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競技 > 獵狐行動 > 第九節一隻貓的思鄉之情

已接近凌晨的時間,曼谷的街頭依然喧囂熙攘,車流擁堵卻有序,隨着紅綠燈的變化,像潮水一般川流不息。在這個距北京幾千公裏、時差一小時的異國他鄉,雷鳴穿梭在人羣之中,行色匆匆。雷鳴接過副手王光遞來的一支國產香菸,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看着手裏的一張照片。曼谷的夜間氣溫不高,卻很潮溼,走了一會兒,汗水便會浸透衣衫。

雷鳴看着手中的照片,心中異常興奮,似乎看到一絲轉機。就在幾個小時前,困擾他們整整一週的工作瓶頸終於有了突破。雷鳴和王光的身份是警察,兩名中國警察,公安部“獵狐014”專項行動緝捕隊的成員。雷鳴三十多歲,碩士畢業於英國某著名大學,畢業後便考入了公安部經偵局從事偵查工作;王光來自某省公安經偵部門,英語流利,此次來泰配合雷鳴工作。

泰國移民局的警官們剛剛回去休息,幾天來,他們協助中國警方走街串巷、反覆排查,已經取得了一定的工作進展。但在曼谷這個九百萬人口的大都市中,追捕一個逃犯又談何容易。幸好,有了剛剛傳來的這條關鍵線索,一張樓頂的照片。

泰國方面配合此次行動的兩名警官,一個被稱爲林Sir,三十出頭的歲數,文質彬彬,是泰國華裔,祖父輩到泰國闖蕩,隨即定居。另一個是泰國本土人,叫阿努猜,他不到四十歲,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眼光犀利,彪悍異常,脖子上戴着一個黃金的佛牌。

“獵狐”行動辦的領導說過,境外追逃是境內偵查的延伸,抓捕在境外一時,基礎在境內平時。這句話境外緝捕行動的每個隊員都有深切體會,沒有祖國強大的後方支持和紮實的工作,境外抓捕就會成爲聾子、瞎子,就算你有渾身本領、追逃技藝超羣,但在沒有執法權的異國他鄉卻根本沒有用武之地。一旦冒失行動,不但會遇到阻礙,甚至還可能觸犯外事紀律,引起外交糾紛。

雷鳴仰望星空,心中的壓力無法緩解。境外追逃,在異國他鄉執行抓捕任務,行動的成功與否,往往不由自己控制。在逃人員叫張子琪(化名),男,四十五歲,是國內某個重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對他的抓捕成功與否,不僅僅關乎對他個人的懲處,還關聯到整個案件的進展和突破。

雷鳴已經在曼谷執行了整整兩週任務,到現在還沒有時間和家人通一個電話。時間就是案件的生命,快速反應、主動出擊是“獵狐”行動辦的工作要求。

張子琪外逃泰國之後,爲了逃避打擊,幾乎切斷了與國內的全部聯繫,所有線索同時中斷。就連雷鳴這個老辣的獵手,一時間也束手無策。但也許是異鄉的寂寞,張子琪某次偶然發給親屬一條消息,稱自己住的公寓,在頂層有個遊泳池,可以供鍛鍊使用,同時還發了一張照片。正是這條線索,重燃了雷鳴的鬥志和信心。

他在泰國移民局警官林Sir等人的協助下,初步查詢到了曼谷十幾處頂層有遊泳池的公寓。但十幾處公寓,一一排查,工作量仍是巨大,線索也很渺茫。爲了第二天更好地工作,雷鳴讓林Sir等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帶着王光繼續走街串巷地搜索。

夜深了,王光下午換的T恤再次溼透,顯得灰頭土臉。雷鳴走在前面,也感到腳步發沉,他們已經在曼谷街頭整整工作了五個小時。他呼喚王光,隨意坐在街邊的路牙上,遞給王光一支香菸,做短暫休息。不遠處的幾個印度人在喝着酒,滿眼醉意地看着他們,不知聊着些什麼。

雷鳴有些沮喪,看着手中點燃的香菸默默發呆。一股思鄉之情油然而生。他已經在境外工作數週了,妻子、家人,都見不了面。高強度的壓力讓他爭分奪秒,異國工作也讓他緊繃神經。他深知,自己代表着中國警察的形象,自己的一言一行、執法能力,都將直接影響外國警方的行動。如果自己稀鬆平常,那對方也不可能良好地配合。雷鳴抬起頭,嘆了口氣,他厭惡自己的感性和內心一時的柔弱,他看着曼谷天空的月亮,突然覺得,外國的月亮一點兒不比祖國的好。

