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其實也在頭疼。【無彈窗小說網】準確地說是職業生涯裏第一次爲了工作的事頭疼,再準確地說,是爲了一堆電腦頭疼。本以爲安防暑期大檢查就是一件例行公事,可事實卻是大大出乎意料。第一天報到就現所裏兩個辦公室堆滿了國產聯想電腦,賽揚2.o處理器,256m內存,十七寸純平顯示器,就簡凡這電腦外行也知道這機型差不多就是淘汰機型了,不過一聽任務心裏暗自打鼓,居然是要把這堆破爛當監控終端配給轄區的旅社、小kTV以及中型的飯店,這美名其曰要和派出所聯網,綜防綜治。
再一聽要向清查戶收的價格就有點傻眼了,每家配件連電腦終端帶線路,要交一萬六千塊,差不多比市價翻了幾番。在刑警隊可沒有經歷這種上級單位搭車收費搞創收的事,簡凡有點心虛地問所裏幾個同事,不過聽人說好像這還不是第一遭了,言語之下,雖然這事有點不合理,不過符合國情,這年頭那個有點權的單位不得巧立名目收倆錢。正常,非常正常。
正常倒正常,簡凡不無擔心這事的可行性,畢竟五一路轄區差不多都是商戶,都是精似鬼地生意人,那能這麼老老實實地把錢給你交了。不過結果又一次讓簡凡大跌眼鏡,派出所帶隊的老福,領着三人組了一組,四個幹人就憑着一身警服,一個紅頭文件,費點唾沫星子,還真就每天收好幾萬回來。
丫的,這錢來得可真快,每天一大摞現鈔入庫,讓簡凡心裏暗暗咂舌不已。只不過這趟公幹出得,實在有點牙疼,就覺乎着自己好像跟電影裏看過那抽丁收糧的主一個得性。
好容易熬到了週五下午,眼擺着到五一路褲襠巷衚衕裏的高升旅社,基本就最後一家了,帶隊的老福,隨隊所裏的大成、治安隊一位姓廉的,加上簡凡四個人,基本是老中青三代齊活了。相處了幾天都不算太熟悉,畢竟三代人,估計支隊這麼配給人,也是防止那個小單位做手腳。
進了高升旅社門,照例把店主的身份證、戶口登記、營業場所以及其他必要掌握的信息登記留存一下。派出所的大成就講上政策了,敢情對衚衕裏開旅社的倆口子也熟悉,先是噓寒問暖,身體無恙、生意可好?然後是講一講治安的嚴峻形勢,現在這偷搶嫖吸亂七八糟的案子太多,這旅社屬於高危單位,需要大力防治。看着這倆口不住地點頭,表示一定支持民警工作,這老福跟着就撂牌了,得,綜防綜治,上監控,交錢,一萬六。
一般情況下都是,等你表示大力支持民警工作,然後就亮底牌收錢,你說你支持不支持?總不能自食其言吧。坐在一邊的簡凡對這一套聽了一週,熟悉得緊,直咬着嘴脣想笑,看着開旅社那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老婆不像本地戶。長相實誠的老闆本來笑吟吟地伺候着幾位,一聽交一萬多,臉霎時蒙上了一層茄色,男人結結巴巴看着四個警察虎視眈眈,嘴翕動着:“交交交交………”
一連幾個交字,老福樂了,笑着說了句還是張老闆識大局啊,覺悟高啊……不料話音未落,那張老闆憋了半天交交交,最後卻說了句,交不起!
簡凡憋得差點笑出聲來,那老闆娘更有意思了,撇着嘴說上了:“老福,俄們倆口,就用手電筒的水平,你弄個電腦,誰會用呀?你看俄家老頭,腦子都不好使,還用電腦?”
說話怪裏怪調,幾個幹警八成都要被逗笑了,不過在這個場合都是虎着臉,氣勢不能丟,一嘻嘻哈哈,這事就沒法辦了,老福第一天上班就打過招呼。一聽這話,大成虎着臉說上了:“老張,你這旅社開五年了吧?光住你這兒犯案的有幾次啦?光嫖宿**在你這兒查住過幾次啦?我都不想管你……這還用查,看看你一天垃圾桶裏掃了多少套套就知道你一天掙多少黑錢,讓你們花錢辦點正事。就說怪話了。”
大成一教育,老闆一聽,撇着嘴應道:“這個不賴我家吧?我又沒幹。”
老闆娘幫腔了:“現在那女滴都願意幹那事,俄們也不能給人家褲襠上把鎖呀!?”
