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競技 > 獵狐行動 > 第八節南美洲的暗度陳倉

在獵狐行動辦裏,林坤有個經典的倒時差方法,那就是無論飛行時間多長,到了目的地也不要馬上入睡,而是要熬到入夜困得不行的時候,再入睡。按照這個方法,只需一天,時差便能倒過來。林坤將這個方法教給了許多年輕人,都屢試不爽。想想也不奇怪,作爲一個有着二十多年警齡的老公安,林坤的肚子裏又何止這一點兒招數。

南美國家哥倫比亞,當地時間10點,林坤和靳偉相隔十多米的距離,在一個別墅區旁漫步。雖然波哥大市的氣溫在二十攝氏度左右,但陽光暴曬,靳偉的額頭冒出細汗。

別墅區不大,約有幾十棟建築。每個別墅前都有一個院子,院外用金屬柵欄圍住,私密性較強。林坤停在樹蔭裏,接過靳偉遞來的香菸,他衝靳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靳偉回應,向左側的一棟別墅抬了抬下頜。兩個人相對無言,用眼神交流着。他們已經在這個別墅區前蹲守了整整三個小時。

“林處,咱們下一步怎麼辦?”靳偉還是忍不住打破沉默。他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圓圓的臉上架着一副黑邊眼鏡,是獵狐緝捕組的隊員。

林坤是經偵局的處長,此次來支援行動辦的緝捕行動,他總是一副笑模樣,彷彿再大的壓力都能輕易化解。“再等等吧,靜觀其變。”林坤言簡意賅。

兩個男人默默地噴吐着香菸,腦海中在迅速地思考對策。就在距離不足五十米的一棟別墅裏,潛藏着外逃境外三年之久的犯罪嫌疑人鄒雙慶(化名)。如果是在國內,林坤和靳偉早就衝進屋中,將他繩之以法了。但在哥倫比亞,根據當地的法律規定,如果未經審判,即使犯罪嫌疑人有再大的罪行,也不能進屋抓捕。但審判的程序複雜冗長,無法保證迅速行動、及時押解,這就意味着,要想成功緝捕鄒雙慶,就必須等到他走出別墅院子的時候再動手。人已經鎖定,而抓捕卻遲遲無法實施,林坤壓抑着內心的焦躁,默默地注視着與犯罪嫌疑人鄒雙慶之間相隔的那堵牆。

“釣吧,這麼等不是辦法。”林坤計上心來,他看了看停在別墅門前的一輛白色寶馬轎車,隨後又轉過頭,望着不遠處的一輛貼着深色車膜的尼桑轎車。車裏四個哥倫比亞移民局的警察正在等待。

鄒雙慶涉嫌的案件重大,他以支付高息爲誘餌,非法吸收公衆存款兩億餘元人民幣,被害人達上千人之多。他五十多歲的年紀,許多人對他的評價都是面似忠厚但城府極深。在潛逃之後,他還多次向國內的被害人謊稱,自己在澳大利亞經營項目、彌補欠款,以擾亂視聽、拖延時間、干擾偵查。面對如此狡猾的對手,單靠一般的招數是很難緝捕成功的。但林坤的招數卻一定不一般,這點靳偉深信不疑。

林坤走出樹蔭,來到尼桑車前,跟坐在裏面的移民警察說了一會兒,便徑直走到停在別墅門前的寶馬轎車前。移民警察啓動了引擎,緩緩朝着林坤的方向駛來,就在駛過寶馬車的時候,林坤重重地敲了一下車門。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寶馬轎車警報大作。

尼桑轎車停住,兩個移民警察走了出來。爲首的警察叫艾迪,三十多歲,高大威武,深棕色的頭髮卷捲曲曲,他在寶馬車前無奈地攤開雙手,表示歉意。

“喂,這是誰的轎車?”艾迪衝着別墅的方向用西班牙語說。

林坤和靳偉則靜靜地在一旁的樹蔭中等待,時刻注視着別墅裏的動靜。鄒雙慶果然沉穩老到,就算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也不馬上出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世界彷彿靜止了,只能聽到腕間手錶的指針聲音。林坤的大腦在飛速轉動,他在判斷着有三種可能出現的情況。第一種,鄒雙慶沒有聽到自己寶馬車的報警聲,如果是這樣,要讓移民警察繼續做戲,引他出門;第二種,鄒雙慶聽到了報警聲,但是不敢出門,如果是這樣,就只能讓移民警察先行離開,在車上留個寫有聯繫方式的紙條,放長線釣魚;第三種是最麻煩的,就是鄒的別墅內還有別人,鄒讓一個與案件無關的人出來解決問題,如果真這樣……

林坤剛想到這裏,別墅的大門突然打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女人四十多歲的樣子,膚色白皙,留着短髮,身材保持得較好。這是林坤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但他也已經想好了對策。