曼谷市中心的商業區旁,泰國香火最旺的四面佛前,無數人謙恭地叩拜,似乎把自己未來的希望都寄予在了神靈的恩賜上。

張子琪恭敬地在香爐中燃香,插在佛像前,雙手合十跪拜,抬起頭,不僅看着佛,也看着曼谷的藍天。他已經出逃兩年了,在國內的時候,他風光無限,無論是經濟實力還是社會地位,都可謂是如日中天。但這兩年的逃亡生活,卻讓他的生活跌入到谷底。凡是被通緝的人,無論逃到哪裏,也不會獲得片刻安寧。他們不會因爲逃到他國,而改變被追捕的生活狀態,過得也不是正常人的生活。雖然攜帶的贓款能夠讓張子琪在這個城市衣食無憂,冬陰功湯和咖喱飯雖然好,但也比不過國內的粗茶淡飯喫着踏實,他整日的生活都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張子琪雙手合十,從四面佛的正面拜起,一炷香做一次跪拜,一共上了十二炷香。他跪拜在香火繚繞的四面佛前,在心中默默禱告,如自己能躲過此難,日後一定加倍還願。他已經訂好了去另一個城市的機票,不日便將啓程,他希望神靈能保佑這段逃亡之路,讓自己徹底擺脫緝捕。

做完朝拜,他到街邊啓動了自己的奔馳轎車,駕車駛入到茫茫的車海之中。幾輛摩托車從奔馳車旁掠過,速度快得像箭一樣,轉瞬即逝。

林Sir和阿努猜騎着兩輛摩托車,帶着雷鳴和王光,飛快地穿梭在曼谷市中心的擁堵車流中,彷彿快艇飛馳在起伏的海面。他們已經找到了第十棟頂層帶遊泳池的公寓,卻仍一無所獲。確定,排除,再確定,排查工作似乎沒有盡頭。

“雷,繼續這樣找下去,不知有沒有意義。”林Sir用生澀的中文說着。

雷鳴知道林Sir已經開始失去耐心,就在後座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的同事們在國內還在繼續做着工作,相信一定會有新的線索和證據。”

“我一個朋友幾年前去過中國,他回來問我,爲什麼在中國每次喝酒,只要他一提酒,中國人就要集體把他灌倒。我問他怎麼提酒,你猜是什麼?”林Sir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是什麼?”雷鳴也藉此緩解情緒。

“他說是一箇中國朋友教他的祝酒詞,‘放馬過來’。每次剛一喝酒,他就站起來恭敬地向大家說,‘放馬過來’,所以就馬上被灌倒了……哈哈。”林Sir說着大笑起來。

雷鳴也笑了起來。

摩托車穿過車流,駛向街道,雷鳴面前一輛黑色奔馳車駛過。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雷鳴不敢耽誤,立即接通手機。這是個辦案的專用號碼,每次響起的時候,肯定是有新任務新情況。

張子琪駕駛着汽車,CD裏播放着一首中國歌曲: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綠草萋萋,白霧迷離,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這是他最喜愛的一支歌,鄧麗君的《在水一方》。每每聽到這首歌,張子琪就彷彿回到了從前,回到年輕創業的時候,那時候雖然艱辛,但胸中卻時刻充滿熱情,那時雖然清貧,卻活得踏踏實實。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後視鏡,那裏面有着自己日漸蒼老的面容,甜美的歌聲充滿了整個車廂,而他卻感到渾身寒冷。他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頭,突然有種不真實感,如果不是右舵車的提醒,他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在泰國,他舉目無親,惶惶不可終日,不敢拋頭露面,在喧鬧的城市中孤獨地生活。他不知道這種生活還將持續到何時,也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這種不安全感,讓他不斷變換自己的身份和藏身的地點,他覺得這條逃亡之路彷彿是個黑洞,永遠找不到方向,永遠沒有盡頭。

奔馳車駛過了路旁的藍**牌、黃色的斑馬線,一直開進車庫,一切輕車熟路。張子琪怎能想到,警方已經迫近到他的身旁。他走進自己的公寓,一隻白色的波斯貓輕輕地走來迎接。他俯身把小貓抱在懷裏,默默地凝視着。