倆口子看來是一對軟釘子,這種場合遇見過,簡凡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緘默,治安隊大廉也是瞎湊熱鬧主要還是靠派出所的片警們辦事,而且四十多歲的老福和三十掛零的大成,對付這等人還真不缺辦法。
“嗨……還越說你們越有理了。”大成瞪着着叫囂上了:“一點法制觀念都沒有,這是違法滴,對於這類違法犯罪的信息,我們有義務掌握,這也是在保護你們的安全,現在這組織**的都團伙,背後都有黑勢力,萬一這裏頭有因爲個嫖資打架動刀啦,你們能蓋得住呀?早交早辦事啊,別讓我再給你磨一回嘴皮……”
這口氣不善了,老闆頗有磨勁,恬着臉求道:“大成,少點少點,咱這小門小店一年才掙多少,你張口一萬六。不能這樣把人當牲口宰吧!?”
老闆娘也在試探,帶着幾分鬼祟地商量:“老……老福,要不,少交點,俄們不要收據行不?”
一聽這話,不用猜也知道這乾片警平時估計這麼幹過,治安隊大廉笑而不答,簡凡也笑着心照不宣,這大成訕訕地有點臉上掛不住了,看了一眼扮黑臉的老福,老福這見多識廣。站着身子坐都沒坐,聲若洪鐘訓斥着:“老張……我們不多給你廢話了啊!………你這個治安隱患不是一點半點,我就跟你明說啊,沒身份證明你留的有多少這是小問題、嫖宿有多少,我也懶得查你………你看看你後頭衚衕口扔得針頭針管有多少?這是啥性質知道不?容留吸毒,就你這倆蔫貨,好事沒有壞事幹得多,抓進去關兩年都不冤……今天你看好了,治安隊、刑警隊都在,審查你的問題,很容易………乾脆別交了,小凡、大廉,挨門挨戶查查,給他下個處罰通知單……”
“別別……福叔,咱多年老朋友啦,你不能翻臉比翻煎餅還快吧?”老闆嚇住了,求了句,老闆娘蔫了。老福聽得這軟話,話鋒一轉又來回說上了:“唉,早點這態度不就沒事啦?我們也爲難,好說咱好辦,上頭任務下來了,我們不照着幹,你讓我們咋辦?你愛辦不辦啊,回頭關了你門,別哭喪着臉來所裏找人啊,那時候你想給錢都沒人要………給個痛快話,辦不辦吧?”
一黑臉這事就好辦了,這是代表上級表明態度,你辦都好說,你不辦拉倒,我還不待求你了。老闆被別住了,嘴裏不迭地說着:“辦辦……”。
“三天以內,到派出所交錢,給你安裝監控,逾期不候啊……走……”老福揮着手,懶得廢話了。三個人一前兩後出了門,也不在意有沒人送,簡凡收拾着東西慢了幾步,剛出門就聽得老闆小聲滴咕:“日他先人,城管一羣狼,公安賽螞蟥,滿街地痞加流氓,這還讓不讓人活咧……”
老闆娘心疼錢,悻悻地罵着:“你看你蔫樣,死去吧,一個月又白乾咧。”
簡凡沒有生氣,卻是覺得有點臉紅,逃也似地離開了小旅社………
跟着大隊,聽着派出所一幹得意商量着這下一家、下下一家是誰,經濟條件如何,這老闆咋樣,有沒有什麼違法亂紀行爲,然後再商議着對策,對策就是咋個樣子才能直接有效地要出錢來,但凡這做生意,那家屁股也乾淨不了,派出所這片警找誰的茬,那肯定是一找一個準。
這是任務,上級下達的任務,照章辦事這沒有錯,可不知道爲什麼,簡凡只覺得有一種隱隱的反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不知道隊長這次爲什麼把自己派出來,不過這次幹得確是有點憋氣,感覺自己如同唐大頭一夥上街收保護費一般,處處遭得冷眼,家家要戳着脊樑骨罵娘,現在倒不覺得這身警服穿在身上能把自己襯托得多高尚了。
我錯了嗎?沒有啊。派出所老福、大成他們錯了嗎?好像也沒有。支隊和治安大隊錯了嗎?好像也沒有。那麼,誰錯了?或者說,根本都沒錯,事情就該如此呢?
