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產子”
康熙四十一年二月,沒有想象中的艱難,環兒在掙扎了半日後,足月產下一子,母子平安。 雖然其木格也算得上心地善良,但並不是未曾壞心眼的想過一屍兩命的結局,因此,聽到穩婆報喜後,其木格不知該恭喜環兒還是找個地方大哭一場,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老公當了父親,母親卻不是自己,其木格無論如何也歡喜不起來。
但職責所在,其木格也只有裝模作樣的欣賞了一下嬰兒,說了幾句吉祥話,並強顏歡笑的打賞了穩婆和太醫,然後還盡職的派人去兵部給老十報喜,當然也不忘派人進宮送信,通知康熙他又多了一孫子。
兵部的同僚見老十後繼有人,不論公事上如何傾軋,都紛紛客套的向老十道喜。
許是老十還太過年輕,許是還未曾見到自己的血脈,老十對於自己榮幸的升格做了父親並未有喜悅的感覺,心中反而有些煩躁。
閒暇的時候,老十也曾期盼過環兒最好爲他產下一格格,倒不是他覺悟高,不重男輕女,只是直覺的認爲若沒有庶長子,其木格的心裏大概會好受些。
因此,下衙後,老十沒有直接回府看望自己的長子,而是連跑了兩個地方,逮着九阿哥,吵着要討杯酒喝。
九阿哥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日頭,奇道:“十弟。 今兒太陽沒打東邊落呀,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找九哥我喝一杯?”
老十自從休假回來後,心裏的鬱悶之氣漸漸消散,因此借酒澆愁地次數也慢慢減少。
於是九阿哥忙於賺錢,老十忙於玩弄辦公室政治,哥倆已多日未在一起廝混。
見九阿哥打趣,老十撫着額頭。 嘆氣道:“九哥,你就得瑟吧。 ”
九阿哥眯起他修長的丹鳳眼。 翹起二郎腿,癟着嘴道:“九哥我生意做得紅火,心裏自然痛快,哪象你,沒事伸長了脖子專往套子裏鑽。 ”
老十鄙夷的看了九阿哥一眼,不屑道:“真不知你怎麼想的,堂堂皇子居然掉錢眼裏了。 也不去辦差。 ”
九阿哥品着茶,悠閒道:“瞧瞧這些兄弟,別的不說,光你和八哥就被差事弄得焦頭爛額,費心費力還不討好,我才懶得摻和,多掙幾個錢,就是以後爵位不高。 咱也不愁喫喝,有什麼不好?你福晉不也想着法的做生意嗎?倒顯得你多清高似的。 ”說完還翻了一個白眼,一副瞧不起老十說一套做一套地模樣。
老十不甘示弱的端起茶,灌了一大口,也不顧燙嘴,滿不在乎道:“要依着我。 做什麼生意啊,府裏又不缺錢,誰讓其木格一心想攢家業呢,再說,其木格也沒讓我親自出馬,那不是還有掌櫃地看着嘛,大傢伙都這樣,誰也挑不出刺來。 你滿大街的瞧瞧,有誰像你這麼不務正業?”
九阿哥聽了老十的話,右手一攤。 說道:“這會兒嫌棄九哥不務正業了。 當初是誰從我這拿銀子的,這都小半年了。 你也該還我了吧?”
老十一聽,有些傻眼,當初老十誤以爲是其木格有了身孕,高興得昏了頭,在西山火器營見一個打賞一個,可誰知其木格採取了經濟制裁措施,保貴回府沒取到錢,等老十知道是誤會並花了些功夫安撫好其木格後,不想節外生枝,便在返程時跑到九阿哥處,要求江湖救急,九阿哥鄙視歸鄙視,但還是大方的支援了老十紋銀一千兩。 雖然老十開出去的空頭支票也就二百多兩,但本着多多益善的原則,老十悉數揣在了懷裏,壓根沒想到還有還錢這一茬。
聽九阿哥這麼一提,老十才猛然醒悟,原來借錢是要還地。 當下便有些不好意思,乾咳兩聲,說道:“我今兒沒帶那麼多銀子,過兩日就派人給你送來。 ”
老十本來是找九阿哥排憂解難的,誰知道冷不丁的發現自己居然揹負了債務,因此心裏愈發堵了,便悶聲喝起了茶。
九阿哥見老十垂頭焉腦的樣子,沒好氣的說道:“你還真信啊,得了,不擠兌你了,說說,今兒怎麼有空來了?”
老十見九阿哥沒有追債的意思,心裏一鬆,訕訕道:“本來該馬上把錢還給九哥的,可今兒環兒剛生了個兒子,我過兩天再給你送來。 ”
雖然老十說的是債務寬限,但也算回答了九阿哥地問題。
九阿哥喜道:“恭喜十弟了,這可是件大喜事。 ”說着還捶了老十一拳,笑道:“好小子,你居然越過我和八哥,頭一個得了兒子。 你可得請我們好好喝一盅。 ”說完見老十還是一副不開心的模樣,便責怪道:“怎麼這模樣?樂昏頭了?你怎麼還不回府瞧瞧去?”