“怎麼回事?”女人站在門前用西班牙語問。

艾迪遲疑了一下,開始用林坤教的面對第三種情況的解決方法。

“你的車停得不是地方,不能怪我們。”他反駁道。

女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哎,你們撞了我的車,還反咬一口,你們怎麼開的車啊,怎麼這麼說話啊?”女人生氣了。

林坤在不遠處靜觀其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在剛纔與移民警察的交流中,他特意強調,如果有其他人出來,一定要胡攪蠻纏,以引鄒雙慶出來幫忙。

“你的車沒事,我們走了啊,學會好好停車。”艾迪裝作不屑,轉身就要上車。

女人氣得臉色慘白,但面對兩個陌生的哥倫比亞男人卻不敢上前,一時處於兩難境地。林坤默默地注視着別墅大門,心裏默唸,是該出來幫忙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別墅的大門再次打開。

一米八五的身高,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材消瘦,面沉似水。對!就是他!林坤幾個小時蹲守的疲憊一掃而光,沉着的他竟也激動起來。

鄒雙慶並沒有急於走過去,而是佇立在院子裏,衝着艾迪問:“你說,我的車怎麼停得不是地方了?”

艾迪也認出了他,但考慮到要在院外實施抓捕,便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他上下打量着寶馬車,語氣放緩地笑着回答:“不好意思,其實撞得也不是很厲害。”

見對方態度緩和,女人的氣勢又來了:“什麼撞得不厲害,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的車你們必須賠償。”她說着就走了過去。鄒雙慶見狀,也隨後跟了過去,走出了院門。

成了!林坤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靳偉緊隨其後,埋伏在車內的另兩個移民警察也跳了下來。

鄒雙慶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移民警察撲倒在地。女人嚇傻了,手足無措地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坤走到女人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是中國警察,來遣返鄒雙慶的。”

女人的表情暗淡下來,隨後又堅毅起來:“你們無權在這裏抓捕他,這不是中國,你們沒有執法權。”看來她對法律也略知一二。

“是,你說得對。所以抓他的不是中國警察,而是哥倫比亞移民局的警察,他們在這裏有執法權。”林坤不動聲色地回答,氣勢壓住了女人。

“你叫什麼名字,是他什麼人?”林坤反問。

“我……”女人慾言又止,“我是他的翻譯,姓名你們無權過問。”

“翻譯?”林坤皺眉,從女人不自然的表情就能看出,她與鄒雙慶不可能是簡單的僱傭關係,“那好,我可以不問你的姓名,但既然你與鄒雙慶沒有什麼關係,就不要阻攔移民局的執法。”林坤語氣強硬。

這時,鄒雙慶已經被移民警察戴上了手銬。

“老鄒嗎?”靳偉走到他面前問。

“是我啊。”鄒雙慶表情平靜,毫不驚慌。靳偉知道,對手的城府很深。

“我們是公安部的,知道今天爲什麼要抓你嗎?”靳偉問。

“嗨,怎麼還用你們來啊,打個電話我不就回去了嗎……”鄒雙慶輕描淡寫地回答。

“嗨,我們不是怕你孤單嘛,所以過來接你啊……”林坤接過了話茬,“老鄒,別的不多說,我們既然來了,就請你好好配合工作,事情總是要解決的,未來的發展取決於你的態度。”

“嗯,我知道……”鄒雙慶默默地點頭。

大功告成,將近四十個小時的漫長航程和連續工作的疲憊一掃而光。林坤多年的工作經驗再一次成就了成功的緝捕。林坤、靳偉和移民警察押着鄒雙慶返回到波哥大移民局,與案發地經偵總隊派出參與押解的老申和老尹會合。兩位老大哥因爲高原反應,到了波哥大便胸悶氣短、連續腹瀉,看林坤回來,才精神起來。老申打開一包紅旗渠香菸分發給戰友們,四個老煙槍噴雲吐霧,就當作是慶祝。

“各位警官,我家裏還有幾條‘黃金葉’,你們拿過來抽吧。”鄒雙慶坐在一旁,討好地說。

“咦……我們可抽不起那麼貴的煙,你還是自己留着吧。”老申一張嘴就是家鄉口音,聽得一旁的靳偉想笑。

“哎,我說,你爲什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老申問。

“我在波哥大和朋友合作開發了兩個金礦,一旦開發成功,國內欠的那些錢就能還上,你們看看能不能再給我一段時間。”鄒雙慶說。

“金礦?”老申皺眉。

林坤見狀,把話接了過來:“可以,但你要先回國解決那些投資者的問題。”林坤故意把案件淡化,良好的溝通是押解工作的關鍵,有助於在漫長的路途中盡力消減嫌疑人的畏罪心理,成功將其押解回國。

這時,移民警察艾迪走了過來,他用英文對林坤低語:“Thesuspect’sfriendsarehere,sayingthattheyarepartnersofhim,theyseemtohaveimpressivebackground.Wouldyouliketomeetthem?(嫌疑人的幾個朋友來了,說是他的合作者,看樣子來頭不小。你們是不是需要與他們見面?)”

