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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又起!
這三條熟悉而可疑的身影,在風沙之中一閃而過,轉瞬消失。
楚留香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果然是幻覺,果然是幻覺。
卻聽風沙之中,忽然又傳來了某人悲憤地叫喊:“花滿天!我山雞和狸花是對不起你,但你竟派人來追殺我們!!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哇!”
花、花滿天………..
這聲音楚留香還熟悉得很......不是戲癮大發的陸小鳳是誰?
* "........
楚留香伸手摸了摸鼻子。
而他這一頭,脾氣急、性格熱的胡鐵花一驚,下意識地朝那頭要走,姬冰雁伸手一攔,一雙如鷹隼般精明冷酷的雙眼已盯住了胡鐵花,沙啞地道:“你預備救人?”
胡鐵花已瞪大了雙眼:“難道你沒瞧見那對男女被個黑衣惡賊給捆着走?!”
姬冰雁冷冷道:“在這沙漠之中,被人捆着當豬羊賣了,當俘虜殺了的人,一天之內,起碼也有幾百個。”
胡鐵花、姬冰雁,這二人都是楚留香的好友,他們早在十多年前就認得了。那時候,江湖上流傳着一句話,叫做“雁蝶爲雙翼,花香滿人間”,說得正是他們三人。
不過後來,他們三人分散之後,已有七八年未見。再見之時,胡鐵花在一個鄉野酒店裏呆了好幾年,姬冰雁已成爲了蘭州城內最有財力、最有勢力的商人。
大沙漠之行讓他們重聚, 而二人一冷一熱,性格一如十年前。
然而......胡鐵花的急公好義,卻令現在的楚留香有點爲難………………
雖然不知道紅兄他們到底在幹嘛,但他知道,紅兄一定不會希望被熟人看到………………
還好姬冰雁更爲冷靜,心腸也更堅硬些。
卻聽胡鐵花大聲道:“難道你要見死不救?那對男女雖對不起那“花滿天,可一個男人雖然有權力追回他出軌的妻子,卻並沒有任何權力去僱兇殺人呀!”
三日之前,他們進入大沙漠後,曾遇見了幾個快要被曬死的人,胡鐵花當時就要去救人,卻不想,這些人卻是埋伏在那裏的,趁他們不背,毒針就自暗器中飛出,刺破了他們的水囊。
所以,楚留香纔會看起來這麼憔悴……………
如今,胡鐵花又按耐不住自己了。
可誰知,姬冰雁聽了這話,卻只是淡淡道:“我並沒有那樣說。”
胡鐵花那雙貓一樣又大又圓的眼睛裏也閃出了驚訝的情緒。
姬冰雁道:“三天前,我們身上還有許多水可以遭人惦記,現在卻沒有了。”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他們身上已沒有了水,食物也已咽不下去,早已不怕被人暗算,還猶豫什麼呢?
胡鐵花大喜,見楚留香一直沉默不語,又扭頭道:“老臭蟲,你小子今天怎麼不說話?”
楚留香正在狂摸鼻子,經過了幾天的曝曬,他臉上都幹得起皮,鼻子上更是幹到爆皮,這一摸可不要緊,差點把自己鼻子給摸禿嚕皮了。
胡鐵花:“?”
楚留香:"
楚留香艱難地想要解釋......
風沙忽止。
呼嘯的風聲忽然停止,滿目的黃沙也忽然落下,能見度忽然又提升了。
姬冰雁道:“先躲一躲!"
那個黑衣惡賊,一瞧就是刀口舔血的殺手硬茬,想要救人,恐怕還需出其不意。
胡鐵花身子倏地一閃,已躲進了一塊大石頭後面。
楚留香本也想躲一躲的,然而中原一點紅早敏銳地意識到了這頭有人,風沙將住,他已一劍戮出!
楚留香微笑着,一動不動,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他對一點紅的人,和一點紅的劍,都有着完全的信任。
胡鐵花與姬冰雁卻簡直要驚呆了!楚留香這是什麼意思?爲何連躲都不躲?!
胡鐵花怒吼着跳起,就要撲倒這黑衣惡賊!
長劍卻突然停止。
這一劍來的又快又急,簡直如飛虹、如匹練、如掣電,然而這持劍之人的停頓又是那麼的自然。他說刺就刺、說停就停,完全視慣性於無物,劍尖就停在楚留香咽喉前的一分,紋絲不動,穩如磐石。
楚留香:“...
一點紅:"
胡鐵花:大貓飛撲.gif
楚留香伸出了一隻腳,輕輕一勾。
胡鐵花:臉着地.gif
一點紅紋絲不動。
他根本連看都沒看胡鐵花一眼,臉上的表情有如凝了一層寒冰,就這麼冷冷地瞪着楚留香,表情都快扭曲了,卻連一個字都不吐出來??很顯然,他已意識到了,方纔他們在乾的事情,已完全被楚留香瞧在眼裏了!
這令他渾身上下都生出了一種極爲劇烈的不適感......他甚至都產生了一種想要解釋的衝動,又生生把“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怪話給壓回了胸腔,一個字都不肯說。
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鼻子,感覺有點尷尬。
喬茜:“楚??老??兄??!”