詐完這一家,唬完下一家,從週一唬到週五,收穫頗多,派出所那堆電腦,一多半有主了,轄區裏七十多家,已經有一半老老實實交錢了。週五下午所長還特意要請幾個組的組員們喫飯,簡凡卻推託着隊裏有緊急任務,告了個缺,溜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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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跑,下週不來了,省得讓人家戳着脊樑骨罵咱,誰愛來誰來。簡凡悻悻地想着,步行着往隊裏走,揹着個挎包是一週來的工作成績,差不多就是轄區統計到一起的資料表格,好歹也算交差了。
剛走到隊門口,值班室的小李喊着有人找,週五了,內勤差不多都已經下班了,刑警隊要說忙還沒有派出所那幫人事多。簡凡剛到值班室,楊紅杏和梁舞雲從技偵辦出來打着招呼,都知道簡凡出勤去了,還打趣着問感覺如何呢,三人說着話,都湊進了值班室。
一進門愣了下,一男一女正坐在椅子上,小李示意着倆人,簡凡一看,不認識。再細看,西裝褲、白襯衫,大夏天掛着領帶的一個男人和一身o1職業裝的女人,都不認識。梁舞雲和楊紅杏湊進來,看這女人三十不到,風韻不錯,像個職業女性,梁舞雲打趣着問:“誰呀?誰呀?簡凡你女朋友啊。”
“瞎扯……不認識……你們誰呀?”簡凡回頭斥着倆人,對面斥着那倆。
“簡先生,鄙人姓李,名莊成,銘門裝飾公司的……昨天就來過了,今天我們等了您三個小時。這是名片。”那男人二十**歲,打扮得精幹之致,不用說是滿大街跑得那銷售員了,這營生簡凡幹過。狐疑地接着名片,這才注意倒倆人都別個了微章,上面是銘門裝飾的名字。
“我不認識你們啊。”簡凡抬着頭,實在不知道爲何而來。
“一介紹就知道了嘛,這是我們公司席裝修設計麗娜小姐,您委託的室內裝修設計已經完成了草稿,具體風格得您看一下定好了,我們才能開始下一步精細設計……你看一下草圖。”那人說着,那女人已經把四份草圖遞上來。
簡凡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呢,梁舞雲不信地指着簡凡的鼻子詫異地問:“哇!簡凡你買房子啦?還請專業裝修設計師?拽死你呀!”
“我看看……”楊紅杏一把奪過來,展開了。眨眼巴就是一句:“喲……不錯不錯,大手筆……這是歐式的吧?”
“對……您真有眼光。”那位叫麗娜沒注意到正主張口結舌,倒說上了:“這張歐式的,客廳和陽臺通道處可以進行燭光晚宴,臥室最好使用歐式的銅牀家仫……這一種是復古式的,最好用紅木傢俱裝點,能彰顯出主人品位的高雅,如果在正面牆上掛一副名人字畫就更完美了……這一副是溫馨浪費式的,適合八零後的小夫妻,以紅、黃等曖色爲主基調,客廳的沙、茶幾以及電視牆做得比較俏皮一點……這是豪華式的,把門口做成了吧檯式,小臥室有一面酒櫃牆,顯得身份尊貴……”
“喲……不錯不錯,這歐式的好……”梁舞雲表着意見。
“少來了,什麼眼光,復古式好,古色古香,多有氛圍,這個隔斷展架設計的不錯,能做出來嗎?”楊紅杏也在評價着。
“當然可以。”女設計師笑着,回頭看真正的主人傻不拉嘰地看着,壓根插不上嘴了,仨個女人說着簡凡反應過來了,插進來了,指着梁舞雲手裏的說着:“舞雲,大臥室裝成歐式的,你喜歡不是,以後專門招待你成不?”
“喲……是不是啊。我得怎麼謝你呀?”梁舞雲笑得樂開花了。
“紅杏……”簡凡一臉正然側過頭指着中臥室:“這兒裝修成復古式的,給你做個展架,專門招待你,夠意思吧?”
“這還差不多。”楊紅杏沒省得簡凡下套,笑吟吟地答應着。
“噢,對了,還有個小問題,你們幫我參考一下。”簡凡正色無比,看着引起倆人注意了,謔笑着爆了句:“兩個截然不同的房間,我該選擇與誰共眠呢!?”