林坤明白了,鄒雙慶剛纔的話不是吹噓。“No,sinceearehereintheImmigrationBureau,allinaccordanceiththeprocedure.(不見了,既然已經到了移民局,咱們就一切按照程序辦理。)”林坤回答。“Ihopethere’renoproblems.(希望不會有什麼阻礙。)”他補充道。

艾迪點了點頭,拍了拍林坤的肩膀:“Don’torry,I’mhereithyou.(放心吧,有我在呢。)”他在幾個月前,和獵狐緝捕隊隊長文小華聯手抓捕了犯罪嫌疑人王志偉,今天又在林坤的指點下,巧施妙計緝捕了鄒雙慶,他已經被中國警察的智慧折服。在境外工作中,不同國家的執法者語言、膚色、種族、習慣都不相同,但只要讓心與心良好溝通、達成互信,合作的關係便會密切,工作便會順暢。

“行,謝了哥們兒。”林坤不禁說了句中國土話,對艾迪笑着點頭。

不一會兒,駐哥倫比亞大使館的參贊也趕到了。參贊姓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國南方人,他已經在哥倫比亞工作了三年,一見到林坤就緊緊握手。

“祝賀的話就不多說了,我得到消息,鄒雙慶在當地有一定的關係。現在要做的,就是要儘快將他押解回國,以防夜長夢多。”圖參贊開門見山。

林坤看着圖參贊的表情,不禁皺眉:“夜長夢多?難道會有什麼意外嗎?”

“現在還不好說,但據我掌握的信息,和鄒雙慶同居的一個女人在四處活動,意圖阻礙你們對他的押解工作。所以……”圖參贊停頓了一下,“當務之急,就是要立即將他遣返回國,我會全力配合,你們也要迅速行動起來。”圖參贊的幾句話,將原本輕鬆的氣氛迅速拉到緊張之中。

鄒雙慶在看押室裏閉目養神,他面相和善,說話信誓旦旦,初看都會認爲是典型的老實人,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城府極深,喜怒哀樂都隱藏在心裏,真話假話混淆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林坤在不經意間,與他目光相碰,鄒雙慶迅速將眼神收斂,歸於茫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種不安在林坤心中生出,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我明白了,圖參贊,那我們立即訂票,乘最近一個航班回國。”林坤回答。

圖參贊走後,林坤改變了主意,他叫來艾迪,要會會鄒雙慶那些所謂的朋友。

移民局的接待室裏坐着兩男一女,兩個男人都在五十歲上下,一個西裝革履、身材臃腫,一個戴着茶色眼鏡、抽着香菸,女人就是剛纔和鄒雙慶在一起的所謂翻譯。他們見林坤走進來,一起站了起來。

“他犯的是什麼罪?”西裝革履的男人問。

“你是他什麼人?”林坤一改往日微笑的表情,冷峻地質問。

“我是他的朋友。”男人回答。

“那你無權過問。”林坤一句話堵了過去。

“你們是什麼身份,憑什麼要帶他走?”另一個男人用手夾着香菸發問。

“這個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是中國警察,他因爲觸犯了中國的法律,所以要回國接受調查。”林坤回答。

這兩句話回答得乾脆利落,讓兩個男人無言以對。

“你們不能帶他走,國內的事情我都知道,是那些人在誣告他,賺錢的時候都笑臉相迎,賠錢了就說老鄒犯罪,這是什麼道理啊!”女人開始發難。

“是不是犯罪要由法院最終審判,這點你要明白。再說了,老鄒一天不回國解釋清楚,就一天無法判明事實、理清是非,所以這次讓他回國,也是給他辯解的權利。”林坤回答。

“那我不管,你們就是不能帶他走,有什麼事讓國內的人過來說清。”女人胡攪蠻纏起來。

看她這樣糾纏,林坤也索性快刀斬亂麻:“我告訴你,下一步我們還會繼續開展偵查,如果有人故意使用他在國內利用非法手段獲取的資金,會涉嫌共同犯罪,我們也會一併將其遣返回國。我問你,鄒雙慶居住的那個別墅,是用什麼資金購買的?”林坤一語擊中要害。

“這……”女人啞口無言,她再愚蠢也該明白林坤話裏的意思,更何況那個別墅不但是鄒雙慶用贓款購買的,還掛了她的名字。

“啊,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啦……”西裝革履的男人出來圓場,“我們就是想讓你們多多關照一下老鄒,嗯,這是一點兒心意。”他說着就遞過來一個鼓鼓的紙包。

“拿走,拿走。”林坤堅決地將紙包推開,他停頓了一下,以緩解緊張的氣氛,“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老鄒走到今天這步,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但事到如今,躲避始終不是辦法,你們也許出國時間久了,對國內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以前。我們警察辦案,始終會嚴格遵守法律的,老鄒如果沒事,誰也不會冤枉他,就算犯罪了,只要能主動交代、積極退贓,也能爭取從輕的條件。作爲朋友,你們應該積極協助警方處理他的事情,而不是妄加阻攔。”林坤說得有理有據。“還有,這……是對我的侮辱。”林坤指着那個紙包說。

