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親切的葬禮（1）

是雪白的紗簾，還有重木色。

何滿尊覺得眼皮重，微微睜開，只有這種含糊的顏色漫入眼底。他猜測自己正在一片森林裏，樹枝上掛滿白紗。

天堂是這樣的嗎？

他記得自己已經死了，像他這樣雖然沒什麼社會貢獻，但也沒有不良嗜好，心中雖然時常有陰暗的小九九，但從未付出過實踐，死後應該不至於下地獄。

沒想到天堂是建在森林裏的，所有的漫畫遊戲都猜錯了。

既然上天堂了，那就再睡一會兒吧，遲點跟上帝報道他應該不會生氣，上帝怎麼能心胸狹窄呢？

他想沉沉入睡，腦袋卻疼得順不着，《全知之書》正在“嘩啦啦”地翻頁。

拿破崙說過，《全知之書》會因爲他吞喫感情的多寡，而記錄越來越多的內容。不斷有信息在書頁上顯現，關於他的，關於這個世界的。

腦袋疼得不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白色和重木色蔓延開，哦，原來所謂的森林，是他門框和窗簾。

何滿尊躺在家裏的沙發上。

他有點疑惑，明明記得已經被雅威殺掉了，怎麼一覺醒來就回家了。難道這一段經歷都只是他做的一個夢而已？

他掙扎着從沙發上爬起來，一動，全身都痛起來，《全知之書》不停地翻頁，感覺腦袋都要炸了，他跌跌撞撞鑽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把腦袋伸進水槽，“咕嘟咕嘟”往嘴裏灌水，灌了半分鐘，才溼漉漉地鑽出來。跟着又跌跌撞撞地打開冰箱，只有兩個洋蔥。

他明明記得放了速凍水餃的，現在也空空如也。

不但冰箱裏沒喫的，珍藏的火雞面和香腸也不翼而飛。

家裏進小偷了嗎？可是小偷爲什麼要偷速凍水餃和方便麪？

他灌了半分鐘水解了渴，現在餓得要命。不過好在臥室還藏了不少零食。他喜歡在牀上一邊追番，一邊喫零食，這種終極享受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可比擬的。

他搖搖晃晃推開臥室的門，愣了愣，身體凝固在門框上。

巫馬真天安靜地躺在牀上，沒有換下裙子，但摘掉了髮卡，頭髮柔軟地灑在枕頭上。睫毛又長又翹，像掛着晨露的葉子。

何滿尊從房間裏退出去，輕輕關上門。

他隱約記得，巫馬真天最後抱住了他，然後整個風信在她眼中分成了兩半。但這些記憶朦朦朧朧，像破碎的夢境。他也不確定究竟是真實的，還是隻是錯亂的記憶。

不過總之巫馬真天沒事，他也沒事。

《全知之書》終於停歇下來，何滿尊盤腿坐在地板上，靠着沙發，開始審視書上的內容。

：

舊惡魔離開之日，新惡魔降臨世界。

惡魔日夜吞喫“七情”，直到感情的當量超越閾值，過往的人生將化作“異形”，成爲他們咆哮世間的力量。

力量隨着情感的旺盛不斷成長，無止無歇。

當初何滿尊以爲自己是惡魔，但現在他才知道，這種特徵不但屬於惡魔，同樣來自於天使。

惡魔和天使並不是傳說，他們真實存在着。每一個時代，都有一雙天使，一雙惡魔，他就是這個時代的天使之一。

：

黑與白，七情之漩渦，其生命化爲“神之權柄”，真名“異形”。權柄盛放，皆爲王土，此名爲，領域。

何滿尊想起瞭如水的月光和巨大的月亮，那就是他的領域。

：

惡魔、天使真名：精與卵。

這一行就是讓何滿尊頭痛欲裂的東西，明明就只有幾個字，他卻感覺自己的腦袋快撐炸了。而且他也理解不了，這幾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想起了朱諾曾經說過的話：每天上學，喫飯，掙錢，找男人，這些事都很正常，但總覺得哪有有些不對勁……

他搖了搖頭，把“找男人”這個選項去掉。

他們曾經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朱諾：“上學，喫飯，工作，找男人，這些習以爲常的事情纔是不正常的，纔是異常。”

何滿尊：“可是我們人幾十萬年就是這麼過來的啊。”

“那就是幾十萬年的異常。而且，”朱諾又說，“你怎麼知道幾十萬年都是這樣的？”

“書上都寫着。”

“也許書上記載的並不是我們的歷史，而是另一種生命。從猴子進化出了文明的生物並不是我們。我們只是鳩佔鵲巢了而已。”

朱諾對於這個世界彷彿有着特殊的思索，這種思索區別於世界現在的面目，卻又和《全知之書》有所重合。

何滿尊想得腦仁疼，主臥的門輕輕打開。

巫馬真天赤着腳站在門口，睡得亂雜雜的頭髮灑在肩膀上，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紅色公主睡衣，睡衣很長，垂到了腳踝。

她用手揉着眼睛，睡意未消：“滿尊先生，餓……”

何滿尊盯着五馬真天看了一會兒，睡衣外面的皮膚又白又亮，沒有一點傷口：“你……你沒事吧？”

巫馬真天搖了搖頭：“有事……”

“怎麼了！”何滿尊快步走向她。

“餓，我好餓。”

何滿尊：“……”

“滿尊先生給我做早飯吧。”

何滿尊又盯着巫馬真天看了一圈，她全身上下一點傷口都沒有，智商也維持在原來的水準，鬆了一口氣：“行，不過家裏沒食材了，我去買，你在家等等。”

“好！”巫馬真天認真的點點頭，快步走向餐桌，端端正正地坐好。

何滿尊嘆了口氣，明裏暗裏讓他做早飯這點也一點都沒變。

“在家乖乖的。”何滿尊轉身開門，還沒出門，就難得的爆了一句粗口。

“滿尊先生不許說髒話。”巫馬真天端端正正地說。

“沒錯，滿尊哥哥，怎麼可以說髒話呢？”拿破崙微笑着站在門口，張開雙臂，“Surprise！”

一幕幕驚心動魄在何滿尊腦海中翻轉，最終換成一句話：“撒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