這話偷換了概念,倆人一怔,一個扇頭一個踢腿,嘴裏卻是異口同聲地嗤了句:“你想得美。”
裝修公司和值班的小李都呵呵笑上了,被簡凡說得有點臉紅耳赤,楊紅杏拉着梁舞雲直出了值班室,不理這貨色了。捱了兩下,縮頭笑着的簡凡一回頭再看裝修公司這倆位,那女設計師很客氣地問着:“簡先生,您喜歡那一種。”
“都不喜歡。”簡凡搖搖頭,有點可惜地把裝修草圖扔回去。實話實說,這三維設計確實不錯,入眼就是一個溫馨的家,奈何囊中羞澀,這麼高檔的裝修卻是不敢想的。
簡凡一扔,那倆位卻是一點都不生氣,女設計師很有風度地收拾着圖紙說着:“那沒關係,我們重新設計。”
“嗨,還沒完沒了是不是?你們出來……出來……”簡凡看值班室小李在不好意思說。示意着倆人出了大院裏,扭頭就訓斥上了:“倆位,不管你是幹什麼推銷來了,咱不要,咱也裝不起,而且沒準備裝修……我說你們這些裝修的也太過份了吧,一點**都不注意,我纔買上房幾天,你們倒都知道了,還摸單位來了,這……不管你設計什麼,我不要啊。”
倆裝修公司的倒詫異了,男的辨着道:“喂喂,咱們之間有誤會啊,你是簡凡吧?一大隊有幾個簡凡?”
“是啊,這還有錯。就我一個。”
“是住平安小區4o幢三單元四零二室麼?”
“是啊,沒錯。”
“噢,這就沒錯了。”男裝修師一聽放心了,解釋着:“是這樣,您大哥,三天前到我們公司預訂的裝修設計,您女朋友大致挑了幾個款式,是他們讓我們來這兒找您確認一下。”
“什麼?我大哥,我哪有哥?……還有女朋友?你瞎扯什麼呀?”簡凡雲裏霧裏,不過想着猛地一驚,拉着那男的驚聲問了句:“你……說我大哥,長什麼樣?”
“這麼高……留撇小鬍子,大腦袋,挺豪爽……”女設計師比劃着。
“我知道是誰了……”簡凡有點哭笑不得了,不用說是唐大頭了,這體貌特徵太過明顯,一省得此處笑着擺手道:“他跟我鬧着玩呢啊,倆位別當真,就當沒這回事,我暫且不裝房子,您二位,自便啊。”
“啊!?喂喂喂………”男裝修師看簡凡扭頭要走,立馬攔下了,解釋着:“簡警官,初裝設計都出來了,地板石材也預訂了,這要是退了可賠大了啊。”
“活該。”簡凡嗤着鼻子,不理會這人了。
“嗨,您搞清楚,不是我活該,是您賠大了,錢都交了,讓我們怎麼退。”男的一臉急色說着,一說也把簡凡說毛了,不信地問着:“什麼,錢都交了。”
“啊,討論和初裝保證金五萬,一次性全交了。”男的點點頭。
女設計師又在加砝碼:“簡警官,您別辜負了您女朋友的一片好意,現在石材都已經運到了樓下等了三個小時了,再不運進家裏,物業和住戶該找你麻煩了,她一直在那兒等着呢。要不您親自到現場處理一下?我們也好有個交待……”
“哎喲……嗯,我……呵呵……”簡凡想了想,嘿嘿把自己想樂了,這幾天躲着唐大頭還以爲沒事,誰可知道這貨色回頭搞了這個小動作,還真讓你無計可施了,想了想確實也不想再難爲倆位裝修公司來的,擺擺手:“走吧……看看去,我也好長時間沒看我那房子了………”
這倒讓倆位高興了,坐着裝修公司的車,直駛平安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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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派繁忙着的景象,到場簡凡暗讚了句,四輛廂式大麪包車載着裝修材料,有兩輛連尾門都沒關,遠遠地看着那輛紅車停在樓下,曾楠的車。車裏出來正是曾楠。只見得曾楠僅穿着牛仔短褲,上身着一個黑色絲質恤衫,一頭微蜷的型活力無比,多日不見,讓人有點眼前一亮的感覺,見了簡凡笑吟吟地迎上來,劈面就是一句:“怎麼謝我吧?我找了個冤大頭給你裝房子。”
話裏輕鬆之極、戲謔之極,簡凡聽得卻是怪異之極,無奈地勸着:“曾楠,這是幹什麼嘛?你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這麼好的事,你讓誰相信呀?”