“啊,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這只是一點兒辛苦費……”男人紅着臉回答。

“行了,那就這樣,有事回國可以找我們,希望你們能積極配合工作。”林坤說着轉身離開,留下剛纔還氣勢洶洶的三個人,愣在原地。

波哥大的午後依然炎熱,鄒雙慶暫時在移民局看守所關押,在圖參贊的大力協助下,晚上10點就可以將其押解回國。這簡直是又一次的“閃電行動”。幾個人從移民局打車回賓館取行李,在附近下車步行,大家都有相同的意願,就是領略一下波哥大的風土人情、地方風貌。老尹和老申不停抽着煙,彷彿噴雲吐霧是這兩杆大煙槍的工作動力。靳偉的肚子咕咕直叫,林坤這纔想起來,大家到現在還沒喫飯。

“走,我請各位喫點兒當地美食吧。”林坤輕鬆地說。

“我看算了吧。”靳偉搖頭,“上次我和文隊長來的時候,就是喫了當地的飯才鬧了肚子,我還是回去喫泡麪吧。”他一想起漢堡包中半生不熟的大塊兒肉,就覺得胃疼。

“行,那咱們就泡麪、火腿腸加榨菜,怎麼樣?”林坤又說。

“行,夠豐盛了,我們還帶了一些家鄉特產。”老申說道。

“哈哈,那可真是饕餮盛宴了,讓您這麼一說,我也餓了,但可惜啊,不能喝上兩口兒。”林坤笑了起來。

“哈哈,那好辦,等任務完成、順利回國的時候,我請你好好喝兩口兒。”老申也笑了。

幾個人在波哥大午後的陽光中漫步,途經玻利瓦爾廣場的時候,他們在被稱爲“拉美解放者”的玻利瓦爾雕像前合影。老申和老尹讓靳偉多拍了幾張單人照,他們戲言這樣回去纔好向朋友炫耀。

林坤始終面帶微笑神情輕鬆,但在心裏卻有種說不清的不安。這種不安緣於剛纔與鄒雙慶對視的那一瞬,他探尋到對手眼中的一種沉着與淡定,彷彿主動權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

幾個人圍坐在林坤房間的茶幾前,方便麪、火腿腸、榨菜和幾包地方特產便成了遲到的豐盛午餐。靳偉一邊喫着方便麪,一邊和國內的戰友通着微信。兩地相隔十三個小時的時差,此刻的北京已是凌晨點,獵狐辦的郝言、孟晉、彭蓬和楊晨幾個小夥子剛剛結束加班,正在一個新疆餐館聚餐,他們一邊喫喝,一邊把照片通過微信發給靳偉,名義上是讓他參觀,實則是勾他饞蟲。靳偉心情舒暢,緝捕成功讓他志得意滿,他通過微信對郝言說,哥倫比亞的漢堡包遠勝過新疆的烤串,不料卻被楊晨揭穿。上次文小華帶隊,楊晨和靳偉曾經赴哥執行過緝捕任務,那漢堡包中半生不熟的大肉塊兒,他們都記憶猶新。

“郝老師,回去要再請我喫一頓羊肉串!”靳偉對着手機說,他顯然已經中計,被勾出了饞蟲。

“行啊,回來咱們啤酒烤串伺候。”郝言耍起“嘴把式”,一點兒都不含糊。

兩個年輕人用流行的社交工具,隔着幾萬公裏的距離打趣兒着。林坤看着靳偉暗笑,心想也真是難爲這些小夥子了。靳偉的女兒纔剛剛四歲,爲了獵狐行動已經整整兩個多月沒回家探望,而郝言看似輕鬆,實際上爲了不耽誤工作,就連父親在北京住院都默不作聲。他想,誰說八零後沒有責任感,不能擔負時代的重任,就衝這些小夥子激情澎湃的熱情和遊刃有餘的能力,未來也一定屬於他們。

夜來得如此迅速,高原的巨大溫差讓溫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蕭瑟的寒冷。一個小時後,林坤等人在圖參贊的帶領下,已經站在了波哥大埃爾多拉國際機場的出境口前。望着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壓抑在林坤心中許久的不安似乎有了一些緩解。他看了看手錶,即將到達約定的時間。

艾迪果然守時,遠遠地看着他和其他三個移民警察一起將鄒雙慶押了過來。

林坤的心頓時放鬆下來,看來鄒的關係並未影響到移民局的工作。

“Thanks,Eddie.(謝謝了,艾迪。)”林坤與其握手。

“Don’tmentionit,I’mjustdoingmyjob.(客氣什麼,我只是公事公辦。)”艾迪客氣道。

“WeletoChina.FallisthebestseasoninBeijing.(有時間歡迎到中國來,北京的秋天是最好的季節。)”林坤說。

“Sure,I’llbethere.(有機會一定來。)”艾迪也笑着說。

“也感謝您了,這次行動的成功,離不開您在當地打下的紮實基礎。”林坤也握緊圖參贊的雙手。

“客氣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圖參贊說話是典型的南方口音,讓林坤不由得想起煙雨濛濛的江南風貌。

