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競技 > 獵狐行動 > 第十節清邁大排查

春節前,中國南方某城市的某棟高檔別墅裏,姜明(化名)披着睡衣,看着電視中喜慶的節目默默發呆,窗外天色漸暗,零零星星的爆竹聲此起彼伏,這是節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他四十九歲了,僅從外貌上看,絕不會看出他已到了這個年齡。他是家鄉的傳奇人物,豪爽、大氣、做事大手筆,名下的三家公司涉及金融投資、房地產經營等領域,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張嘉(化名)看到他這個模樣,輕輕走過來,溫柔地攬住他的脖子。“怎麼了?想什麼呢?”她問。

“哦,沒想什麼。”姜明應付道。

“今晚,是在這裏住,還是……”張嘉停頓了一下,“還是找你的黃臉婆?”她癡癡地看着姜明。

“哎呀,你能不能不總想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姜明有些不耐煩了。

“什麼?這是雞毛蒜皮的事情嗎?”張嘉再也忍不住了,“你總是在迴避這個問題,都已經三年了,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甘願做個隱形人。但現在有了孩子了,你就是不給我一個名分,也總要給他一個名分啊。”她淚水漣漣,情緒失控。

姜明呆住了,望着張嘉沉默着,他怎麼也想不到,面前的這個女人也開始失控。

張嘉今年二十八歲,青春靚麗,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動人,只比姜明的女兒姜雪大那麼一兩歲。這三年來,兩個人如膠似漆、形同夫妻,在妻子程紅霞(化名)的眼皮子底下不但共築了愛巢,還生下了兒子毛毛。現在毛毛已經一週歲大了,這件事已經是紙裏包不住火。張嘉也一改曾經的溫柔,幾次三番地要求姜明爲她“正名”,甚至還幾次找上門去,與原配程紅霞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面對如今的場面,老練的姜明束手無策。感情有時最複雜,他知道自己必須在兩個女人之間做出選擇。姜明看着張嘉,搖頭嘆息。張嘉不再發作,默默地坐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她不知道,此時姜明擔心的,並不是她提出的這個問題,而是生活中的一個重大變故。這個變故將影響到他日後的生活,甚至是後半生。

“我要走了。”姜明對張嘉說。

“走?走到哪裏?”張嘉驚得合不攏嘴。

“不知道……”姜明輕輕地搖了搖頭。“但你放心,我會改變這種生活。”他自言自語地說。

張嘉看着他複雜的表情,兩人默默無語,彷彿這個世界上,只有遠處的爆竹聲在作響。

富商姜明潛逃國外的消息在省城引起了軒然大波,誰也無法想象,這個昔日的成功人士怎會如此突然地不辭而別。躲債、被抓,甚至被綁架、被撕票,猜測組成了許多讓人深信不疑的論斷,社會上傳播着各種不同版本的消息。警方掌握情況顯示,自007年起,姜明和妻子程紅霞開始以擴大經營爲名,許以高息,向社會大量吸收資金。在姜明的“盛名”之下,投資者絡繹不絕,大量資金湧入姜明的賬戶。截止到014年,涉及的人員已經達到上千人,涉及的金額更高達八億餘元。姜明這個身家數億的超級富豪,在聚光燈下,金融運作更加得心應手,加之國人追漲殺跌的性格使然,資產的雪球似乎越滾越大。投資者的發財夢也越做越宏偉。但誰也不知道,在這光鮮亮麗背後,卻是另一番景象。

姜明構建的這個“發財夢”,實際上只是個空中樓閣,他所籌集的款項,大部分用於償還已到期的債務,支付給投資者的高息只不過是新吸收的款項而已。他謀劃外逃,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他並沒有像人們猜測的那樣被綁架、被撕票,而是攜款潛逃到了國外,準備過他的享樂生活,與國內一刀兩斷。但他沒有料到,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妻子程紅霞卻知道了他的計劃。