“看你這人,這麼矯情,說好了,不附加任何條件,他願意,他活該,不抓他當冤大頭抓誰呀?”曾楠得意地笑着。簡凡卻是更有點心裏不安了,勸了句:“那算了,這錢我先出了,鋪地就鋪地吧,別讓老唐掏錢了,他剛賠了,正肉疼呢。”
“好啊……”曾楠伸着手。
“要錢呀?我沒帶。”
“誰要錢呀,鑰匙,你讓工人們一直支這兒等着呀?”
“哦。”簡凡一聽答應了,解着褲子上的鑰匙,曾楠接到手裏,嘴裏呼哨一聲,手一揚鑰匙,紅車裏探出個大腦袋,接着鑰匙,扯着嗓子喊:“嗨……上貨上貨,四樓啊……給你們開門……”
說話着招呼着一幹工人吆五喝六的一人搬着一箱地磚直往樓上走,好似給自己裝房子一般,根本沒看簡凡一眼,簡凡正待上前,卻被曾楠伸手攔住了:“給錢。”
“給什麼錢?”
“你剛纔不是說你付錢嗎?”
“多少?”
“裝修設計費,一平米175,別嫌貴啊,這是大原獨立設計師裏的金牌;地磚是佛山產的優質一等品,一塊315,一共要用七八十塊吧,還有剛訂的乳漆、牆線、吊頂、衛浴,初步覈算,不帶傢俱先需要九萬出頭吧……別告訴我你真有啊。”曾楠歷歷數着,捉狹似地注意着簡凡的表情,看着簡凡難爲,忍不住就快笑出聲來了。
“曾楠。”簡凡卻把這話當真了,正色說着:“我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啊,不夠這麼多,先退一部分材料,車借給我,我取錢先還了你們。”
“不借,上次借了車都不親自來還。”曾楠故意道,一看簡凡臉色不太好了,嗔怒地推了一把:“你這人怎麼這樣?討厭……一句玩笑也開不起,又不是我掏的錢,上次你不過拿了十萬而已,就算他們給你補償了,有什麼不好……真是。哎,麗娜、莊成,來來,你趕緊安排着開工啊………”
曾楠說着,不理會簡凡了,找個空喊着倆裝修師攀談上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派頭。簡凡有點悻悻然地搖搖頭,回身直上四樓自己那個只來了幾次還沒有入住的家。
七八個工人人多力量大,你來我往搬着地磚直進了家裏,唐大頭卻在指揮着人往這裏放、往那兒放,一看簡凡表情古怪地站在門口,咧着嘴笑着上來了,先等簡凡開口先堵嘴了:“喂喂,別跟個娘們樣,心裏樂得開花想上牀,臉上還裝不樂意……嘿嘿,一步給你裝修服務到位,以後想幹嘛幹嘛,看這房子,連我那狗窩都不如,帶個妞回來打*炮都沒地兒下傢伙……哈哈……”
唐大頭幾句流氓話逗得送磚的工人呵呵直笑,簡凡有點糗,拉着唐大頭直到了後陽臺,正色說道:“唐哥、唐哥,您真是大哥,出手大方,咱兄弟可受不起啊……這樣,我先還你一部分錢,剩下的我打個條成不?我實在不能欠你這個人情,這麼多錢,我心虛。”
“咂,看你這人,你既沒權又不是官,這麼大個小屁警,我還行賄收買你呀?”唐大頭斜忒着眼,不屑道:“我還明跟你說,既然你叫我哥,這哥就值這麼多錢,不說了,我包圓了。”
“別別,唐哥、唐哥,你別這樣,這真不合適,我知道你想什麼,可那事,我真沒辦法,有辦法我早告訴你了,咱們好歹兄弟一場,就真幫你這麼點小忙,我也不至於要你這麼多錢吶。”簡凡誠懇地說道。
不料這話起作用了,唐大頭一看屋裏無人,小聲道:“你不已經教我辦法了嗎?”
“什麼?我教你什麼了?”簡凡喫驚地道。
“咂,看你這人,天生就是貴人,多忘事,上次見面你不告訴我了嗎?直接把他家妞綁回來要錢……嗨,這辦法好啊,二勇、黑蛋、炭錘,一幫小子早等那兒了,嘿嘿,我告訴你啊,沒準今天就把這小妞給綁回來了,回頭看貨色怎麼樣,要不錯,哥們先上了再說……還是兄弟你出的這辦法好啊,直取要害,哈哈……”唐大頭纏雜不清地說着。
“啊!?喂喂……唐大頭,你別胡來,趕緊停下來,你是不想活了?”簡凡嚇了一跳,看唐大頭說得這麼輕鬆,沒準這貨真敢幹。
“停什麼停?那不幹咋辦涅?喲,天快黑了,沒準都動手了。”
“啊!?喂喂……唐哥唐哥,你別胡來,沒那麼簡單。
“能有多難,真是少見多怪。”
“你聽我的,容我再想想,千萬別胡來,這事一胡來把你們幾個摺進去,你讓我怎麼交待,黑蛋炭錘他們還小呢。”
“想想!?想什麼呀?還能有什麼好辦法。”
“那你總得從長計議吧,非要立馬要錢呀?你得有個穩妥的辦法再動手不遲呀,你急什麼嘛?”