其實林坤說的並不是客套話,執行境外工作的隊員都知道,國外的工作是否順暢、緝捕和押解工作是否得力,除了要靠國內強大的後臺支持外,還要依仗駐外使領館在當地的紮實工作。此次林坤一行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將鄒雙慶緝捕歸案,與大使館的有力配合是分不開的。

“行了,飛機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起飛了,您請回吧,跟着我們跑了一天了,辛苦了。”林坤說道。

“沒事,我等你們離境再走。”圖參贊認真地回答。

在辦理完交接手續後,波哥大的移民警察正式將鄒雙慶移交給中國警方。艾迪與林坤緊緊握手,代表的是兩國警方之間的通力協作。

在辦完出境手續後,林坤對圖參贊和艾迪等人揮手告別,哥倫比亞之行即將畫上句號。衆人緩緩走向登機口,回想着此行迅速的抓捕和順利的工作,心中愉悅輕鬆。不料在到達登機口之時,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變故。

在號登機口前,幾位Z航空公司的人員攔住了去路。

“Sorry,youarenotalloedtoboard.(對不起,你們不能登機。)”一個人用英文說道。

“Why?Whynot?(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登機?)”林坤大惑不解。

“Becausetheticketsareoverbooking,andthepassengersarefilledintheairplane,youhavetotakethenetone.(機票超售了,現在飛機內的乘客已經坐滿,你們只能乘坐下一個航班。)”對方說。

“Nonsense!Overbookingisnoneofourbusiness,it’syourfault.(這是什麼道理!超售機票與我們有什麼關係,這是你們的問題!)”靳偉急了,提高聲音說。

“Sorry,ecan’thelpit.(對不起,我們也沒有辦法。)”對方無奈地攤開雙手。

這是什麼道理!Z航空公司超售機票,竟然要乘客爲此承擔後果。再說,此刻林坤和靳偉還押解着嫌疑人,下一個航班距現在多長時間、是否還有機票、嫌疑人在何處羈押,這一系列的問題又該如何解決。林坤感到腦海裏“嗡”的一聲。

“Askyoursuperiortobeheretogiveusaneplanation,please.(請把你們的上級叫來解釋。)”林坤壓抑住怒火,一字一句地對Z航空工作人員說。

“Ok,butit’snouse.(好的,但就是我們的上級來,結果也是一樣。)”他不負責任地回答。

在境外工作,一切可能引發衝突的不理智舉動,都要儘量避免。林坤深深地呼了幾口氣,以平息內心的怒氣,冷靜地判斷和抉擇纔是此時要做的。他的那種不安終於得到了應驗,他不知是不是該怪罪自己的敏感。

“靳偉,你馬上給圖參贊打電話,請他立即過來協助。老尹、老申,帶鄒雙慶到座位上等待,我去和機場人員協調。”林坤忙中不亂,井井有條地安排起應對的工作。他又拿起手機,撥通了移民警察艾迪的電話,向他通報了情況。

“I’lltalktoyoursuperior.Callhim!(我要立即見到你們的上級。聯繫他!)”面對原地不動的工作人員,林坤還是忍不住發了火。

工作人員點頭應付,拿着手中的對講機用西班牙語說着什麼。

林坤眼看着機艙門關閉,飛機起飛,在長達三十分鐘的時間裏,那個所謂的上級始終也沒有露面。

林坤憤怒了,對幾個工作人員拍了桌子:“Why?Where’syoursuperior?(這到底是爲什麼?你們的上級呢?)”

而他們卻還是老樣子,攤開雙手無奈地搖頭:“Sorry,Idon’tknohereheisno.(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林坤知道再和這幫人扯也沒有用,就招呼其他人押着鄒雙慶,向出境口走去。

這時,圖參贊從遠處快步走了過來。

“我也問過他們了,Z航空公司答覆說是超售了機票,沒有辦法解決,我已經找到了Z航空公司的高層,他們承諾會爲你們安排其他的航班。”圖參贊說。

“其他的航班?”林坤皺眉,“現在嫌疑人已經到了我們手裏,隨時可能出現突發情況,更何況在境外我們沒有執法權,圖參贊,請您立即向大使館的領導彙報,看看能否儘快幫我們訂好回國的機票。”林坤加快語速,他是真急了。

“嗯,我已經向使館的領導彙報了,但是……”圖參贊停頓了一下,搖搖頭,“經過查詢,今晚離境的兩個航班都沒有票了。但是你放心,這家航空公司已經做出了承諾,會安排最近的一個航班,時間不超過明天的這個時候。”