十天前,在姜明的家中,程紅霞攔住了即將出門的他。

“我要和你一起走。”程紅霞比姜明大一歲,已經年逾五旬。

“一起走……”姜明愣住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看到你買的機票了,還有那本護照,爲什麼……不告訴我和小雪。”程紅霞語氣平和,卻眼中含淚。

“我不想和你吵,我只是出國散散心,最近……壓力太大了。”姜明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不要騙我,現在公司的情況怎麼樣,你不說我也清楚。”程紅霞努力緩和着自己的情緒。“你要是想走,就必須帶着我和小雪,不然……”她停頓了一下,“我就向公安局舉報你。”她表情決絕。

姜明從沒有看到妻子有過這種表情,他沉默了,心像落到了寒冰之中。

“好,我會帶你走。”姜明冷冷地說。

“咱們一家三口,永遠也不分開,好不好?”程紅霞眼淚淌了出來,依偎到姜明身邊。“永遠也不分開,不分開……”她重複着。

兩個人近在咫尺,而在姜明的心裏,卻已遠隔天涯。他輕輕地推開了程紅霞的身體,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裏?”程紅霞用顫抖的聲音問。

“出去走走,今晚不回來了。”姜明說着,便走出了房門。

程紅霞癡癡地望着姜明的背影,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她從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在最熱鬧的節日中,淒涼地遠走他鄉。她不會放丈夫姜明遠走高飛,她要堅守一家三口的團聚,讓丈夫和昨天的生活一刀兩斷,心,再次屬於自己。

爲了成功出逃,在程紅霞的授意下,女兒姜雪(化名)以其名下公司的房產爲道具,將一套房產賣給多個購房者,騙取資金,爲外逃做準備。程紅霞已經被丈夫的背叛傷透了心,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那些所謂的愛情、友情都是假的,隨時都可能消散,而只有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纔可以依靠。

下雪了,冷風在窗外呼呼作響。程紅霞覺得,此時的天冷,遠不及心冷。

泰國清邁的清晨,酒店外的天空已經放亮,這個佛教國家又迎來了新的一天。8月如火,餐廳內的空調轟轟作響。雷鳴和王光坐在賓館的餐桌旁喫着早餐。雷鳴習慣了西式早餐,麪包、牛奶,再加一個煎蛋,簡潔精煉、營養高效。他一邊喫一邊叮囑王光儘量喫飽,下頓飯還不定要到幾點才能喫上。他三十多歲,碩士畢業於英國某著名大學,回國後並沒有從事曾經規劃好的金融行業,而是考入了公安部經偵局從事偵查工作,此次是來泰國執行緝捕任務;王光三十出頭,來自某省公安經偵部門,英語流利,辦案老到,是雷鳴的得力助手。兩人年齡相仿,配合默契,是一對“黃金搭檔”。

雷鳴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牛奶,結束了片刻的悠閒,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和王光一起,再次投入到忙碌之中。他們此行要緝捕的犯罪嫌疑人,是逃亡至泰國的一家三口。主犯就是在家鄉鼎鼎有名的富豪姜明。

時不我待,爭分奪秒,這些詞語都可以形容疾行在清邁街頭的雷鳴和王光。在逃嫌疑人姜明出境之後,引起了他所在城市的轟動,案件影響極大,涉案金額高達八億元,經濟安全關乎着國家的政治安全和社會安全,及時將姜明緝捕,成了獵狐緝捕組的重要任務之一。

公安部第一時間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佈姜明、程紅霞及其女兒姜雪的紅色通報,同時會同地方辦案單位,對姜明一家三口逃亡前後的所有資料進行認真梳理。終於發現了一條關鍵線索,就是姜明雖然遠逃至境外,基本切斷了與國內的一切聯繫,但在國內卻還有一個牽掛,那就是他的情人張嘉。

但雷鳴決不會打草驚蛇,輕易上門找到張嘉,捅破這層窗戶紙,而是像個耐心的獵人一般,靜靜地觀察着張嘉的動向,對她進行全方位的監控,等待狐狸露出尾巴。功夫不負有心人,果不其然,就在監控張嘉到了第二十八天的時候,同一天撥打的兩個越洋電話引起了雷鳴的注意。對方是個泰國號碼,兩個電話間隔僅十分鐘。經過仔細覈查,緝捕組鎖定了姜明的位置,就在泰國清邁。

