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首領債,部下還。
面對瘋狂徒手套惡龍,一點也不害怕東窗事發,喫不了撐着走的森鷗外,重力使先生又能怎麼樣呢?
他還不是隻能強忍內心的‘甘甜美語',硬着頭皮解決眼前的麻煩。
生活不易,就算是威風凜凜的黑手黨,也要講求基本的“職場背鍋原則’呢。
拉麪店內
中原中也默默深呼吸,艱難地穩住了臉上快要裂開的表情,指出最爲關鍵的矛頭。
“也就是說,那個古堡展覽的幕後人??”
中原中也皺眉回想片刻,終於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了主謀的名字。
“...... 利川根幸雄。”
“他和港.黑有恩怨?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首領?”
原來如此。
一難怪。
難怪對方被直言謝絕過無數次,卻依舊鍥而不捨,定期給Port Mafia寄邀請函。
先是太宰這傢伙,之後又轉到紅葉大姐的手上。
“誰知道呢。
太宰治微笑地彎起脣角。
他沒有正面回答中原中也的疑問,反而提起另一宗往事。
“中也,你應該還記得兩年前,發生的那樁寶石劫掠吧?”
兩年前。
中原中也蹙起眉心。
三秒後, 他忽然嘶??”地一聲,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臉上浮現起彷彿見到母豬上樹的驚愕表情。
顯然,他聽出了太宰治的弦外之音。
“??你等等!你先給我等一下!”
中原中也驟然豎起手掌,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喂!青花魚,是你瘋了,還是連最簡單的數數都退化了?那個利川根幸雄至少四十五歲!他怎麼可能是當初的??”
中原中也的質疑才說到一半。
忽然,一個傳聞如靈感般,在他的腦中閃過。不需要太宰治給出多餘的解釋,中原中也自己先一步閉上了嘴。
一個堪稱驚世駭俗的念頭,在中原中也的腦海浮現。
“這都是什麼胡來的......又不是漫畫情節??”
不,和這件事的情況相比,果然還是漫畫更真實一點。
“利川根幸雄,橫空出世的天才投資人,無所不能的寶石………………”
隨着關鍵線索被逐一抓取出,中原中也受不了地單手扶額。
短短一頓拉麪的功夫,他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碎完了。
“………………太宰,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那個寶石是真貨吧?它真的能實現願望,但代價慘重。要麼給壽命,要麼給人命。”
中原中也靠着椅背,嘴角抽搐地反問了一句,心中早已對答案的邏輯,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
“哎呀呀,中也,真沒想到,你也有聰明的時候啊!”
“看來,你的腦子還沒完全被肌肉佔領嘛。”
回答重力使的,是太宰治臉上明晃晃的燦爛笑容。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懶得說話,並朝某條青花魚翻了一個白眼,讓他自行體會。
事情其實很簡單。
答案就在兩年前,Port Mafia遇到的一次寶石劫掠中。
彼時,橫濱的龍頭戰爭尚未爆發,港.黑還沒有確立自己的獨特’的地位。
於是理所當然的,太宰治開發的那條寶石線路,引來了不少覬覦的目光。
儘管有武力不俗的重力使坐鎮,但依舊踩不滅一羣宵小的發財夢。
更何況,那個時候的港?黑,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然後,問題就發生了。
在港口轉運的時候,Port Mafia的其中一條寶石線路,出現了叛徒。
一夥僱傭兵聯合當地的流鶯和內.奸,在看守戒備心最低的時候,裏應外合,殺光了司機和守衛,把倉庫裏的寶石洗劫一空。
不得不說,這羣團伙的作案速度很快,手段也足夠狠辣。
然而很可惜,他們在內部銷贓的時候,同樣遭遇了分裂和背叛,很快就被Port Mafia逐個擊破,堵死在逃亡路上。
本來,事件到這一步,就該完美解決了。
但,最大的一塊黑寶石,“深海之心'失蹤了。
當港.黑順着僱傭兵提供的口述,追蹤到其中一個叛徒流鶯的家中時,屋內早已殘破不堪,到處都是虐.待後的血跡。
唯獨目標人物,不見了蹤影。
根據供詞,那個流鶯全名山口千代,育有一個患有輕度智力障礙的小兒子。
一個重傷的女人,帶着一個十歲的兒童,不可能跑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對母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遍尋無果。