“唉……”林坤嘆了口氣,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心情五味雜陳,說不出是憂慮還是懷疑,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但他還在想,爲什麼事情會如此巧合,單單他們五個人無法登機。難道是……他不想再去推測,起碼此時去推測是毫無意義的,他現在要做的,是立即將鄒雙慶押解到安全的地點,防止任何意外的發生。

“圖參贊,那就麻煩您要大力協調了。”林坤不想多說,其實彼此都心照不宣,鄒雙慶在波哥大有着一定的關係和勢力,現在出現這種情況,看似意外,但誰能保證沒有其他的情況。

在陌生的國度工作,有太多看不到的對手暗藏,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可能發生。林坤再次撥打着移民警察艾迪的電話,催促他儘快趕回機場。他心中的不安再次升騰起來,這種感覺,是任何在國內辦案的警察都無法體會的。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緝捕工作中,有時最可怕的就是在平靜表面下暗流湧動。

半個小時後,艾迪趕回了機場。在他的協調下,鄒雙慶暫時被押解到設置在機場內的一處移民局辦公點內。

辦公點只有裏外兩間屋子,外面是個一百多平米的大廳,四周用磚砌着一圈石臺,石臺上面有幾個簡易的墊子,可以讓人坐靠。裏面是一個小房間,大約有十平米左右,這是遣返對象的臨時關押點,但房門並沒有鎖,也就是說並不能限制鄒雙慶的行動和自由。雖然哥倫比亞移民警察提供了看押地點,但因爲嫌疑人已經移交完畢,所以移民警察再無控制鄒的權力,從現在開始到成功登機,看押他的任務就落在了我國警方的肩上。

林坤給鄒雙慶倒了一杯熱水,房間裏很冷,水杯中的熱氣嫋嫋升騰,向上空飄散着。

“不好意思,今夜你要在這裏度過了。”林坤一邊說着,一邊默默地注視着鄒雙慶的表情。

鄒雙慶面沉似水,絲毫不給林坤探尋的機會。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地說:“既來之則安之,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我在哪裏都一樣。”

“嗯,也不能這樣說。”林坤緩和着語氣,“先喫點兒東西吧,夜很漫長,我們都要盡力應對。”他回身把艾迪拿給自己的漢堡包和薯條送到了鄒雙慶面前。

鄒雙慶遲疑了一下,直視着林坤的雙眼,不再隱藏鋒芒。他緩緩拿起漢堡包,大嚼起來,又拿起幾根薯條,囫圇地吞到嘴裏。林坤看在眼裏,默默地思量着,對面這個人在當地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你當了多少年警察了?”鄒雙慶不客氣地問。

“二十年了,怎麼了?”林坤反問。

“沒什麼,就是好奇。”鄒雙慶邊喫邊說,“你什麼級別,一個月多少工資?”他又問。

“我是處級幹部,一個月幾千塊錢的收入吧。”林坤直爽地回答,“你呢?”

“我?”鄒雙慶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麪包渣。“幹好了一個月上千萬的收入,幹不好血本無歸身陷囹圄,就像現在一樣。”他回答,“我和你啊,根本不是一路人。”

“呵呵,是啊,道不同不相爲謀,就是說的你我吧。”林坤迎接他的挑釁。

“哼……呵呵……”鄒雙慶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次帶不走你?”林坤抬起頭,坐直身體問道。

“我不知道,人命天定,一切都會發生變化。”鄒雙慶搖着頭回答,“但我想,你們大概不會那麼容易將我帶走。”他抬起頭,直視林坤的眼睛。在這一刻,林坤什麼都明白了。

“好,那咱們就走着瞧,希望在不久之後,你會喫到合乎口味的中國飯菜。”林坤笑着說。

兩個人一來一往的交談,看似平常,卻是暗中的較量與試探。在清冷的夜裏,兩個對手隔着一杯熱水的哈氣,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地對抗周旋,相互搜索着想要的信息。

已過凌晨,波哥大的氣溫驟降到了三四攝氏度,彷彿將衆人拉到了冰窖之中。老尹和老申已經抽完了整整兩包“紅旗渠”,第三包已經打開,開始點燃。靳偉打開行李箱拿出了所有T恤和夏裝,都套在自己身上卻還在發抖。夜安靜至極,除了門外移民局警察的鼾聲之外,整個世界似乎再無聲響。

第二天的清晨,一宿沒睡的林坤安頓好看押工作,帶着靳偉再次前往大使館,找到圖參贊。

“這件事沒有看上去的簡單。”林坤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是的,我也感覺到了。”圖參贊點頭,“但經過使館的領導協調,波哥大移民局的領導已經聯繫了Z航空公司,Z航空公司保證,今晚讓你們第一個登機,確保押解工作的順利進行。”