見老十欲言又止,九阿哥略一思索便有些明瞭,拍着老十的肩膀說道:“就你寵媳婦那樣,這庶長子怎麼也越不過嫡子,旁人都知道,十弟妹心裏也明白,你把話給她說透了,她心裏也就沒什麼了,趕緊回府去,說不定宮裏的賞賜都到了。 ”
老十心想,也是這個理,於是在九阿哥的鼓勵下,終於打道回府,老十進府門時,宮裏宣旨的太監剛剛離開不久。
其木格強裝着平靜地模樣說道:“你快去看看吧,孩子看着挺可愛的。 ”
其實才出生的嬰兒皺巴巴的,眉眼都沒長開,跟可愛不大沾邊,其木格也只是違心的客套而已。
老十看了看其木格,遲疑道:“其木格,這孩子你若喜歡。 就……”
其木格不想這時和老十討論孩子所有權的問題,忙將老十推出門外去,說道:“你快去看孩子,我剛回來,就不去了。 ”
老十本來還不大樂意去瞅自己地兒子,總覺得這孩子給他添亂,心裏便有些不待見。 但等到奶媽抱着孩子走到外間時,老十見着那小小的襁褓。 心跳也不由加速,接過奶媽手中的嬰兒,老十心裏的父愛油然而生,仔細打量着孩子地眉眼,老十咧着嘴樂道:“瞧這孩子,眼睛眉毛就像和爺一個模子印出來地一樣。 ”
一旁的嫣紅上前對老十笑道:“爺,這孩子地嗓門可大呢。 以後定是個練武的材料。 ”
老十高興道:“哈哈,那是,也不看是誰地種。 ”
嫣紅親了親熟睡中的嬰兒,說道:“太後、皇上、宜妃娘娘和宮中的幾位主位都有賞賜送來,福晉全讓人送到這院子裏了。 ”
皇孫出世宮裏都會有例行賞賜,因此老十也沒在意,只是點頭說道:“我明兒進宮去謝恩。 ”
嫣紅接着說:“宜妃娘娘說等孩子滿月就接到宮裏去,讓她瞧瞧。 ”
老十還沒接話。 孩子就哭了起來,嫣紅手忙腳亂的將孩子接過來,遞給奶孃,說道:“怕是餓了,小心伺候着。 ”
奶孃忙接過孩子,走進裏屋。 見老十的眼光一直盯着裏屋的門簾。 嫣紅的眼角閃過一絲落寞,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奴婢今兒總算見着十爺笑了。 ”
老十這纔將視線收回,看着嫣紅半響方道:“這種事一次就夠了,爺可不想聽見還有下一回。 ”
嫣紅見老十終於徹底原諒了自己,淚水猛地湧了出來,“奴婢當時也是鬼迷了心竅,以後再也不敢了。 ”
老十正色道:“知道錯了就好,好在還沒鑄成大錯,否則爺也不會容你。 ”
嫣紅拿帕子抹了抹眼淚。 說道:“十爺。 奴婢以後再也不糊塗了。 這孩子看着就討喜,可看福晉的樣子。像是不大喜歡,若爺信的過,不如這孩子就讓奴婢照看着?”
按規矩,若孩子的生母身份較高,一般都自己撫養,若身份較低,則都交給身份高的妻妾照管。
而如今海棠和嫣紅都是妾的身份,想照料自己的親生孩子還得要老十和其木格開恩纔行。 因此老十一聽嫣紅的提議,便有些着惱,怒道:“看來福晉讓你抄寫地經書全白抄了。 ”
嫣紅聽老十語氣不善,忙跪下,表白道:“奴婢知道身份低微,見福晉事務繁忙,只是想幫福晉分擔一些罷了,沒別的意思。 ”
老十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不說老十回府的種種事宜,聽到老十一舉得男,老十的舅母份外高興。
索卓羅氏撫掌笑道:“十阿哥可真是好福氣,頭一胎就得了一小阿哥,”
阿靈阿也面帶喜色,吩咐道:“滿月禮可別寒磣了。 ”
索卓羅氏應道:“我早就準備好了,不會失禮的。 ”說着又笑道:“我倒真想看看十福晉的表情呢,明兒我就過府去看看。 ”
想看其木格笑話地人除了老十的舅母外,還大有人在,那些對老十拒絕秀女進府大加羨慕和嫉妒的一大串福晉們此時全換了心情,不再酸溜溜的說十福晉好命,而是全都如釋重負,覺得原來大家也不過彼此彼此而已,紛紛叫人備好滿月禮,就算天上下刀子,她們那天也鐵定要去喫滿月酒的。
連八福晉心中也有些竊喜,雖然她並不大願意承認。
看來,老十對其木格寬容的有些礙眼了。
畢竟,當衆人都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時,誰也不會待見生活愜意的人,何況此人原本就該是她們中的一員,更何況此人還甚爲平庸。
當然也有人爲其木格擔憂着,慈寧宮的太後便琢磨着該接其木格進宮來,提醒她找個好醫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