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侍從爲兩人送來了午餐,蘭澈溪和林肆草草喫了點便又回到靈堂了。
這個時候,冕下已經全部到齊了,聚在一方和其他人有着明顯的界線,而其他人時不時看過去的目光也多種多樣,有敬畏有好奇有讚歎有緊張亦有審視探究。
兩人對視一眼,腳步沒有停留地走向了冕下所在的位置。
今天來的人很多,林家全員到齊,蘭家的話只有蘭含、蘭澤和蘭潛到了,其他人要麼如蘭老夫人那般和崇源冕下沒有交清,要麼如蘭濤那般沒資格來,相比起來,剛開始崛起的蘭家比起日日中天的林肆到底有着不小的差距。
除此之外,江南道衆多冕下的侍從也在今天的賓客中佔據了不小的數量,不過和以往不同,今日冕下們並沒有將他們帶在身邊。
看到蘭澈溪和林肆過來,衆位冕下紛紛讓出最前方的位置,與此同時,他們看向林肆的目光中多了原本沒有的敬服,而他們這樣的行爲就相當於變相地宣告了林肆長者的身份。
一時間,其他人驚疑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林肆恍若無覺,帶着蘭澈溪站了過去。
和二十一世紀不同的是,大聯盟並沒有哭喪的習俗,他們普遍認爲親人的哭聲會讓死去的人不得安寧,其他聲音也是同樣,所以禮樂喧譁聲在靈堂都是被禁止的,連腳步都要放輕再放輕。
午後沒多久,崇源冕下的棺木就被從靈堂抬了出來。衆人靜默下來,龐大的隊伍安靜無聲地跟在後面。
看着一眼都望不到盡頭的人羣,蘭澈溪心中有中唏噓感隱現。她看向最前方走在棺木周圍的崇源冕下的後代,如果可以,崇源冕下應該更希望送他離開的是愛人爲他留下的血脈吧。
可惜,那已是強求了
江南道中是有墓園的,獨屬於冕下的墓園,十數萬年中所有的冕下都在躺在那裏,冕下的子嗣也沉睡在這裏,但前提是公爵爵位依然在傳承。當某一代降襲成侯爵時。那之後的子嗣便只能遷出江南道,死後也不能入江南道的墓園了。
說實話,江南道的墓園根本不像墓園,而是像一個縮小尺寸的華宅區。並不是多富麗堂皇。卻安寧悠遠。透着心靈的寧靜。
清一色的青瓦灰石牆建築。並不是亮眼的色彩,卻因爲纖塵不染展現出一種難言的莊重純淨感。
和二十一世紀相比,大聯盟的墓有很大的不同。既不是簡陋的土包石碑也不是龐大的地下墓室羣,在地面上的一座單層建築,從幾平米到幾十平米不等的大小,再大就沒有了。
在火化之前,賓客開始上前獻花,而很自然的,冕下們排在最前面,而林肆和蘭澈溪更是第一個。
大聯盟一向信奉自己變幻的更具有心意,這個時候也不例外,蘭澈溪猶豫了下後變幻出一束玫瑰,幾乎囊括了所有顏色種類的玫瑰。
她想過變幻白菊或百合之類清新的花朵,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大聯盟沒有豔色的忌諱,那麼她想,玫瑰是最適合崇源冕下的。
充滿愛的玫瑰。
對早早失去愛情,又在親情上大受打擊的崇源冕下。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攜手愛人,兒女環繞。
林肆變幻了一束瑟塔麗娜,暗紅的花朵莊重高雅,這種大聯盟的本土花代表着濃厚的敬意和謝意。
將花束放在崇源冕下胸前,兩人安靜地走開,將位置讓給身後的人。
喪禮的一切都表現得安靜無聲,等到火化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傍晚了,好在大聯盟不同於二十一世紀,火化所用的時間只要幾秒鐘。
從火化設備中取出來骨灰是的晶瑩如水晶砂般的,蘭澈溪早就聽說過冕下的骨灰不同於一般人,到今天才知道怎樣不同於一般人。
即便是冕下的墓,面積也有限,下葬的時候,能夠進去的人不多,林肆因爲長者的身份進去了,除他之外還有長老院二十一支柱以及抱着崇源冕下骨灰的曾孫。
下葬完畢,衆人對着崇源冕下的墓齊齊敬禮,然後在周圍灑下一把種子來年,這片光禿禿的土地便會草木繁盛,鮮花似錦,美不勝收。
看着崇源冕下那些後代神情中有限的悲傷,蘭澈溪嘆了口氣,也難怪,他們本就和崇源冕下隔了好幾代,平時又不住在一起,感情深的到哪裏,這時候的悲傷更多是爲失去了一個有力的靠山吧。
冕下的悲哀看似簡單,細究起來卻能讓人絕望。
不過,那絕對不會是我。蘭澈溪笑得堅定自信,目光瞥過身邊的林肆,換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衆人回了崇源冕下的領地喫了一頓宴席,便離開了。
今後,崇源冕下的後代會遷回領地居住,以後他們大概不會來了。
離開的時候,冕下們的神情都透着難言的傷感。
“你明天就該開始忙起來了吧?”舒展了一下肢體,蘭澈溪側頭問道。
他們這會正在回去的路上,兩人的侍從浩浩蕩蕩地跟着他們。至於林蘭兩家的人,都連夜趕回去了,畢竟都是有工作的人。
林肆點頭,“你什麼都不用管,我會處理好的。你的傷還沒有好全,可不要忍耐不住練習樂器,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還有,佩佩給你做的補湯養生餐你都要喫光。”
“你今天要回去?”聽着他的絮絮叨叨,蘭澈溪猜測道。若是以往,這些話林肆根本不會說,而是親自監督她的,雖然她其實並不會在這些事上任性,但他總是不放心。
林肆點頭,開口道:“也就幾天的功夫,很快就有時間陪你了。
蘭澈溪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想,明明之前一直想將死賴在家裏的林肆趕出去的,這會林肆主動說要回去,她竟然覺得呃不高興、不滿?
