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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雪得很大。
喬茜喫了熱乎乎的酸湯餃子,整個人從頭腳都被幸福的感覺所包裹了,她窩在沙發上喫草莓冰糖葫蘆,冰糖葫蘆是在院子凍過的,糖殼之冰涼的果肉又柔軟、又馥鬱。
喬茜:“啊~~~~"
喬茜幸福地癱軟成一張餅,一隻腳伸出沙發邊沿,一晃一晃的,好像一條短短的兔子尾巴。
抬頭去望窗外,積雪月光交相輝映,將大地照得比平時亮,遠處的山脊黑壓壓的,好似厚重的巨人、沉默地屹立。
喬茜窩在這,覺得安心得很。
南嶽的山峯是否秀麗呢?大約是吧,但她還是熟悉,喜歡延綿八百的秦嶺,太白主峯遠遠地立在那春日峭壁上會有那樣大的一片粉紅雲霞,桃花燦爛。
這是一種“回家”的喜悅依賴感。
喬茜喫了喝了、洗了涮了,懶洋洋地鑽進了被窩,把頭也埋進去,身上那股桃子果汁一樣甜美的沐浴液味道令她相當迷醉。
現在,喬茜早沒有睡前玩手機的習慣了,她躺在牀上,心美滋滋地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慢慢、慢慢地睡着了。
這一天是臘月十,還有十天才過年。算一算五嶽大會的日子??還有半個月。
也就是說,喬茜可以先窩在自家的山窩窩美美過個年,然後去五嶽大會上大鬧一通,最後還能趕得及回來過個元宵節??真是充實的正月啊!
第二天,喬茜就動員起朋友們一起來大掃除,燈籠都要來換洗、牀單被褥什麼的也要換上新的,最重要的是要把玻璃全部擦一遍。
又過了幾天,喬茜開始做酥肉、排骨、酥雞、粉蒸肉和炸丸子,過年哪能沒有這呢?過年就應該喫粉蒸肉夾荷葉饃!
小時候,喬茜家是年年都要喫的,過喬茜那時候太喜歡......畢竟這蒸碗會連續大半個月出現在餐桌上,直她連看想看一眼爲止......
過,人長大了之後,口味似乎會慢慢地發生變化,喬茜小時候愛這長大了越來越懷念家鄉的味道。
做好了幾個大蒸碗,喫一頓熱乎乎的水盆羊肉,羊肉要記得放胡蘿蔔,又綿又軟,吸收了羊肉的味道,好喫得得了,喫羊肉也最好配白吉饃喫呢。
當然啦,還有的冰柿!
古話有雲:着初雪的日子,要喫炸雞、喝啤酒。
今人有雲:咱們老秦人就是要喫水盆羊肉,來倆火晶柿子......好吧,他們喫的其實是富平尖柿。
如鬧鬧嚷嚷的了正經的大年三十,喬茜早晨起來,貼了春聯、掛了桃符,把折來的梅花放進花瓶,就端放在酒館的吧檯上。
她今天特地換了套新衣裳,鮮妍如玫瑰花骨朵兒一樣的破裙,上身配了同色的馬甲,內衫搭的是做成花瓣領的淡色襯衫??這襯衫是喬茜比劃着給鎮子的那老裁縫說的,結果那老裁縫真的很有一手,研究了幾天,便出來了。
襯衫的釦子做的還是幼稚園花朵樣,是用紅色的毛線織成的,喬茜特地在鎮子找了個靠做針線過活的寡婦,也給人家比劃比劃,就真的做出來了。一排鮮妍的小花兒就這樣在她的心口處盛開着,她一轉身子,裙子也轉出一朵花兒來。
喬茜就是這樣一個人,爲了過年這一天穿得好看,她可以很有興趣,花一整天的時間去琢磨改進。
所以她也同樣嚴格要求着自己的朋友們!