清邁山清水秀、氣候宜人,是泰國的第二大城市,一條清澈的萍河從四面環山的城市中穿過,素有“北方玫瑰”之稱。雷鳴和王光在泰國移民警察林Sir、阿努猜的配合下,找到了與張嘉通話的泰國號碼,位置是清邁某大學門前的一處小賣部的公用電話。

林Sir給公用電話店主出示了姜明、程紅霞等人的照片,讓他辨認,店主卻連連搖頭,唯一指認出的竟然是姜明的女兒姜雪。

“Isthatcallfromthegirl?(電話是這個女孩打的嗎?)”雷鳴用英文問。

店主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敢確定。按照常理推測,張嘉是姜明的情人,如果電話是姜明打的還算合理,但如果是姜明女兒姜雪給張嘉打的兩個電話,就不太合理了。更何況,通過在國內摸排的線索,張嘉和姜雪之間,應該沒有橫向的聯繫。但在同一個地點,僅相隔十分鐘撥打兩個電話,這件事確實蹊蹺。

雷鳴提出,讓林Sir多派些人手,以這個公用電話爲中心,向四周兩三公裏的範圍輻射進行摸排,尋找姜明等人的線索。

林Sir非常配合,通過之前和雷鳴的並肩作戰,他們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在林Sir的協調下,泰國清邁的第五警區,又增派了二十多名警察進行協助,大家攜帶嫌疑人的照片,兵分十路,以公用電話爲中心,在附近的兩三平方公裏的範圍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排查,讓沿途商店、公交車站、摩托車站、便利店內的人進行辨認。而雷鳴和王光,則分別與林Sir和阿努猜組成兩組,對附近的公寓進行摸排,尋找見過姜明的人。

這是一次大海撈針式的大排查,但也是唯一的方法。

此時的姜明對已經摸到身邊的中國警察,一無所知。他和程紅霞正擠在清邁的某個廉價公寓裏,百無聊賴地看着電視。

電視機裏播放着看不太懂的泰國影片,姜明呆呆地望着電視,腦子裏卻想着別的事情。他接連抽了幾支煙,嗆得程紅霞連連咳嗽。

“哎,你能不能不抽了啊,太難聞了。”程紅霞埋怨道。

而姜明卻彷彿沒聽到一樣,繼續我行我素。

“哎,我說話呢,你聽到沒有啊,讓你別抽了。”程紅霞不知哪裏來的那麼大火氣,一把將姜明嘴上的煙搶了過去。

“你……”姜明一下就站了起來,但卻並沒有大吵大鬧,而是佇立了良久,披上衣服,走出房門。

“姜明,你是跟我吵架吵累了嗎?你說話啊,說話!”身後的程紅霞在大聲喊叫。

而姜明的心已經冷了,一點兒沒有再爭吵的激情。他來泰國躲藏已經半年了,在這半年裏,他體會到了什麼叫麻木、什麼叫絕望、什麼叫心灰意冷、什麼叫行屍走肉。以往的輝煌都已經離他遠去,昔日裏前呼後擁的生活也早已灰飛煙滅,此刻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活着。活着而已。

他漫步在清邁傍晚的街頭,戴着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遮住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走了很遠又向回折返,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舉目無親。能去哪裏呢?他又點燃了一支香菸,在清邁潮溼的夜色中噴吐,這時,程紅霞追了過來。

“老薑,我知道你心煩,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程紅霞的聲音顫抖着,竟然像個孩子。

姜明一看她這樣,心也軟了。在這裏,自己是妻子唯一的依靠。他一把攬住程紅霞,安慰地拍着她的後背。

“沒事,我也不對,唉……”他安慰着妻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們該怎麼辦?怎麼辦?”程紅霞抬頭看着姜明。

姜明久久無語,吸盡了整支香菸後,才緩緩地說:“我也不知道,下一站該到哪個國家……”

