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泉捧着本厚到自己就算已經記不起名字,也絕對不會翻回去看書名的經濟類著作。自己觀看尚且如此費力,不知作者是靠着什麼力量的支撐才寫下這麼冗長的作品。不過不可否認,這本書雖然沒有什麼精闢的觀點,但作者所歸納的內容卻是很廣的。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江水泉習慣性地伸伸懶腰,揉揉發酸的眼睛,拿過一本文件,蓋在書上,避免被風吹亂了次序,方便下次閱讀。然後要做的就是考慮一下,是給陳一素打電話,還是給劉月舒。這一個月來江水泉的生活如在天堂,雖然還不到坐擁齊人之福的地步。但今天陪伴嬌豔的陳一素,明天又換成可人的劉月舒,加上悠閒卻報酬豐厚的工作。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一個男人畢生的追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水泉想盡千方百計,卻始終沒能把陳一素就地正,這個女人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逃出生天,剩下江水泉獨自添着傷口,或者直奔劉月舒這頭小羔羊而去。
一來二去,也沒有露出破綻。不過江水泉相信,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總有一天會曝光的,所以心下也不時忐忑。心想若是哪天陳一素髮現自己外面有個小的,不知天會不會塌下來。於是就越發嫉妒地主那左擁右抱的生活。就自己的知道,那天在人間堂皇看見兩個,還有陳紫菱的母親,地主就有三個老婆。簡直羨煞旁人。
手指頗有節奏地敲打着桌子,江水泉思索着應該給誰去電話。偏偏此時,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吳寸曲。說實話,從江水泉離開MIX酒吧後,就再沒和寸曲寸劍紫菱等人出來聚會過。唯一見過面的就是吳寸曲,都是在一些商務會議上,她作爲深山盟友吳氏集團的代表人,自己作爲深山集團總經理,見面都是談公事。這麼過得一段時間,江水泉總覺得自己和她生分了不少。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給自己來電話。
“喂。寸曲。”
“我打電話來之前就在想你會叫我什麼。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如果你是叫我吳總,那今天中午這頓飯就泡湯了。”言下之意就是要請江水泉喫飯。
“怎麼會叫你吳總呢。那都是在正式場合的會面。下來以後我們的身份還是朋友嗎。對了,最近一直沒和你們聚,寸劍走了沒。”
“現在才知道關心他啊。你要是真關心早就可以問一素了,嗨,人啦,變了,變虛假了。”
“我就覺得自己變帥了,其他方面都沒怎麼變。”
兩人在電話裏貧了幾句,似乎又回到一月前的那種笑鬧朋友的關係。吳寸曲定下位置後就掛了電話。
不得不說江水泉天生就有當暴發戶的潛質。這纔多長時間啊,就完全捨棄保持了近二十年的簡樸生活作風。一身阿瑪尼西裝十萬多元,還好手錶沒帶勞力士,接受陳一素的建議買了塊江詩丹頓。說是這樣要低調一點,不過不論如何,江詩丹頓的手錶永遠都和低調兩個字掛不上邊。
一個月的時間他那原本爛得很的駕駛技術也有所提高,但還是堅持每天無證駕駛。反正開這公司爲自己配的瑪莎拉蒂商務車,掛着五個三的黑色車牌。也沒有交警會腦袋出了毛病來查他的證件。陳一素一再催促他辦個駕駛證,江水泉就是不理會,在他眼裏有證無證都差不多。想自己纔來深甽的時候,連身份證都沒有呢。還不一樣短短時日就混的風生水起。
尋着電子地圖來到吳寸曲說的餐館,江水泉把車停在門口,苦笑着拍拍額頭。媽的,又是西餐,他最怕用刀叉喫飯了,總感覺那刀割這麼幾塊小小的牛肉,比割開人的喉管要難上不知多少倍。
穿名牌衣服,開好車可不光是面子上的好處。這不,江水泉一下車。就有服務生小跑着上來爲他帶路,滿臉微笑。他們不認識什麼深山集團總經理,不認識什麼地主堂深甽掌事人,卻認識着豪車名衣妝出來的貴氣。
吳寸曲依舊清淡出塵,見到江水泉進來,起身微笑。黃色女士襯衫,扎着白色領結,簡潔卻充滿女人味。江水泉不拘禮,大咧咧地坐到吳寸曲身邊。他的此舉,五分是因爲玩笑,五分是因爲心癢。
“你坐這麼近做什麼。”寸曲的微笑似乎高深莫測,好似看出了江水泉心中所想。
江水泉就當吳寸曲看出自己心中有些不好的想法,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雖然換上一身好外皮,衣冠楚楚,身份也算赫然,江水泉卻絲毫不避諱地認爲自己就是上層人士看不起的小市民,甚至是土包子。對漂亮女人有點想法,正常得很。現在的男人,有幾個是真的紳士。他們那溫柔的笑容,貌似優雅的舉止做成的外套在吳寸曲的慧眼下往往無所遁形。對於江水泉點到即止的眼神,反而看着順眼上不少。
“哦。我想起來了,某個土包子年齡不大,卻是有過三年婚姻生活經歷的成熟男人。現在肯定一素姐那裏沒撈到好處。這麼個大美人,看得見摸不上,慾火壓身了吧。”