她很快就將這種情緒歸於正常,戀人之間本來就是想要有更多相處時間的,所以她之前一直是不情願的樣子那是無意識地傲嬌了、欲拒還迎了?
隨即又有些高興。
面對林肆,她其實一直有些壓力的,倒不是其他,只是,竭力想要回以他同等的愛,不辜負他。
接下來幾天,蘭澈溪在休養之餘將更多的關注力放到了星網和媒體上。
果然,沒兩天,各方公衆平臺就出現了反叛者被徹底清剿的新聞,其實都是一筆帶過,言簡意賅地將過程敘述一遍,重點突出崇源冕下的高風亮節、捨生忘死,倒是林肆和其手下的表現完全沒有提及,當然,這也就能瞞過民衆,政府那邊是瞞不過的,另外,冥力爆發後的現場以及反叛者屍體的照片也曝光了不少。
蘭澈溪也看了下,其實那些照片還稱不上恐怖,不知道的人看那枯死的植物只會以爲是秋冬季節拍的照,那些屍體則跟壽終正寢的老人的照片一般無二,但實際上反叛者中根本沒有真正的“老人”存在。一旦推敲,其後所產生的聯想更令人心顫。
一時間,民衆譁然,議論不止。走在路上,時不時便能聽到路人議論着冕下自爆時的威力有多麼驚人。但總的來說,其實真正恐懼的人並不多,倒不是他們有多大膽,而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像二十一世紀的人基本都知道原子彈的威力,但真正因此感到害怕的人還沒有。
好在,林肆的目的本就不在於讓民衆害怕,而是埋下一個伏筆,一旦以後有人對冕下有了不滿,就不得不掂量一下了。當然,對真正憎恨冕下的人來說是這是沒用的,林肆也沒想過這樣輕易杜絕反叛者的滋生。
於此同時,反叛者的名單也公佈在民衆面前。
以申書易爲首,名單上的人多多少少和冕下有過恩怨,但並不是所有人和申書易那樣和冕下有着深仇大恨的,其中一部分是和他類似的情況,一部分是有點小恩怨但心胸狹隘接受了申書易的招攬,一部分是本身就心理扭曲想要報復社會的,一部分是被威逼利誘加入的。
這些名單一出,記者就有活幹了,幾乎是挖地十尺將那些反叛者的過往或和冕下的恩怨等陳年舊事都挖掘了出來,一時間新聞頻道上百花齊放,讓觀衆目不暇接。
這樣的情景過了將近半個月才慢慢退熱,直到過年的時候餘熱還猶存。只是這個時候,民衆關注的焦點已經由之前那些新聞延伸開來。
看了那麼多冕下和反叛者的恩怨,細一想卻不難發現,冕下雖在小節上或多或少做過些讓人詬病的事,但真正天怒人怨的事,還真沒有做過。即便有一些冕下手上沾了人命,但真正因冕下遷怒或情緒化而送命的民衆一個也沒有,多是冕下被惹毛後的反擊報復。
如此一來,加上反叛者已經失敗,民心便更倒向冕下這邊了。
這便是林肆所希望看到的。
還有一件事讓蘭澈溪比較囧。據林肆說,崇源冕下說過,反叛者的存在其實可以的話還是對民衆保密比較好,可惜蘭澈溪之前對此一無所知,當初在綠茵盛會上的計劃誤打誤撞把他們的存在揭露了。
“反叛者已經消滅了,你答應的訂婚該兌現了。”過年的時候,兩人帶着一大推林肆買的禮物去蘭家,路上,林肆突然開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