程紅霞也嘆了口氣,但心裏除了彷徨之外,卻有種溫暖。在外逃之後,雖然背井離鄉,在陌生的國度躲藏,但此時丈夫卻離開了張嘉的控制,終於和自己廝守在了一起。而她又怎麼知道,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丈夫姜明依然沒有斷了與張嘉的聯繫,而且相互約定,在風平浪靜的那一天,會相約出逃至其他國家。

心一旦飛走,即使捆綁廝守也無濟於事。程紅霞到現在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經過一天的工作,行動組終於有了一個線索。在一組泰國警察的排查中,一個距離公用電話一點五公裏處的便利店主,認出了姜明。他拿着姜明的照片,覺得有點兒印象,說這個人看着面熟,可能到自己的店裏買過香菸,但來得次數並不頻繁。

接到這個信息後,雷鳴和王光立即趕到便利店,對店主進行深入的詢問。經過詢問,店主描述的身高、體貌與姜明基本一致。於是排查工作有了新進展。大家立即變更工作方案,以這個便利店爲中心,向四周輻射進行深度排查。

境外工作的每一步進展,都是竭盡全力付出的結果,行動組的二十多人一直排查到晚上7點,才暫時休息。

雷鳴和王光找了清邁的一處餐廳,請辛苦了一天的泰國兄弟們喫飯。林Sir執意不喫,在雷鳴的反覆邀請下,才勉爲其難地答應,但將用餐的地點改爲一個便宜的路邊攤。

在國內工作的時候,雷鳴經常和地方辦案單位的同志們協同作戰,有時案件工作能夠順利,除了要憑藉縝密的偵查和細緻的工作之外,同志們之間的密切配合也非常重要。所以“全國警察是一家”這句話,在國內的辦案工作中成爲了一句名言。而來到泰國之後,雷鳴倒覺得,這句“全國警察是一家”的話需要拓展,在國外工作,可以說成是“全球警察是一家”。正如在泰國與林Sir等警察兄弟們的接觸一樣,大家已經建立了兄弟般的情感,緝捕中國外逃經濟犯罪嫌疑人,已經成了大家共同的任務和目標。

雷鳴非常豪氣地舉起一杯啤酒,對林Sir說:“林,沒有你的配合,就沒有我們在泰國‘獵狐’的成績,我代表中國警察,敬你。”

而林Sir也非常義氣,與雷鳴一起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雷,其實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你和王讓我看到了中國警察的執着和敬業,和你們一樣,我也是一名警察,打擊犯罪是我們的共同使命,所以別和我客氣。”林Sir是華裔,中文很好,說起話有一些廣東音調。

“好,那就爲了我們跨國界的友誼再喝一杯!”王光也站起來說。

“好,爲了我們的友誼。”二十多名泰國警察都站起來,和中國的兩名獵狐戰士一起碰杯。

在清邁有些潮溼的夜裏,大家爲了維護法律的尊嚴努力着,爲了共同的目標奮鬥着。不知是啤酒的作用還是情緒的激盪,雷鳴站在椅子上唱起一首歌,也許這首歌的歌詞,泰國的兄弟們聽不懂,但大家隨着雷鳴的歌聲,一起拍起手來。

雷鳴唱道:

把握生命裏的每一分鐘,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把握生命裏每一次感動,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讓真心的話和開心的淚,在你我的心裏流動……

這是中國的歌曲,《真心英雄》。歌曲唱罷,人們響起熱烈的掌聲。

“雷,沒想到你歌也唱得這麼好。”林Sir笑着拍雷鳴的肩膀。

“唉,可惜案件還沒有進展。”雷鳴苦笑。“現在幾點?”他問。

“現在……7點0分。”林Sir回答。

“還能讓兄弟們再加加班嗎?”雷鳴問。

“可以啊,有什麼建議?”林Sir問。

“我們中國人有飯後出去遛彎兒的習慣,現在正好是這個時間段。我想,既然咱們白天已經摸到了嫌疑人買菸的地點,現在能不能再去附近的商場、市場排查一下,也許會有進展。”雷鳴說。