幸好,喬茜拯救了他們。
喬茜:狸花飛撲.gif
楚留香可沒膽子伸出腳去把喬茜也給絆倒......他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張開了雙臂,笑道:“原來是我們的及時雨喬喬。”
喬茜笑容滿面,簡直立刻就要來一個狸花旋風頭槌攻擊??!
然而,楚留香進入大漠已經好多天了。
他們當然不是第一天進入大漠就被人暗算了,在那之前,他們還過了幾天正常的旅行生活。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無論食水充足與否,進入大沙漠後,他就再也沒有洗過澡了......身上的味道嘛......
喬茜怪叫一聲,撲到一半忽然轉道,若無其事地繞開了楚留香,轉而“啪”的一聲和陸小鳳擊了個掌。
* "......"
楚留香:“
楚留香能說什麼呢?他只能摸摸鼻子,面上浮起了無奈的苦笑。
喬茜有點矜持地把綁在自己手上的繩索給扔掉,又伸手摸了撣衣裳,用腳揚起沙子埋了埋那可疑的麻繩,咳咳兩聲,道:“楚哥怎麼在這裏呢?”
楚留香衝她笑一笑,道:“說來話長,倒是你們,怎麼有心思來大沙漠裏頭玩兒?”
他的聲音依然溫柔低沉,卻多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可怕沙啞,好似有人強行往他的咽喉裏塞了一把沙子似得,帶着一股血沫翻滾的味道。
喬茜:“!!!"
喬茜有些擔心地湊近了他,伸手在自己的暗藏口袋裏摸摸摸摸,摸出半瓶礦泉水來遞給他,道:“先喝水、先喝水,不許說那麼多話。”
透明的礦泉水瓶,被塞進了楚留香的手心。
喬茜還是一如往常,又柔軟又暖和的樣子。
水......珍貴的水,酒館,乾燥柔軟的牀鋪、好喫的食物、藏在廚房櫃子裏的泡菜罈子,它們有很多種類,光是蘿蔔小泡菜,就有足足六七種,還有冰箱裏的青梅露、醪糟氣泡水、紫蘇桃子飲和冰葡萄酒......
以及最重要的......愉快的朋友們。
喬茜只要一出現,就意味着這樣多溫暖、愉快、令人想要忘卻一切煩惱的事物。
其實他瞧見喬茜的那一刻,幾乎都要忍不住衝過去把她舉起來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沒有立即喝水,只是忽然伸出了手,用脣形問她:“可以麼?”
喬茜盯着他的手,點了點頭。
楚留香伸手,揉了揉喬茜的腦袋……………結果因爲她的頭髮被風沙鏽的太厲害,他的手直接卡在裏頭出不來了。
喬小茜:“……
楚留香:"
楚留香爲掩飾尷尬,咳咳了兩聲......還差點咳出血來,好不容易把手收回來,他趕緊擰開了瓶蓋。
喬茜又不放心地道:“少喝一點點,渴太久不能一次喝很多的,待會兒回去了,咱們慢慢喫喝。”
但其實他不說,楚留香也會剋制自己這本能的渴望,水只有半瓶,他不會一個人喝掉。
喝了兩口,他又將剩下的水分給了胡鐵花與姬冰雁二人,二人自不推辭、分着喝了,乾燥到了極致的嘴脣、口腔與咽喉,這纔得到了一點點撫慰。
姬冰雁長長地紓出了一口氣,只彷彿渾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已被這一點水給滋潤了。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只一瞧這姑娘毫不猶豫地掏出水來分享,就知道她與楚留香一定關係很好,更窺見了她在此處定有據點??有據點,就意味着充足的食水,可以遮蔽風沙與太陽的固定住所。
他們當然不求有乾淨的牀鋪、有豐盛美味的食物,他們只求能稍事休息、補充一點資源即可。
不過......看他們這個樣子,這黑衣劍客分明與這姑娘關係好得很啊,他們之間,並不是那種殺人者與俘虜的關係啊?
姬冰雁的神情忽然變得有那麼一點複雜......他瞧了一眼一點紅,又迅速地把自己的眼神收了回來,好似漠然至極,全然沒有在想任何不合適的事一樣。
胡鐵花就掩飾的沒有這樣好了。
衆所周知,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胡鐵花的窗戶,很不湊巧生得又大又圓,還清澈得很哩!
他瞧了瞧一點紅,又瞧了瞧喬茜與陸小鳳,最後瞧了瞧被扔在地上的那條粗糙麻繩,疑惑道:“花滿天是誰?你們方纔到底是在......”
一點紅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看起來很努力地抑制着自己拔劍開始戳人的衝動。
姬冰雁眼疾手快,“啪”的一聲照着胡鐵花的後腦勺就抽了一巴掌!
胡鐵花“嗷”的一聲叫了出來,扭頭怒視姬冰雁:“死公雞,你做什麼?!"
姬冰雁面無表情道:“你頭上有隻蚊子,我幫你打死。”
胡鐵花恍然大悟,爽朗地笑道:“你小子打蚊子下這麼重的手做什麼?我還以爲你想揍我呢!”
姬冰雁:“......"
楚留香:“...
楚留香趕緊道:“喬喬,酒館在附近麼?”
喬茜道:“那當然......好啦,咱們趕緊回吧,站在外頭有什麼好聊的,回去了再聊呀!”
說着,她就已拉起楚留香要往回走了。
姬冰雁卻想………………酒館?
大沙漠裏,哪裏來的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