跟着一起失蹤的,還有那顆“深海之心。
它是港.黑花費了不少心思,才輾轉各國得到的珍品,準備作爲拍賣會的壓軸商品展出。
結果誰也沒想到,當這顆寶石重現人世的時候,已經是兩年後。
而昔日的流篤遺孤,則搖身一變,成爲了45歲的利川根幸雄。
【“??數量不對,少了一顆最大的………………老大,這個背叛咱們的婊子沒說實話,我們要不要......"】
【“沒時間了!港?黑馬上就要追來了。算了,搶到這些也不算虧,我們走!】
【“媽媽,大富翁………………媽媽,很厲害……………媽媽??"】
如果要問,彼時十歲的利川根幸雄,在那場遭遇中記住了什麼,那大概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成爲大富翁。
另一個,則是那夥僱傭兵口中的“港.黑'。
“所以,明白了嗎,中也。”
拉麪店內
太宰治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目光含笑地望向臉色鐵青的中原中也,慢悠悠地丟出了又一張牌。
“我們家的堂主啊,不僅幫你們免除了一次史無前例的組織危機,更是在你們連主謀和主謀動機都一無所知的前提下,替你們清除了災禍根源。”
“當然,當然,中也你完全可以說,這都是組織的黑鍋,和你一個勤勤懇懇、通宵加班的社畜幹部沒有關係。”
太宰治一邊說着,一邊點頭,一副理解萬歲的口吻。
“嗨呀,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我都可以理解。”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魔鬼嘛,但是呢??"
“中也。’
某個青花魚欣賞着前搭檔漆黑的臉色,非常舒心地加深脣邊的笑意,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說起來,當初負責那條寶石線路,又因爲各式各樣的原因,比如,親愛的老哥搗亂啦、部下兼友人遭遇意外啦,導致‘深藍之心沒有成功回收的,是、誰、呢~”
“哎呀哎呀,究竟是哪一位黑漆漆的,了不起的幹部大人呢?完全猜不到呢!”
彼時,被人稱作'寶石王'的中原中也:“......”
“好啦,Port 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重力使先生。”
太宰治笑眯眯地開口,緩緩丟出最後一張牌,“組織的債務,你可以不承認,但這一樁人情,你也要否認嗎?”
“歸根到底,我們家的堂主,可是幫你兜了一個超~麻煩的底哦!”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額頭青筋亂跳。
但人情當前,太宰治所陳述的事實更是無法辯駁。
中原中也自知理虧。
他能怎麼辦?還不是隻能二次深呼吸,用力抬手,摁下額頭快要爆炸的青筋,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你要什麼?”
這句回答彷彿是一個信號。
“不愧是幹部先生,就是明事理。”
幾乎是瞬間,太宰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後背靠進椅子裏,表情平淡地看着中原中也,終於圖窮匕見,道出此行的目的。
“中也,我要那塊寶石的全部情報。”
“包括它的來源線路、經手的寶石商販、它每一次出現的國家和引發的事端......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秒。
“可以。”中原中也乾脆頷首。
那些寶石線路雖說是機密,但對於將它一手創建起來的太宰治而言,並非如此。
如果太宰真的想查,根本毫無祕密可言。
所以,與其防備對方暗中下手,之後又在哪裏埋下什麼小釘子,不如由他們這邊親自動手,更安心安全,沒有後患。
“另外,我還有一個要求。”
就在中原中也以爲,這一樁談話即將到此爲止時,太宰治又一次開口。
而這一回,纔是太宰治今天會坐在這裏,大費周章地替某個蛞蝓梳理思路,浪費口水的真正原因。
“爲了避免麻煩,中也,我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不管是這次的利川根幸雄,還是那塊寶石,又或者是那些從展覽回來的東西,包括它們的潛伏期和感染源......”
“這些情報都隱藏得很深,除非爆發,根本不可能預見。”
“就算是森先生,就算是我,也都一樣。”
但它卻被阻止了。
在真正釀成大禍以前,事端就神奇地以‘邀請函-小狗-轉贈予「往生堂」的方式,得到妥善的解決。
無論是利川根幸雄,還是那顆願望寶石,都沒有造成太大的波瀾。
這不合情理。
除非??