“好,沒問題。”林Sir答應得非常痛快。

“走,兄弟們,咱們再接再厲,按照白天的分組,繼續到附近的商場、賣場和其他市場去找找,爭取抓到罪犯。”林Sir一下站在椅子上,對全體緝捕成員說。

大家結束了簡單的晚餐,重新跨上摩托車。

“別灰心,我相信幸運一定屬於我們。”王光鼓勵着大家。

十幾輛摩托車重新啓動,車尾冒出白霧。隨着發動機的轟鳴聲,二十餘名行動隊員再次出發,消失在清邁的夜色中。

雷鳴看着十幾輛摩托車尾燈留下的星星點點的燈火,心中篤定地相信,勝利一定會屬於正義一方。

在方圓三公裏之外,有清邁的兩個大市場,每個市場有幾百個攤位,在傍晚時分,市場生意興隆,人羣摩肩接踵,雷鳴和王光在兩個市場裏轉了整整一個小時,也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看來要想在短時間內,在茫茫人海中發現潛藏的姜明,確實困難重重。行動一直持續到9點,仍一無所獲。

“林,實在不行就收隊吧。今天大家太疲憊了,明天再戰。”雷鳴對林Sir說。

林Sir點頭,拿起電臺呼叫其他行動組,一一詢問情況。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喂,你好,什麼?你說什麼?”林Sir的表情由驚訝到欣喜。

雷鳴和王光都注視着林Sir的一舉一動,生怕漏過了任何信息。

林Sir放下電話,操作起手機,之後走到雷鳴面前:“雷,我們的一組兄弟剛剛來電,說在附近的一個商場裏,發現了一對夫妻,很像逃犯的樣子。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林Sir說着把手機舉到雷鳴面前。

雷鳴接過手機,細細地看着那張照片。照片中有一對男女,正蹲在地上,男子的樣貌與姜明一模一樣。

“就是他!就是他!”雷鳴激動地攥緊雙拳,“王光,你也來看看,是不是姜明?”他又把手機遞給王光。

王光看了也就不過兩秒,就跳了起來:“就是他,一點兒沒錯。”

姜明的外貌特徵,已經在這兩個獵人心中重複了不下千百次。而照片中的女人,正是程紅霞。

事不宜遲,雷鳴和林Sir等人迅速來到抓捕現場。

在清邁最繁華的商場裏,姜明和程紅霞,已經被帶到了警衛室。

泰國的兩名警察,是在這個商場排查的時候發現姜明和程紅霞的。當時兩名警察正乘着商場的扶梯上樓,而姜明和程紅霞則正乘扶梯下樓。就在雙方交錯的一剎那,泰國警察看清了姜明的面貌,於是在上樓後立即折返,將兩人抓獲。一切聽着像故事一樣,充滿了不確定的巧合,但實際上卻是大家竭盡全力縝密排查的結果。

雷鳴走到姜明面前,不動聲色地問:“叫什麼名字?”

姜明抬頭,看到雷鳴和王光的中國人面孔,已經明白了一切。“姜明。”他回答。

“知道爲什麼抓你嗎?”雷鳴又問。

“知道,因爲國內的事情。”姜明冷靜地回答,毫不慌亂,儼然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

“知道就好。”雷鳴平靜地說,“你出境這麼久,有什麼打算呢?”

“打算?能有什麼打算。呵呵……”姜明搖頭冷笑,“從我公司資金鍊斷了的那一天起,我就註定是失敗的結局了,拆東牆補西牆,也只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幹我們這行的就是這樣,今天還住着別墅,開着勞斯萊斯,明天就有可能身敗名裂,一文不名。我認了,回國也好,這種狗屁日子,我也受夠了。”他仰天長嘆。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雷鳴說。

“你不用多說,我知道自己敗在哪裏。願賭服輸,如果不是我在國內還有牽掛,你們也不會輕易在這裏找到我。”姜明果然厲害,他心裏已經明白了,警方之所以能這麼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行蹤,正是由於那次與張嘉的通話。