“今晚?不會再出現什麼變故吧?”林坤疑問道。

“這個我也不敢保證。”圖參贊直言,“但無論怎樣,我們都要去嘗試。能協調的關係都協調了,Z航空公司也做出了保證,我想,今晚應該問題不大。”

“好的,您說的這些我都懂。”林坤點頭,“但我覺得……鄒雙慶在波哥大的關係,確實不簡單,還有可能對押解工作造成影響。”

“是,所以面對這種複雜的情況,你們更要謹慎行事,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圖參贊叮囑道。

晚上8點,林坤等人在押解鄒雙慶登機的時候,果然又遇到了情況。Z航空公司的一個安全主管攔在了登機口前,他用不流利的英文說着:“Ifyouescortthesuspectonboard,youarerequestedtoreportinadvanceof48hours.(你們要是押解犯人,必須要提前四十八個小時進行申報,不然無法登機。)”

林坤看着面前的安全主管,心中再無疑惑。是的,如果說昨天無法登機,可能是因爲超售機票出現的問題,那今天的狀況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Z航空公司在故意刁難。

“Ok,shometherequirementdocument.(好的,那請你出示一下押解犯人,必須要提前四十八小時申報的文件給我們看。)”林坤一語擊中了要害。

安全主管搖頭,說自己手上暫時找不到這個文件。

林坤轉頭看着在一旁配合押解的移民警察艾迪,苦笑了一下。

這下輪到艾迪發火了,此刻他也感到是受到了愚弄。艾迪每週都會協助各國的警察辦理移民遣返,卻從未聽說過有這個文件。他大聲地與安全主管爭吵着,要求他立即撤銷這荒唐的理由,不要阻礙移民警察的遣返工作。而安全主管卻依然和昨晚的機場人員一個模樣,既不發火也不爭辯,就是站在原地阻攔登機,消耗時間。

“走吧,大概他也做不了放我們登機的主。”林坤搖着頭,轉身將鄒雙慶押走,鄒雙慶不屑地笑着,似乎胸有成竹。

飛機起飛,又一個二十四小時被浪費,當再次回到移民局辦公點的時候,林坤等四個人已經整整三天沒有閤眼,反而是鄒雙慶一頭倒在房間裏呼呼大睡。林坤知道,現在在波哥大每多停留一小時,不確定性的危險就多增加一分,戰友們幾天來高度緊張,幾乎到達了臨界點,萬一看押鬆懈讓鄒雙慶趁機逃走,後果不堪設想。更何況Z航空公司兩次以不同理由拒絕登機,已經不再是偶然事件,可以預見,這兩天鄒雙慶的關係網一定在緊鑼密鼓地活動運作,試圖阻止我方押解其回國。

通過電話和圖參贊溝通,林坤證實了自己的判斷,通過線索反映,鄒雙慶的女友很可能通過關係買通了Z航空公司的高層,以阻攔遣返的正常進行。更令人擔憂的是,鄒雙慶的另一個合作者已經找到了當地的移民局疏通關係,一旦移民局高層動搖了遣返決定,後果將進一步惡化。事不宜遲,必須儘快離開此地。

林坤在黑暗中默默思索着,他深知,在境外工作中,任何一個突發事件應對不好,都可能會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此刻只有一個選擇,就是用智慧去戰勝面前的困難。經偵警察的工作,本就是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與對手進行智慧的較量,林坤看着身邊沉睡的鄒雙慶,慢慢地計上心來。

第二天清晨,按照林坤的計劃,圖參贊和移民警察艾迪兵分兩路,一路由圖參贊帶領靳偉,繼續找Z航空公司死磕,讓該公司今晚必須預留五張機票,確保順利返程;另一路則由艾迪帶領老申,去移民局面見高層領導,要求其全力協調Z航空公司的出票事宜。

使館的領導再次致電給移民總局領導,稱如果今晚再不能順利成行,將通過外交渠道向當地政府請求支持。移民總局領導也坐不住了,多次責令Z航空公司道歉,彌補過錯。該航空公司的領導親自致電林坤錶示歉意,說昨天的安全主管由於業務不熟,給中方造成了麻煩,今晚一定預留五張機票,確保順利返程。

林坤的回答也很強硬,表示如果今晚再不能如約成行,就要通過法律的手段要求Z航空公司賠償。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給予對方最大壓力的同時,將全部暗藏的火力都吸引到今晚的這次航班上來。誰都沒有想到,林坤已經通過遠在國內的行動辦,預訂好了今晚8點整的另一家S航空公司的機票。他要做的,是三十六計的一個經典招數,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晚上7點,四個人押着鄒雙慶再次走到機場大廳,但與前兩天不同的是,五個人並不同行,而是一前一後隔着很遠的距離。林坤和老申押着鄒雙慶在前面走,靳偉和老尹在遠處跟着,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這五個人是一個團體。