新年新氣象,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呀。
陸小鳳花滿樓必說了??花滿樓可是世家子,還是家中的老幺,這一代最小的孩子,他的父母自然十分關心,時常花滿樓通信……………並且痛心疾首地罵了幾次花滿樓失蹤三個月回信的行爲!
花滿樓:“
花滿樓:微笑.jpg
喬小茜:無辜.jpg
扯遠了。
總而言之,花滿樓是個在家千嬌百寵的少爺,兒子出門在外,父母自然放心,好在眉鎮上有江南花家的產業大通當鋪,那麼當鋪的活計掌櫃的,自然要好生伺候少東家,過年要換新衣這種事,少爺考慮他們當然要考慮咯。
其實喬茜還挺好奇的,按照“江南鉅富、家中老幺、千嬌百寵”這個人物設定來說,花滿樓居然沒長成個紈絝………………
僅是沒長成個紈絝......他那種灑脫、溫柔、熱愛生命生活的心性,恐怕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比上。
而陸小鳳呢......算是沾了花七公子的福吧,大通當鋪每次準備東西都是雙份兒,切,軟飯男!
楚留香呢,他倒是也講究......而且主要是喬茜心裏有很陰暗上不得檯面的想法,是那天去眉鎮的時候就扒着他的手臂把他拉進了裁縫鋪子裏去量體裁衣了。
量尺寸的時候她就盯着自己的兩隻腳,雙手絞住腰帶,腳尖一掂一掂的,若無其事的樣子。
老裁縫手拿着菸斗,笑呵呵地看小徒弟量尺寸,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客人們聊天,說他們家爲脾氣太好,被附近的貓兒們記住了,一個冬天,院子來了七八隻過冬的貓,還有貓孃親特地選擇來他這生小崽子的。
總而言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喬茜的異狀。
過了幾天,小徒弟來酒館送新衣裳,喬茜高高興興地接了。這十五六歲的少年瘦得像麻桿一樣,有點要意地撓着頭笑,朝喬茜了個揖,放衣裳就要走。
喬茜很高興:“看,楚哥!這衣裳是是很襯你!”
楚留香撩起眼皮。
結果小徒弟突然轉過身來,一拍自己的腦袋,道:“喬姑娘,我師父叫我跟您說,這位楚爺的衣裳,胸前放量要……………
然後他忽然十分順溜地爆出了幾個數據......分別是楚留香的腰圍幾尺、胸前衣襟放量幾尺等等。
3: “............"
喬茜:“………
喬茜爲尷尬而直接口機了。
小徒弟:“?”
小徒弟撓撓頭:“喬姑娘?”
難道他又說錯話了?
看那位高大英俊的楚爺,他本來半倚在坐具上正在翻什麼書看,聽見他這話後,書也看了,忽然抬起頭來,意味深長地瞧了喬姑娘一眼。
一秒,他就被那楚爺給送出門去了,只聽楚爺含笑道:“以後還是叫你師父親自上門吧,免得你來被別人打破了頭,送送,快回去吧。”
小徒弟:茫然.jpg
小徒弟後知後覺地意識有什麼......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撓撓頭,打算回去請請師父。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又被師父追着用菸斗敲頭揍了??師父說,這樣要是可以把他腦子的水給揍出來就好了。
而楚留香意味深長地瞧着喬茜。
喬茜:“
喬茜忽然跳起來就跑,直接撓門衝進了一點紅的房間,在一點紅的守護大半天都沒從他的房間出來,心虛完全拒絕楚留香交流接觸!
楚留香倒是試圖來找他,結果堵在門口的一點紅郎心似鐵、面冷心也硬,根本放他進去,他就只能遠遠地瞧一眼躲在單人沙發的扭捏喬狸花。
楚留香:攤手.jpg
楚留香無奈搖頭,轉身走了。
今天是年三十,楚留香剛好就穿了那天小徒弟送來的那件黑紅衣衫,早晨貼桃符的時候就順手過來幫幫她。
喬茜一見了這衣裳,瞬間想起了羞恥的記憶。
喬茜:“………………………"
楚留香:“嗯?喬喬,怎麼了?”