“你,也一樣寂寞嗎?”張子琪問着小貓,又似乎自言自語。

貓自然不會回答,只用那雙兩色的眼睛回望着他。

張子琪嘆了口氣,沮喪地拉開緊閉的窗簾,沉默了一會兒,又再次將窗簾拉上,房間繼續陷入黑暗。

雷鳴接到的是文小華的電話。文小華是“獵狐行動”緝捕隊的隊長,辦事雷厲風行。雷鳴作爲他的助手,一直對他的判斷和決定深信不疑。

“經過信息搜索,我們發現了一條張子琪藏身的重要線索,已經通過涉密方式給你發了過去。先看看照片。”文小華言簡意賅。

刻不容緩,雷鳴深知,在爭分奪秒的偵查關鍵時期,任何一條線索都可能成就案件的破獲。雷鳴馬上開始操作,不一會兒,一幅並不清晰的圖片在眼前緩緩展開。

照片裏有一隻貓,一隻白色的波斯貓,頭伸出陽臺的護欄,眺望着遠方。而雷鳴看的重點卻不是貓的姿態,而是這張圖片中的其他細節。通過角度分析,這張照片該是從房間內拍攝的,拍攝者應該就在這隻貓的身後,從房間部分的佈局來看,應該是居家的佈置。貓眺望的遠方是一個街道,街道中間有黃色的斑馬線、黝黑的井蓋和一排路燈。雷鳴把照片放大,可以模糊地看到路旁有一塊藍色的指示牌,但因爲拍攝角度的問題,指示牌上的文字並不清晰。

“喂,頭兒,這是哪裏的照片?”雷鳴急切地問。

“我們判斷,這應該是犯罪嫌疑人從公寓內拍攝的照片,他不久前將這張照片發給某親屬,還起了個名字——‘一隻貓的思鄉之情’。”文小華回答。

“一隻貓的思鄉之情……好!”雷鳴興奮地拍手。他知道這張照片的重要性。線索講的是兩點成一線、三點就能支撐一個證據點。現在,頂層泳池的線索已經不再孤立,一旦加上這張照片提供的線索,下面的工作就好做多了。雷鳴迅速將這條線索傳給林Sir,他立即開展工作,研究如何進行比對。

十個小時,對於一般人來說,也許是一次睡眠,或是一次不長的旅行。但對於雷鳴等人來說,卻是十幾處的細緻摸查和不下幾百次的詢問和搜索。雷鳴、王光與林Sir、阿努猜分別組隊,在不同的大廈前搜索着藍色指示牌、黃色斑馬線、路燈以及黝黑的井蓋。他們僞裝成公寓的租客,進入到不同的大樓,從不同的角度去分析排查和照片相符的影像。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雷鳴和林Sir搜索到傍晚的時候,一個熟悉的場景終於展現在面前。藍色的指示牌,黃色的斑馬線,黝黑的井蓋。對!就是這裏!雷鳴拍了拍林Sir的後背,激動地跳下了摩托車。這是一棟高檔公寓樓,頂層帶有遊泳池,一天前雷鳴就曾經到過此地。公寓樓的標牌以S開頭,雷鳴站在公寓樓前,粗算臨街的窗戶,就達到四百戶以上。

林Sir停好車,走到雷鳴身旁。“雷,這條線索準確嗎?”他問。

“準確,我相信我們文隊長的判斷。”雷鳴信心十足。

雷鳴看了看錶,時間已經過了曼谷時間19點。他和林Sir走進大樓,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準備到大樓的物業去繼續瞭解情況。天漸漸黑了,窗外車尾燈的光亮被依次點燃。雷鳴望着波光粼粼的車流,心中在默默祈禱,但願一切順利。他祈禱的不是神靈,而是中國警察的神聖信仰,對法律尊嚴的捍衛和對戰友們的無比信任。

在四百個住戶的大樓裏,十多個單元、二十餘層的建築,搜索一個隱匿多日的犯罪嫌疑人談何容易。雷鳴和林Sir工作到物業下班,也未獲得有價值的線索。雷鳴通過那張貓的照片,一邊在樓道中搜索比對,一邊做角度的測算。照片比對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極其複雜,不但要掌握圖中的每一處細節,還要通過幾何數據來分析角度。雷鳴反覆推測,基本測算出樓層,他走到公寓五單元十層,從臨街的窗戶向下望去,場景已經與照片近似。