“什麼牽掛?你還有什麼牽掛?”程紅霞一下全明白了。“你不是和那個sao貨一刀兩斷了嗎?怎麼還有牽掛?”她異常敏感,“姓姜的,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這麼多年爲你做的一切!”她突然情緒失控,大哭起來,一邊撕扯起姜明的衣服。

兩名泰國女警將程紅霞控制住,她卻仍喋喋不休地大喊:“姜明,我恨你,本以爲來到泰國你就會和那個sao貨一刀兩斷,但我沒想到……沒想到你還沒忘了她,我看錯了你,看錯了你……”

姜明冷冷地看着程紅霞,一言不發,他感到自己整個人早已麻木了,似乎再大的跌宕起伏都已無所謂。以往的迷茫、彷徨、寂寞和恐懼,在此刻都煙消雲散了,轉變成一種疲憊至極的淡然。“回去,起碼……還能見到我的兒子毛毛,馬上……就是他兩週歲的生日了……”他自言自語地對程紅霞說着。

程紅霞聽着,眼淚如注,一下癱坐在地上。

在姜明租住的公寓裏,泰國警方進行了搜查。在搜查中,除了發現程紅霞裝滿衣櫃的各種名牌箱包之外,警方還在一個衣櫃的後面,找到了一個大包。打開之後發現,裏面裝着整整七百萬泰銖、一百萬港幣和幾萬人民幣的現金。姜明沉默不語,看着警察在自己的房間裏翻箱倒櫃,他默默地將頭轉向窗外的夜色,計算着現在中國該是什麼時間。

該走的一定會走,該來的也終究會來。自己今天的結果不僅是一種命數,更是一種懲罰。姜明很久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了,他讓自己麻木得太久了。

“雷警官,在我的牀墊裏面,還有幾張銀行卡,我配合你們的工作,也希望你們能給我機會。”姜明一字一句地說。

雷鳴轉頭與姜明對視,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一種坦然。“好,努力挽回被害人的損失,也是一個從輕的條件。姜明,希望你能把握自己未來的生活。”雷鳴說。

“好,謝謝你的提醒。”姜明點頭。

“姜雪呢?現在在哪裏?”雷鳴問。

“她……”姜明語塞,臉上浮現惶恐的表情。

“你認爲不說,我們就不知道她在哪裏嗎?”雷鳴皺眉。

“我……”姜明依然猶豫着,不正面回答。

“她在大學上學對吧。”王光說着從身後拿出了一張學員登記證。

姜明愣住了,嘆了口氣。“是,她就在那個大學上學,現在正在學習泰語。”姜明回答。

“這個情況算你自己供述吧,只要你配合工作,能給你從輕的機會,我們儘量給你。”雷鳴說道。

姜明抬起頭,看着雷鳴的眼睛:“好……我謝謝你了。”

王光帶隊的緝捕組是在凌晨到的大學宿舍,緝捕姜雪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以免影響其他學生的休息。在學校老師的帶領下,兩名泰國女警把姜雪帶到了門外。見到雷鳴和王光的中國面孔,姜雪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你們是中國警察吧。”姜雪繼承了父親姜明的冷靜,她的鎮定完全超越了她的年齡。

“是,你的父母已經被我們抓獲了。”王光開門見山地說。

“我知道,你們早晚有一天會找到我的。”姜雪回答。

“爲什麼?”王光問道。

“因爲我給那個狐狸精打過一個電話。”姜雪直來直去。

“狐狸精?”王光皺眉。

“是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就是張嘉。”姜雪回答,“我明白,自己犯了法,回國也會被判刑。但是爲了我媽,我覺得自己這麼做,值得。”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王光又問。

“不管你們怎麼看我,起碼我問心無愧。是,我爸是背了八個多億的債,但實際情況是,他根本沒有拿這些錢,而是把錢都填在了公司的債務中。沒辦法,債權人逼得緊,我纔在無奈之下,將公司的那些房產賣給許多個買家,湊足了出國的資金。就算我有一天被判了刑,爲了我爸,也是值得的。”姜雪說。