喬茜:(個_個)
喬茜陰險地盯着楚留香,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子懷好意,故意爲之的證據。
然而,成熟又穩重的楚香帥,怎麼會被喬茜看穿呢?
喬茜看了半天,只得出了一個結論。
??楚哥今天也很英俊!
她只好發出了一聲真心實意的讚歎........
最後,必須要檢查的是阿飛和一點紅!
…………他們兩個雖然互相看順眼,一副非常對付的模樣,但個性上有很多微妙的相似點,比如說平日待人接物都很冷淡,比如說他們都在意外物,衣着只需乾淨就好,根本沒什麼新衣舊衣的概念。
紅大爺自己去裁新衣的唯一理由是舊衣裳被削破了,或者衣服沾血了??說起來,他自稱一派的那“殺人流血”的功夫,好像就是爲他又潔癖才練成的吧。
喬茜:陷入沉.jpg
喬茜衝啊飛門口去撓門。
少年人“吱呀”一聲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喬茜的眼睛唰的一亮起來。
少年今日穿了一襲紅衣,和喬茜這一件的顏色很搭配,右肩膀上負了皮質護肩,袖口處又帶了護臂,用寬腰帶勒出一把勁腰來,行動如風、脊背如松,若是騎上高頭大馬,那纔是“鮮衣怒馬正少年"呢!
阿飛本就英俊,一襲紅衣,襯得他脣紅齒白,雪膚烏髮......天哪,雪膚烏髮的男孩子!
喬茜:“哇~~”
喬茜:捧臉.jpg
喬茜幸福地說:“阿飛好聽話,真乖真乖。
BA"............
阿飛抿了抿脣、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他纔是爲了她的威脅才乖乖換衣裳的呢。
……………她說她要把他沒穿過的衣裳都送給林平之。
[衣裳都是她買的,阿飛本來也認爲這他自己,她想怎麼處置,本來就該怎麼處置,但是......
但是他心樂意。
少年沒有說話,又瞧見外頭苦寒,剛想側身叫她進屋子來,喬茜就已經走了,一邊走一邊囑咐他:“快去前頭喫飯去吧!”
然後又一點紅房門口去撓門。
殺手“吱呀”一聲打開門??他剛剛練完劍,回來細細地洗了澡,這纔剛裹上外衣,頭髮絲還濡溼着。
過,他倒是也沒什麼被打擾的高興,問也沒問,側過身子,給她讓出進門的路,沉聲道:“外頭冷,先進來。”
喬茜從他身邊鑽過去,就聞了那股濡溼、炙熱而清新的皁角香氣。
喬?名偵探?茜唰地轉頭,嚴厲地盯住他:“紅大爺!你都沒有換新衣裳!”
一點紅:“.. _"
一點紅張了張口:“沒事。
喬茜贊同地搖了搖頭,道:“沒事什麼沒事?新年新氣象呀,紅大爺。”
殺手露出了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似乎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新年的習俗,也是第一次有人帶着他,好好地去慶祝新的一年。
...從前,他的人生也的確沒有什麼好慶祝,好期待的。
但......似乎,現在他的人生的確有亡以外的事情可以期待了。
喬茜歪頭看他:“紅大爺?”
一點紅伸手拉開了自己的衣櫃,道:“你挑吧。”
她挑什麼就穿什麼。
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衣櫃已經差多被沒用的師弟們給光了……………
喬茜盯着衣櫃稀稀拉拉且基本長得一模一樣的衣服:“............”
上次去鎮上,怎麼就沒記得給紅大爺裁新衣呢?
紅大爺……………好可憐......是我把你忘了,嗚嗚......
喬茜的雙眼肉眼可見的蛋花化………………
一點紅:“..
一點紅:“?”
………………… 爲什麼突然又發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