雷鳴信心滿滿,但無奈物業已經下班,他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接近1點。林Sir用手示意,讓雷鳴和他下樓說話。雷鳴又用手機從不同角度拍攝了幾張照片,重點記錄了與貓照相似的外拍場景,才和林Sir走出了樓外。

曼谷的夜色很美,如果不是街邊隨處可見的佛塔,真的與北京的夜晚相似。雷鳴感到飢腸轆轆,就邀林Sir一起喫晚飯,林Sir婉言謝絕了,說家裏還有事。雷鳴也沒有堅持,他知道林Sir這幾天也累得不輕。看林Sir駕摩托車離去,雷鳴習慣性地掏煙,這才發現隨身攜帶的香菸已經抽完,正想去公寓前的小賣店買菸,就在此時,迎面走來的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與他不期而遇。說是陌生,因爲兩個人從未謀面,生活中毫無交集;而說到熟悉,站在雷鳴的角度來說,面前這個人的相貌已經深深銘刻在他的腦海裏,一時一刻不曾忘記。對!他就是這些天一直在追捕的外逃經濟犯罪嫌疑人——張子琪!

在一瞬間,雷鳴的眼神凝固住了,不自覺地與張子琪對視。張子琪下來買菸,不禁也注視着不遠處的華人面孔,感到好奇。

雷鳴見狀,立即收攏眼神,竭盡全力表現得輕鬆自然。自己雖然是一名人民警察,一名獵狐緝捕隊的成員,但在泰國這個異國他鄉,卻沒有執法權,在沒有泰國警方在場的情況下,不能實施抓捕工作。雷鳴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反覆告誡自己不能貿然行動,要靜觀其變。

雷鳴閃過張子琪的眼神,將激動亢奮的情緒歸爲平淡安靜。他迎着張子琪的方向,緩緩走了過去。他來到小賣部老闆面前,用手指着一種香菸用英文說:“Thiscigarette.(這種煙。)”

小賣部老闆動作緩慢,拿出一包香菸遞給雷鳴。

張子琪也走過來,指着這種香菸,說:“Thistoo.(一樣的。)”

雷鳴轉過頭與張子琪對視,微笑着用中文問:“中國人?”

張子琪也笑笑:“是啊,你也是?”他也說了中文。

“是的。”雷鳴禮貌地回答,微笑地點頭。

這短暫的一問一答,讓雷鳴心裏有了底。他衝張子琪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曼谷的夜色中。張子琪聽到許久未聞的鄉音,心中一暖,他望着雷鳴走遠的背影,從煙盒中抽出一支,默默地點燃。那是一包“雲煙”,他習慣這種味道。

雷鳴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回頭,因爲在背後的張子琪,很可能在密切注視着自己,直到走進拐角,他才迅速拿起電話,呼叫林Sir和王光,立即安排抓捕行動。

次日,在公寓樓下蹲守了一宿的雷鳴和王光,在泰國警察林Sir、阿努猜的配合下,一舉在公寓樓五單元100號房間中將外逃兩年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張子琪抓獲。在公寓裏,繳獲了部分外逃的贓款,也看到了那隻思鄉的白色波斯貓。

張子琪被泰國警方戴上手銬,深深的嘆息之後露出一絲輕鬆的表情:“我知道你們早晚會來的。”他說的這句話,和無數個境外在逃嫌疑人如出一轍。

張子琪緩緩抬頭,感覺雷鳴似曾相識。“我們,在哪裏見過嗎?”他問道。

雷鳴俯視着張子琪,笑而不語。

王光在一旁轉移話題:“準備回家吧,別在外面漂着了。”

“回家……”張子琪重複着。“是該回家了……”他悵然若失地說着。

一天後,國內的押解組準時到達,將張子琪押解回國。雷鳴和王光長呼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回家了……可以看兒子嘍。”王光興奮地說。

雷鳴剛想接話,專案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出電話,是文小華的號碼。

“喂,領導。”雷鳴立即接通,“哦,好,明白,明白……”他掛斷電話,輕鬆的表情再次凝重。

王光疑惑地走了過來。“怎麼了?頭兒,又有……”他停頓了一下,“又有新任務了?”

“是。文隊長說,據可靠線索,三個安徽籍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剛剛逃到泰國,是一起涉案資金八億元人民幣的大案。行動辦命令,立即開展行動,抓捕嫌疑人。”雷鳴回答。

“好,那咱們立即行動。”王光也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行動!只要有一個嫌疑人在逃,咱們的工作也不會停止。”雷鳴莊嚴地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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