江水泉一臉笑意瞬間消失,面無表情,不知悲喜。不過吳寸曲知道,肯定不是高興。就是不知道是因爲自己這句話戳中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的痛處呢,還是思起了那個五臺山下小墳包裏的女人。片刻猜想,吳寸曲咬定了後一種情況。因爲她相信江水泉就是那種人。她輕輕一嘆氣,似悠長,道:“回不過頭的事。結成疙瘩就不好了。”
江水泉笑笑道:“進了賊窩還可以出去嗎。沒什麼回不了頭的。”他的笑容在吳寸曲眼裏很勉強。江水泉似乎不喜歡和別人談起他死去妻子的事,也不太喜歡錶露出來。而越是如此,吳寸曲就越是好奇。有禮貌的叩門聲響起。在得到吳寸曲的回話後,一排清一色的紅色旗袍女服務員踩着細小的步子,姣好的身材有分寸隨步子扭動。江水泉暗讚賞心悅目。每位美女手捧一份菜,整齊有序地擺放在桌子上。聲音清脆地報上菜名。離去。
吳寸曲爲自己淺淺地倒上杯紅酒,對着江水泉輕揚起,道:“來,水泉。感謝你在地產拍賣會上賣我的面子,這個人情我們吳氏欠下了。”
江水泉心裏暗暗一喜。吳寸曲決口不提深山集團,只說欠下自己人情。這份意思,傻子也聽得出來。不想自己竟用公司的利益換了一大私利。不管最後深山和吳氏的醫藥合作能不能敲成,江水泉都不需要負什麼責任。要責罰他,只有地主說了纔算數,可地主絕對不似雲幽蘭那般智計有餘,韜略不足。吳氏這棵享譽國際的大樹,地主自然是能賣幾分情面算幾分,賣幾分面子不一定收得回什麼好處,至少不會讓吳氏在自己和姜輝耀拼殺的時候忽然倒向廣川會。
對於做房地產都不需要貸款的深山集團來說,房地產這個看似豐厚的行業,只是其他行業的一塊遮陽傘。遍佈大半個南方沿海地區的灰色產業鏈,收入豈是一般正規上市公司所能比擬的?若真把地主的產業做個統籌,不知要踩下多少華夏財富榜上的人物。當然,也許對於那些人來說,暴露在陽光的資產也只是身價的一部分。如果他們非要低調,華夏財富榜上就絕對沒有他們的名字。這麼一塊小小的榜單,充其量不過國內一本暢銷雜誌上的板塊。對於不少人物來說,一句話,就可以改寫。不過榜單上牽涉的關係脈絡終究有些麻煩,但凡有頭腦的人都不會喜歡去打它的主意。這才使得這份榜單有了幾分可信度。
江水泉笑呵呵地謙虛了兩句,心裏可是樂開花。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點收穫都是值得高興的。同時也是值得總結的。一般人到了江水泉這種地步,都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鬥志。但對於江水泉來說,仰望着雲霧中模糊不清的高處一路攀爬,似乎都已經成了一種本能。或許他是真的渴望一覽衆山小,也或許,他只是想看清那層雲霧後面是片怎樣的世界。
吳寸曲歉然地繼續說:“水泉。我想你在地產拍賣會上做出這麼大的讓步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和我們吳氏在醫藥行業進行合作吧。”聽得吳寸曲這句話,看得這種表情。江水泉的後面的話也多少知道個大概。不過他只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深山集團只要不破產,能讓自己靠這乘乘涼,其他的關自己什麼事。
“這次的進軍醫藥行業,我們吳氏的高層也很重視。我們吳氏做任何一塊產業,不做則已。一旦做了,目標就是直指國際。說句不太好聽的實話,你們深山集團,真的沒有那個實力參與到我們吳氏的項目中來。我們已經和央二製藥廠的高層接洽過,我們的合作意向已經十分明顯。我想在央二這樣的大樹面前,你們深山集團是沒有絲毫競爭力的。”
央二製藥廠。即是中央第二製藥廠。華夏響噹噹的央企。深山集團在生意場有條不成文的潛規則,但凡遇上央二製藥這種央字輩的大型國企,都是繞道而行。深山畢竟是灰色企業,那一個圈子的東西,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江水泉在深山當了一個月的領袖,地主又刻意栽培,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會不懂。
所以在聽聞央二製藥後,立馬打消了和吳氏攜手進軍醫藥行業的想法。江水泉嘴上說着沒有關係。心裏卻是暗暗盤算,明天直接把吳寸曲的這句話轉給地主。免得雲幽蘭又懷着鄙視的眼神衝進自己的辦公室。這樣會打斷他讀書。
“如果今天你請我喫飯就是爲了道歉,我看是小題大做了。這是深山集團實力不濟,和你們完全沒關係。生意場上的人情本就是時而重若千斤,時而分文不值。再說就算深山虧了,我又沒虧,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
酒杯背後的吳寸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她把握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水泉。你總是能讓我另眼相看呢。
“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次請你來呢,主要是給自己送送行。你知道的,我在深甽沒幾個朋友。”
“哦。要走?”