他們並未在Z航空公司的服務窗口取票,而是不慌不忙地分散坐在休息區等待,靳偉和老申甚至聊起閒天來。這種狀況反而讓鄒雙慶警覺起來。

“林警官,再不去取票,是不是就晚了?”他不禁問道。

“嗨,沒事,反正移民總局已經協調Z航空公司了,他們今天不會再拒絕我們登機了。”林坤胸有成竹地回答。

鄒雙慶在心中暗笑林坤的輕敵,他知道只要耗過今晚,明天自己就有可能獲得自由。自己在波哥大的關係網已經活動了幾天,相信在幾股勢力的運作下,律師明天就將到移民局正式遞交材料。他怎能料到,這只是林坤的“按兵不動”。

“行了,咱們該走了。”林坤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

鄒雙慶臉上露出不屑,由靳偉和老申押着,向出境口走去。

他們沒有到原定的Z航空公司窗口取票,早在今天下午就提前取得了S航空公司的機票。在林坤的巧妙安排下,爲了避免Z航空公司在機場的耳目獲得他們的登機信息,圖參贊讓使館的工作人員持林坤等四人的護照以及鄒雙慶的回國證明,到機場的S航空公司辦理了乘機手續。S航空公司回國的航班,比Z航空公司的航班整整提前了一個多小時,林坤特意耗到即將起飛前的半小時纔開始登機,就是爲了規避可能出現的阻礙和干擾,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這正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安檢很順利,五個人前後分開,按照既定計劃走到了Z航空公司的號登機口附近。這下,反而讓鄒雙慶覺得不踏實了。

“林警官,咱們怎麼進來得這麼早啊?”他不禁疑問。

“嗨,早到早登機,省得一會兒匆忙。”林坤輕描淡寫地回答。

鄒雙慶將信將疑,但也無權選擇,只得坐在號登機口前等待。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7點0分,距離Z航空公司登機還有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鄒雙慶這幾天也折騰累了,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這時,林坤突然站了起來。

“走,登機了!”林坤對衆人說。

四個人配合默契,迅速將鄒雙慶從長椅上拽起,快步向着號登機口的另一端走去。

“幹什麼?你們要帶我去哪裏?”鄒雙慶更加迷惑了。

“帶你去哪裏?呵呵。”靳偉笑了起來,“帶你回國。”

幾分鐘後,幾個人押解鄒雙慶來到了45號登機口,S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非常配合,驗票之後便示意他們登機。

這一下,鄒雙慶全都明白了。他看着林坤,無奈地頻頻搖頭,之後灰心喪氣地被靳偉和老申押上了飛機。

航班於哥倫比亞時間晚8點準時起飛,林坤接到的最後兩個電話,一個是Z航空公司打來的,詢問爲什麼還沒有取票,一個則是圖參贊打來的,祝他們一路平安。

夜幕中的波哥大美輪美奐,飛機騰空的那一瞬間,林坤緊繃了數日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他望着窗外陌生國度的夜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連續工作的七十二個小時啊,他和戰友們的睡眠加起來也不過十個小時。林坤的行李箱到現在還沒有打開過,從執行任務到現在,連一次澡都沒洗過。他和戰友們都臭了,渾身上下彌散着一種煙味、潮味和餿味的混合氣味,弄得周邊的旅客紛紛掩鼻。林坤想表示歉意,但又覺得無法改正,只得裝作無辜,學着Z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一樣,攤開雙手錶示無奈。

靳偉要換過林坤,讓他稍作休息,卻被林坤拒絕。林坤重申自己倒時差的方法,那就是“無論飛行時間多長,到了目的地也不要馬上入睡,而是要熬到入夜困得不行的時候,再入睡,按照這個方法,只需一天,時差便能倒過來”。

靳偉知道,林坤只不過是拿這個作爲藉口,讓其他人能多睡一會兒。這幾天的連續戰鬥,已經讓林坤的面色由紅潤變得土灰,人也整整瘦了一圈。但他擰不過林坤,只得和老申先行休息,在幾個小時後再換過林坤和老尹。

回程的旅途總是輕鬆迅速,近四十個小時一晃而過。在下飛機的時候,靳偉打開手機,播放起一首他最喜愛的老歌《友情歲月》。

來忘掉錯對,來懷念過去,

曾共度患難日子總有樂趣,

不相信會絕望,不感覺到躊躇,

在美夢裏競爭,每日拼命進取;

奔波的風雨裏,不羈的醒與醉,

所有故事像已發生漂泊歲月裏,

風吹過已靜下,將心意再還誰,

讓眼淚已帶走夜憔悴……

老申掏出了最後幾支“紅旗渠”,分給大家每人一支,當然,沒有鄒雙慶的份。四個又髒又臭的中國爺們兒,迎着前來採訪的媒體記者走下飛機,他們表情疲憊,目光卻炯炯有神,鮮花、掌聲和閃光燈接連不斷,此刻他們就是最美的英雄。

境外獵狐,拼的是速度,是信念,是堅持,是智慧。林坤接過蕭然送來的鮮花,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這趟活兒,有點兒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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