“除非,在所有情況爆發以前,就有一個【人】,或者【某個組織】,提前預示到了這一點,並以此爲條件,和森先生達成了某個交易。”
甚至後退一萬步,那隻橘毛小狗,也有可能是對方的安排。
但這是不可能的。
作爲那起流浪之家'的直接參與者,那隻橘毛小狗,純粹是太宰治一時心血來潮,拿來坑一把前搭檔的手段。
換而言之,想要達成閉環的條件,藏在幕後的這個【人】,必須要對Port Mafia瞭如指掌。
同時,還有 「往生堂」」的每一個人,甚至包括他在內,也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這有可能做到嗎?
理論上來說??
有。
但其中涉及的計算和影響因素,即便是如今回頭覆盤的太宰治,也感到不可思議,且毛骨悚然。
太宰治自詡合格的‘棋手',但藏於幕後的這個人,卻遠在這之上。
【他】凌空於整個棋盤。
【他】把每一個人,包括森先生在內,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份心智與算力,根本不像一個人類。
當然,以上這些,太宰治可沒打算告知中原中也。
對方只需要瞭解到,“交易”這一環就可以了。而這一點,也正是太宰治想要證實的東西。
“中也。”
太宰治神情冷淡地望向對面的港.黑幹部,一點也不客氣地獅子大開口,
“我要這半個月以來,森先生的所有會客名單,包括正式的、非正式的、刺殺的??我沒記錯的話,那三個“叛徒”,就是半個月前解決的吧?"
“聽說在這之前,首領辦公室還觸發了一次入侵警報,但在警衛到達以前,就被森先生親手解除了。”
“??把那次的情況報告,也一起給我。”
中原中也:“......”
“哈,你還真敢開口啊,太宰治。”
這一次,中原中也都快被逗笑了。
他抬起手,把帽子戴回頭上。
中原中也鈷藍色的瞳眸遮掩在帽檐的陰影中,他凌厲的眸光微微發亮,毫不掩飾其中的警告殺意。
“太宰,少得寸進尺了。”
“看在「「往生堂」」的情面上,這次我可以假裝你腦子不清醒,在說夢話。”
“如果我堅持呢?”
太宰治的笑容溫和,語氣中卻隱隱透着尖利的譏誚,“看在「「往生堂」」的情面上......中也,現在的Port Mafia,可沒資格端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啊。”
“你們連組織的滅頂之災,都要靠外人幫忙解決,如今卻擺出這副嘴臉,我真是替你們的合作夥伴擔憂啊,是不是?”
“還是說什麼?一個赤膽忠心的重力使閣下,一點也不好奇這位【神祕者】的身份?"
“就算以他的手段,能輕而易舉地接近港.黑核心,把刀架在你們首領的脖子上?”
“這口氣,你咽得下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聽到這,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鈷藍色的瞳眸彷彿淬着冷霜,冰冷得嚇人。
憑心而論,太宰治的這番話已經等同挑釁。
他幾乎是踩在港?黑的底線上,當着中原中也的面,嘲諷他們是一羣護不住首領的窩囊廢,膽小又怕事的臭蟲。
黑手黨的面子不容駁斥。
這個時候,但凡講究一些名聲的組織成員,都該做一點什麼了。
然而??
“嗤。”
氣氛死寂的拉麪店內,中原中也盯着太宰治片刻,忽然嗤笑了一聲。
他鈷藍色的瞳眸微微眯起,語氣毫不退讓,甚至爭鋒相對。
“太宰,你也少在這狐假虎威。”
“你騙不了我的。”
“什麼‘代表我們的堂主前來,我沒猜錯的話,你這一趟,根本就是瞞着那個小姑娘,私自找來的吧?”
中原中也的眼睛對上太宰治的鳶瞳。
他勾起嘴角,臉上露出一個鋒利的笑容,“先不論首領對‘威脅'的看法如何,假設真要清算報酬和利息,你我恐怕都不夠格。
“無論怎麼看,也該是那位堂主小姐親自上門,和我們家首領面談,不是麼?”
然而現在,坐在這裏的,卻是他們兩人。
這其中意味着什麼,連瞎子都能看出來。
“那個小姑娘還什麼反應都沒有,你一個下屬,倒是先急吼吼地跳出來,討要說法,生怕她喫虧??”
中原中也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秒。
他學着太宰治的語氣,嘲諷地彎起嘴脣,衝對方露出了一個如出一轍的笑容。
“真沒想到啊,太宰,你倒是對那個小姑娘挺忠心嘛。”
“怎麼,你這是準備徹底改過自新,當一個盡忠職守,擁戴對方的騎士先生、王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