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之家是建在一座大型廢品收購站裏,老闆還兼職送桶裝水,我們到的時候他正蹬着三輪車回來,累得滿頭是汗。我們說明來意,老闆很失望:“不能把寵物當玩具啊……當初領養的時候,不是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嗎?唉。”

開始我不明白老闆爲什麼這麼沮喪,退回就退回唄,大不了再給別人養。可看到上千隻流浪貓狗時,我理解了。寵物之家老闆向我介紹,說他爲了支撐這個寵物之家。已經花費了他兩百多萬,全部身家都搭進去,自己把房子都賣了,只能住在收購站裏。現在每月工資勉強夠買糧的,還得兼職送水貼補,就這樣,貓狗們也只能兩天喫一頓飯,要不是愛心人士經常來送喫的,早就倒閉了。

賈嬋娟拎着塑料袋去喂貓狗,那寵物之家的老闆低聲問我們:“你倆和小賈是好朋友嗎?”

小楊剛要說話,我看出他話裏有話,就說只是普通的網友,頭一次見面,陪她來還貓的。老闆說:“這個小賈,也不知道真有愛心還是假的。每天都來給貓狗餵食。可她什麼都喂,讓貓喫方便麪和黃瓜,不喫就罵它們挑嘴,有時罵着罵着還哭,說自己小時候天天喫不飽。你們有什麼資格挑?”

我和小楊互相看看,小楊說:“可貓咪是隻喫肉的呀,你沒告訴她?”

“怎麼沒告訴?可她也不聽啊,”老闆很委屈,“她也不聽我的。說動物都餓成這樣還有什麼可挑嘴。”

聊了一會兒,賈嬋娟從鐵籠那邊走過來,我心想不知道又浪費了幾包方便麪和幾斤黃瓜。寵物之家老闆問她要不要再換領一隻別的貓,賈嬋娟哼了聲:“你還想坑我?”老闆很意外,問我怎麼坑你了。

賈嬋娟很不高興說:“那時候你問我是不是很孤單,還說讓我免費領養一隻貓狗回家,能幫我尋開心。結果有了這隻貓,把我的生活搞得無比糟糕,還不如沒有!”寵物之家老闆覺得比竇娥還冤,解釋了半天。我知道這根本就是對牛彈琴,連忙勸開,說我們還有事,以後再來。

從寵物之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賈嬋娟打了個電話,然後對我們說要去教堂和教友們祈禱,還能趕上。我實在沒心情去,但小楊年輕好奇心重,說沒見過,也想去看看。就只好跟着去了。那教堂是基督教的,規模很小,藏身在一條全是店鋪的街裏。七拐八彎纔來到教堂,裏面有個小屋專供小規模的聚會。

這麼晚了還有聚會,我心想這些教徒們也挺虔誠。但看到坐着的人,我又在心裏打鼓。按常理來講,信教的都是正經人,可這些人中有的衣着暴露像坐檯小姐,有的打扮怪異像小流氓,還有的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怎麼看怎麼彆扭。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就悄悄找位置坐下。領頭者正在前面讀聖經,讀着讀着,有人開始哭泣,有人渾身顫抖。我和小楊坐在最後一排,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讀完之後,坐在最前排的賈嬋娟開始唸誦一些禱詞,她雙手時而高舉。時而放下,說話的語氣很激動,肢體語言也非常誇張,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什麼邪教儀式。

不到二十分鐘,教友聚會結束了,這些人互相都不說話,各自散去。出了教堂,小楊問賈嬋娟:“你們這些教友都不認識嗎?”