一個是非要動、一個是非要勸,動者神情堅決、勸的諄諄教誨,倆人擡槓一般,不過看得簡凡確實也關心唐大頭和黑蛋炭錘幾人,還怕唐大頭這羣貨色胡幹。不過一聽得到簡凡說想想,想個穩妥的辦法,一臉絕決的唐大頭神情一變,突然嘿嘿傻笑了,拍着簡凡笑着說了句:“我不急,你說想個穩妥辦法啊,沒事,我等着,老爺們說話算數啊,別蒙我啊……嘿嘿……”
唐大頭謔笑着邁着公鴨步子,大搖大擺地進了客廳,這一下倒把簡凡說怔了,一省過來,一拍前腦門,心裏暗罵了句:“我日,被這諢人給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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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搬完了,曾楠在樓下和裝修師商量了許久倆人才離開,又和唐大頭瞎扯了許久才見得簡凡悻悻地下了樓,倒沒說別的,直坐到了曾楠的車裏,怪怪地看着倆人,曾楠得意洋洋,一副妙計得逞地樣子,唐大頭卻在傻樂呵着。隔了一會簡凡才無奈地說了句:“哎,你們這非要拉我上賊船呀。”
“什麼賊船,你們雷子那纔是賊窩呢?這兩天你幹什麼你以爲我不知道?挨門挨戶收人家錢,一家一萬多,不交還不成,那錢就合情合理就該交那麼多?這有什麼呀?這年頭有票子纔是硬頭貨,誰還和錢有仇?”唐大頭湊上前來,伸着腦袋說道。
簡凡不置可否地笑笑,敢情唐大頭注意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說到收費還真如他所言,想了想正色說道:“唐大頭,我有幾句醜話得說到前頭,你必須答應。”
“你說……”唐大頭笑着向曾楠使了個眼色,倆人都得意了。
“第一,別胡來,上門挑恤、公然打架鬧事擾亂治安的事千萬別幹,綁架勒索那爛事更別幹,讓警察盯上你,那沒好。別以爲你那幫人厲害,就治安隊協警們都整得了你。”
“沒問題。”唐大頭深以爲然,心裏暗自打鼓,能幹得早幹了。
“第二,我可給你出主意,可我不能摻合在裏面,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至於能不能真把債要回來,那就看運氣了。”
“這個……沒問題。”
“第三,別給我使臉色,我不是你僱的,如果成不了事,我不讓你喫虧,裝修花的錢,我照付,咱們兩清;如果要回錢來,那這裝修就當報酬了,咱們也兩清。中間如果咱們倆說不到一塊,也各走各的,同樣也是兩清。”
“這個更沒問題。裝修我作主了啊。”最後一句卻是曾楠笑着替唐大頭說的,拍着手歡欣雀躍,好似房子是自己的一般。
“好,那走吧,我請二位喫飯,替**心了好多天了吧,不謝謝你們我還真過意不去……”簡凡笑着說道。這笑裏有脫,是那路既然卻之不恭,那麼何如坦然受之的脫,唐大頭再諢,可有一句說到簡凡的心裏了,這年頭,票子纔是硬頭貨。
這一句也是自己的切身感受了,剛畢業時候爲了一日三餐的奔波,爲了穿這身警服的跌跌坎坎,四處打點;爲了個房子和香香的分道揚鑣;爲了還債和老三街頭賣飯,所有的一切根源俱在於此,瀟灑地活着和委曲地活着,那是截然不同的倆個概念,連所裏、隊裏包括支隊都在變着法找硬頭貨,我自己乾點什麼,又有什麼錯呢?
沒錯,早該如此。坐在副駕上的簡凡這樣想着,側眼看着曾楠忽靈靈眨着的大眼,幾乎蹭得着方向盤的前胸,暗暗生起的綺念中夾雜了幾分感激,這主意估計出自她手,出得真好,解決了一個大難題,直接想到自己的心坎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