“當然了。我們可不像你,年紀輕輕就不務正業。像我這種年紀,還正是讀書的年紀。現在到了開學的時間了,我當然是要去讀書了。”吳寸曲一臉鄙視地看着江水泉。
“你還在讀大學。”江水泉不可置信地說,“你讀大學有什麼用,你看那些光華管理的博士出來混一輩子也難達到你現在的高度。若比起商場上的真本事,我見過的人,還真沒幾個比你厲害的。不過話說呢,既然是自己給自己送行,爲什麼只請了我一個人。紫菱呢,一素呢,都不請,難道我對你很特別。”
繞是吳寸曲心境總是異於常人的平靜,也想忍不住一個龍蝦砸到江水泉的頭上。瞪了江水泉一眼,道:“你少臭美了。我們三個都在府旦大學,過幾天就一起走。我們讀大學,就是爲了體驗一下青春的生活。沒有大學生活的人生可是不完整的。”
“哦。一素怎麼沒給我說。”
“你們兩的小祕密我怎麼知道,自己問一素去。她在府旦念外語,她那種妖怪一樣的人都讀了個對她來說已經是超級小兒科的專業,我怎麼就不可以學學我一向不怎麼擅長的中文系呢。告訴你,如果沒有大學你會後悔終生的,現在後悔呢,還來得及。如果什麼時候像讀書了,記得選我們學校呢。”吳寸曲一臉人販子誘拐小蘿莉時候的表情。腦中不禁想象如果江水泉去了府旦,面對陳一素身後那幾個在三海不可一世的優秀追求者,會是如何的場景。
江水泉的直覺告訴他吳寸曲那幅表情下定然有陰謀,卻想不出何謂。只是問了另一個自己更關心的問題:“爲什麼周圍的人對一素的評價都如此之高,我沒看出來多少。難道我的眼光和你們的差距就這麼大。”
“你的眼光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只要你識人的本事若沒到薛浮竹,一素他爸那種檔次,應該是看不出來一素的不凡之處的。你用腳趾頭想想啊,上京那麼多身負優秀血統,頂級家世的女人,兩個太子爺一個沒看上,都看中了這個遠在南方幾千裏遠的女人。總不會是眼睛裏長釘子加八個零中彩票的巧合吧。你現在和她還有不小的一段差距,你既然是她認定的男人,她就不想給你壓力,她想安安靜靜地站在你背後。所以在你面前,鋒芒總是掩飾在內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平時,她也是大才若凡的。”
江水泉皺了皺眉,終究是沒多說什麼話。舉起酒杯:“來,要走了。我祝你一路順風。你帶紫菱收下我的祝福吧。”
“你是真心的嗎。”
“恩?”江水泉被吳寸曲一句話搞得是仗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略微反應過來後又補上一句,“對誰。”
“說真的。我和一素年齡不大,但在整個華夏的交際面都挺廣的,偏偏真正的朋友又不多。紫菱和你卻都在內。紫菱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子,對你不會有什麼威脅。我們走了以後,不論這南方發生了什麼。我都不希望你把紫菱捲進來。你在深甽上層社會也有一段時日,對於紫菱的那位背景神祕的母親相信有所耳聞。碰她對你沒好處,代價你肯定承擔不起。不過對你現在的作風有一定瞭解後,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給你提個醒。”
江水泉低頭喫菜。似乎是什麼也沒聽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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