“問心無愧?”王光感到胸中的一股怒火在膨脹,不禁重複着姜雪大言不慚的詞語。

“是,我就是問心無愧。再說給那個狐狸精張嘉打電話,我是爲了我媽。”姜雪繼續說着,“那天我和我爸一起出去,他說到小賣部去買菸,但是停留了很久,我才發現,他是在打電話,我偷聽到他在和張嘉相約,有一天也要把她接到泰國。你知道嗎?我媽之所以跟他來到泰國,就是爲了讓我爸斷了和這個狐狸精的聯繫,但沒想到,他卻……”姜雪情緒激動起來,“他卻依然藕斷絲連,所以在我爸走後,我又回到了小賣部,給張嘉打了一個電話,叫她死了這份心,我爸永遠不會屬於她。而且……”姜雪又停頓了一下,“我還告訴了她我爸現在在清邁的住址。”

“住址?”王光驚訝,這個細節顯然是國內沒掌握的。其實在緝捕組進行清邁大排查的同時,國內的辦案單位已經傳喚了張嘉。但經過反覆的詢問,張嘉卻隻字未提。

“是,住址。”姜雪重複着。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王光問道。

“因爲我想結束現在的生活。”姜雪一字一句地回答,“既然我爸已經背棄了我媽,我媽也沒必要陪着他東躲西藏、浪跡天涯,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我不想再讓我媽這樣擔驚受怕。所以我想你們今天之所以能找到我,也不過是因爲我告訴了張嘉地址。沒什麼可奇怪的。”

姜雪的眼神冷冷的,與她僅僅二十六歲的年紀格格不入。王光默默看着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切都結束了,回去吧。”王光說,“但有一點我希望你清楚,即使今天不清楚,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夠反思。你知道自己所謂的問心無愧,讓多少人的家庭支離破碎嗎?你知道自己的行爲,讓多少人qi離子散嗎?今天你們一家人的結果,絕不是因爲那天你重撥的那個電話,而是違反法律必將接受的懲處。希望你不要步你父親的後塵,做那麼絕情的人。”王光的語氣異常嚴肅。

姜雪怔怔地看着王光,再也無力辯駁。

清邁大排查的行動成功結束了,在遣返一家三口回國之前,行動辦的劉副局長親自掛帥工作組來到泰國。一方面是要帶隊執行押解任務,確保萬無一失,一方面是要拜會泰國警方,表達謝意。在與泰國警察總監的會晤中,劉副局長伸出大指,表揚了泰國警察林Sir等人的敬業高效,泰國警察總監卻謙虛地回答,他的這些部下只不過是幹活的,如果沒有中國警察的執着與堅持,這麼多的逃犯不可能在短時間抓獲。

雷鳴和林Sir坐在一旁,被誇得有些臉紅,但心中卻充滿了榮光。正如雷鳴所說,在境外的工作中,案件工作能夠順利,除了要憑藉縝密的偵查和細緻的工作之外,戰友之間的密切配合也非常重要。在獵狐行動中,正是由於各國執法部門對經濟犯罪的零容忍,經濟逃犯無論逃到天涯海角,也終究落入法網。“全球警察是一家”的話,已經不再是期待和憧憬,跨國的警務合作,正因獵狐行動的開展變得更加牢固、更加通暢。

雷鳴和王光在劉副局長的帶領下,會同押解組將姜明一家三口押解回國。在回程的路上,又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獵狐行動在繼續,獵狐人一如既往地重複着那個傳奇,那就是“出手必得手,從未空手歸”。中國警察特有的自信和驕傲,不僅來源於豐富的經驗和堅忍不拔的耐力,更來自於大國的自信和祖國強大的支撐。

獵狐行動的意義,不僅在於緝捕了幾百名經濟逃犯,更在於在這個嶄新的時代,向世界展示了中國警察的形象,那就是勇敢、智慧、堅韌與忠誠。

獵狐行動必將在這個時代的潮頭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被載入中國公安的史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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