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頭頂戴一頂棒球帽的張昊和張強軍一起駕駛汽車向省城駛去,張昊知道,如果此行一切順利的話,張叔便會和自己一起飛往法國。一個月前,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面試通知已經寄到了自己的手中,簽證也已經辦好了。張昊並不清楚爲什麼張叔會在半年多前開始計劃這些事,他知道,他做這些事,一定有他必須這麼做的原因。
黑色的奧迪A8L平穩行駛在東城城郊大道上,深夜裏的東城新區只有極少的車輛經過。張昊從後視鏡看着車後模糊的身影。13年前的一個雪夜自己在街邊奄奄一息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把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從哪天起自己就被這個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的中年男人給收養了,13年來,自己雖然和這個男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月餘的時間,他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對他的關心和愛護以及他骨子裏的堅韌和強橫。但自從自己等他從豐源會所和人談話後,似乎多了一些疲憊和無奈。他沒有和張叔一起去,到地點後就靜靜地下車庫裏等着他,只是30分鐘的時間張叔便下來了,然後就是這種壓抑的氣氛。直到車子下了高速,行駛到南都後,幹張昊聽到張叔長長嘆了口氣,彷彿想好了什麼,對張昊說道:“昊子,咱爺兒倆相處已經有13年了吧?”
張強軍的聲音把張昊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是,叔,13年零4個月。”
“我待你怎麼樣?”
張昊毫不猶豫回答道:“叔待我如同父子,當年如果沒有您的話,我當年怕已經早死了,這13年來您對我的栽培我都記在心裏,一輩子也忘不了。”
沉默半晌,張強軍緩緩地說道:“兩個月前帶你去的小青山別墅的地下室打開方法你還記得吧?”
“記得,叔當時叮囑我要記得。”
“儲藏室裏有一個黑色箱子,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意外的話,你去拿了哪個箱子裏的東西,離開南都,離開國內。”
張昊沉聲道:“叔不會有事兒的,如果叔有什麼事兒,哪我一定會站在叔的
前面。”語氣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哈哈哈”中年男人大笑幾聲,“昊子,有你這句話,我很欣慰,但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一定要記得我剛纔那些話。你還年輕,有無限的可能,叔老了,很多的事有心無力,已經不復年輕時的樣子了。現在叔的情況有些複雜,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去法國了,不過好在當年收養你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兒,我們爺兒倆的關係沒人知道,這也是我交待你不要告訴別人的原因。”
就在張昊靜靜聽着張強軍的話時,車行駛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張昊停下車等紅燈。忽然,一輛暗綠色的貨車以極快的速度從對面飛馳過來,明亮的燈亮劃破暗夜,刺痛了張昊的眼睛,發動機的轟鳴在深夜裏異常的響亮。張昊瞳孔一縮,掛擋、加油、右轉,動作一氣呵成。但已經來不及了,“嘭”地一聲巨響,劃破了沉寂的夜幕……
張昊清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自己的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頭頂的棒球帽也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打開的安全氣囊緩緩縮了回去,自己的身體也一點點的迴歸自己的控制。
張昊從破碎的車窗中艱難的爬了出來,汽車已經四輪朝天地翻躺在路邊,貨車側翻在大約百米遠地方。張昊強忍着腿部的劇痛,移動到車的後部,車子已經嚴重走形了,車窗幾乎全部破碎。車後並沒有人,只在右後窗有一片嫣紅色痕跡。張昊向四面掃視了下,半晌纔在車右後方十餘米的路邊看到一片暗影。
張昊竭力向暗影移動,在身後拖出一道血痕。趕到張強軍身邊,看到他的腿部怪異的扭曲着,滿是血污的臉已經分不出五官,身下一大灘的血跡,張昊在他的頸部按了一會兒,微弱的脈動傳來,張昊摸出身上的手機,打算打120。正在這個時候,地上的男人似乎清醒了,微弱的聲音傳來:“昊子,不要打電話,聽我說……”。
張昊伏低身子,耳邊傳來中年男人微弱的聲音:“你不要打電話,馬上到小青山別墅去,記得我和你說的話,拿了東西馬上去浦江,飛法國,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箱子裏有我對你的交待……”。
中年男人的氣息越來越弱了,“記住,千萬保護好自己……”遠方隱隱傳來了警笛的聲音。中年男人微弱地道“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你快走……”
張昊強忍自己的心痛,這種痛苦比身上的疼痛更讓自己無法忍受,附着身子向路邊移動。警笛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張昊移動到了路邊的綠化帶,他藉着路燈的微弱燈光看到自己的大腿上有一個10多公分的劃口,好在也不是那麼深。張昊扯下自己的一隻袖子,把大腿上的傷口牢牢地扎住,向着路邊的黑色中潛去,警笛的聲音已經到了近處,耳中隱隱傳來一個聲音:“車上沒人……”
張昊牢記着張強軍的囑託,伏低身子竭力向着路邊的野地跑去……
張昊在田野裏跌跌撞撞竭力狂奔,大腿和頭部的裂口好似對他造不成絲毫影響,心裏的痛苦大過了肉體的痛。他知道,以後張叔是不會再出現在他的世界中了。
20分鐘的狂奔,張昊感覺自己壓抑的胸膛都幾乎要炸裂,前邊100多米的地方有微弱的光亮,這是一個小村落,他低着頭,向村子接近着,現在他必需先找到一個交通工具。
在村裏悄無聲息地尋找了一會兒,張昊找到一輛麪包車,來到車窗前,張昊把在村裏撿到的一根長鐵絲一端握了一個勾探進了車窗裏。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張昊發動了麪包車,向小青山方向駛去。不一會兒,身後傳來狗叫聲和人生,他沒有向後觀望也知道,車子的主人怕是已經聽到聲音起來了。
麪包車向着小青山急馳,張昊在半途的時候已經把車牌都扯掉了,他知道,有時候,一個小的細節,可能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過去的13年裏,張昊學到很多的東西,駕駛、開鎖、格鬥,很辛苦,雖然不明白張叔爲什麼非讓自己學這些東西,但相比起無時無刻提心吊膽的流浪來說,這一切又都算不了什麼。50公裏的路程,麪包車只用了23分鐘的時間,在彎曲的山路行駛時,麪包車硬是飆出跑車纔有的風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