“認識啊,我們已經聚會兩年多了。”賈嬋娟回答。

小楊疑惑地問:“那你們散的時候怎麼都不打招呼?”賈嬋娟說那是大家訂的規矩,互相不要多問。這算什麼規矩,難道還見不得光?我猜測,這些人很可能根本不是正規的教友聚會,而是一些從事特殊和偏門職業的人,平時做的事都上不得檯面,覺得自己有罪。但又不想改變,於是就抽時間在晚上到教堂來個祈禱聚會,覺得這樣就能減輕一些自己的罪惡感吧。可賈嬋娟爲什麼要和這些人混在一起,她又沒做過什麼。

我和小楊走路都直打晃,小楊說再不去喫飯她就得活活餓死。三人隨便找了家餐館喫完飯,席間小楊一直在勸她不要這麼消沉,連古曼童都讓你帶壞了,那真就誰也幫不了你,賈嬋娟光點頭也不回答。飯後把賈嬋娟送回家。弄堂附近有家超市沒關門,我看到裏面有賣水果的,就對賈嬋娟說:“給古曼童供奉的水果零食和飲料要勤換新的,我看你桌上的水果都快爛了,是不是很久沒換?”

賈嬋娟不出聲。我進超市買了幾樣水果和糖果牛奶出來,把塑料袋交給她。看着賈嬋娟走上三樓進屋把門關好,小楊才長吁了口氣,我倆在附近的一間旅館過夜。

次日,我和小楊知道賈嬋娟要睡到下午才睡,就去城隍廟轉了一圈,喫了很多小喫。下午五點多鐘,小楊給賈嬋娟打電話,她說要去養老院做義工,我倆只好陪着。其實我也是想去看看賈嬋娟到底有沒有什麼事能做得比較正常圓滿。

果然我沒猜錯,養老院居然不讓賈嬋娟進去,說不缺義工。她很生氣:“養老院怎麼可能不缺義工呢?”

工作人員說了實話:“姑娘,回去吧,像你這樣做義工,老人們意見好大的!說你不是來做義工,而是送他們歸西。”賈嬋娟氣極了,和此人吵起來,小楊連忙過去勸架。

我和工作人員攀談,她也很生氣,說賈嬋娟來了就要喂老人們喫飯喝湯,也不管幾點,對方餓不餓。有一次賈嬋娟用勺子喂某老人喝八寶粥,那老人已經年近九十,滿嘴就剩兩顆牙。他不想喝,但賈嬋娟非要喂,結果把那兩顆搖搖欲墜的牙也給碰掉了,老人傷心得哭了好幾天。還有一次已經晚上十點多鐘,她要給某老太太念《悲慘世界》。那老太太困得不行,可賈嬋娟非要講,近兩個小時的故事,老太太困得忍不住給賈嬋娟下跪,求她放過自己。

聽了工作人員的講述。我真是哭笑不得,告訴小楊別讓賈嬋娟去做“義工”了,可賈嬋娟比誰都氣憤,揚言要告工作人員誹謗,說這裏的老人都很喜歡她,每次看到她來都特別聽話,笑臉相迎,從沒說過她不好。

小楊說:“我的好同學,那是他們不敢說呀!算了算了,咱們去酒吧玩。陪你散散心。”

賈嬋娟連連搖頭:“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還是回家吧。”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問昨晚有沒有和古曼童溝通,她說:“有,我按你說的做了。已經不再對它哭訴,可它還是說我很可憐,勸我去找它的師父。它師父到底是誰?”

我說:“古曼童的師父也就是當初加持它們陰靈進入法體的龍婆僧,你這尊是由居住在武裏南的龍婆威大師親自加持,裏面那個嬰靈的師父也就是龍婆威了。”

“他很厲害嗎?”賈嬋娟問,小楊也想知道。我給她倆簡單講了龍婆威大師的一些生平和事蹟,包括被他刺符的人能在嚴重車禍中毫髮無傷等。

兩人聽得很入神,賈嬋娟沉默不語,小楊問你怎麼不說話,她說:“如果死後真能解脫還能讓那個龍婆威師父加持。說不定我再次投胎還能去個有錢的人家裏。”

小楊連忙勸:“什麼呀?你才二十幾歲,怎麼就想着要投胎了?”我知道賈嬋娟又動了消極念頭,就告訴她,自殺在佛教中也是重罪,是不能參與輪迴的,要麼在地獄裏受苦,要麼就留在陰間徘徊,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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