,玄黎之劍竟是緩緩沒入了其中,三寸蝴蝶,卻把四尺長劍給吞了進去……
“不好——”少丘腦中警兆乍現,還沒反應過來,蝴蝶猛然一漲,竟化作覡子羽的身影,就在他面前三尺,一臉森寒地看着他。
——吞噬玄黎之劍的哪裏是蝴蝶,分明是變了形體的吳刀!
脖頸一寒,吳刀橫在了少丘的頸上。
“你敗了!”覡子羽冷冷地道。
山上山下一片靜默,空間彷彿凝滯了。普通戰士雖然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帝堯、姮沙等高手卻看得清楚分明,一股戰慄般的快感從腳底直躥上來,帝堯幾乎要狂叫出來……
“好神通。”少丘靜靜地站着,看着面前的吳刀,無聲無息的黑洞裂縫就在自己眼睛前綻開,只要稍微一鬆,或者刀體稍微一延長,自己的腦袋就會被吞噬進這宇宙黑洞之中。
“這麼多年,你視我爲最終的對手,如今再也沒有人阻攔在你眼前了。”少丘苦笑。
“是啊!”覡子羽憋着噴薄而出的快感,臉上現出滿足之色,“十年啦,從我十二歲起就以你爲對手。這十年來我將無數的英雄貴胄踩在了腳下,可偏偏勝不了你,無論哪方面都勝不了你。”
他手臂顫抖,雙眸出噴出火焰,在眼眶外無聲地燃燒。
“我成了炎黃聖覡,你卻成了三苗之帝;我對艾桑付出了無窮心力,可她愛的卻是你!我替覡門將巫門打得四分五裂,名聲喪盡,可你卻破掉天劫,救了盤古大陸……”覡子羽哈哈慘笑,“我發誓,有一天我必定要將你踩在腳下!少丘,我做到了麼?”
“沒有。”少丘睫毛都不動,盯着吳刀和持着吳刀的人,緩緩道,“這世上沒有人能將我踩在腳下。因爲,大荒功業於我如浮雲,人間成敗於我如流水。很高興你贏了我,真的,起碼,你能活着走出南荒,帝堯也能帶着他的軍隊返回炎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