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恕罪, 微臣只能確定,那些玉石珠子的的確確是有問題的。”陸厚樸慚愧道,“至於是何問題,微臣查閱大量古籍,仍舊沒有什麼頭緒。”
玉錄玳對陸厚樸的回答並不意外,若簡簡單單就能查出玉石珠子的問題,“玉錄玳”也不會殞命在坤寧宮中了。
“無妨,本宮給你時間。”她說道,“不過,還是那句話,整個太醫院,本宮只相信你,玉石珠子之事,本宮可以等,但你只能自己研究,不許泄露消息分毫。”
“多謝娘娘體恤, 微臣必定盡心盡力,親力親爲。”
“你回吧”
“微臣告退。”
陸厚樸走後,玉錄玳問司琴:“剛剛本宮看你神色有異,發生什麼事情了?”
司琴搖頭:“倒沒遇上什麼事情,只看到趙嬤嬤在正殿門口徘徊,看到奴婢就快步離開了。”
玉錄玳與吳秋杏對視一眼,知道是她們剛剛談論趙冬鵲姑姑的事情被她聽見了。
“主子, 奴婢去看看她。”
"去吧。”玉錄玳沒有很不高興,倒是有幾分惋惜。
同樣經歷過慎刑司鉅變的吳秋杏,已經走了出來,收斂了性子,改了做派,重新開始。
而趙冬鵲卻似乎無法完全走出來。
她是個有本事的,又曾經立過功,玉錄玳還是很希望她能放下心結專心替她辦事的。
當然,如果趙冬鵲做不到,只要她不背叛,玉錄玳仍是會善待她的。
偌大的永壽宮總有她的一席之地。
這些話,吳秋杏正跟趙冬鵲苦口婆心說着。
“我沒事,我只是羨慕你跟主子相處和諧,不想打擾,沒有旁的意思。”趙冬鵲笑着說道。
吳秋杏便嘆氣:“我知道你很想把姑姑接過來,但主子的意思,想必你也聽見了。”
“其實,主子的做法是最明智的。”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趙冬鵲沒忍住低聲說道,“永壽宮如今已步入正軌,一應事物盡在主子掌握中。”
“就這樣,也不能給姑姑一個容身之所嗎?”
“冬鵲!”吳秋杏肅聲說道,“你要明白,咱們能在永壽宮安身立命也是主子的恩典。”
“這宮裏,使喚人的主子不多,但供人使喚的奴才比比皆是,咱們只是比旁人幸運些被主子看見收用了而已。”
"這並不是咱們可以恃寵而驕的理由!”
“你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犯渾!”
“道理我都懂,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又何苦對我這樣疾言厲色?”
吳秋杏嘆氣:“我是怕你又犯了糊塗,錯了主意,葬送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
"我又不難!”趙冬鵲白了吳秋杏一眼,低低說道。
她還是服吳秋杏的,也把她的話聽了進去。
只是,曾經同樣境遇,同樣起點的兩個人,如今一個受到主子重用,她心裏多少是有些落差的。
“好了,過幾日得了,我陪你去瞧瞧姑姑。”
聞言,趙冬鵲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容:“說好了啊,咱們多帶些姑姑愛喫的點心過去。”
“好,多帶些。”
吳秋杏哄好了趙冬鵲,又叮囑了一句:“記住,永壽宮的事情,主子的事情,姑姑便是問起,也什麼都不能說。”
“知道了,你都說過多少回了,我都記住了的。”
“好,我不說了,那你想想再給姑姑帶些什麼過去,到時候我們一起準備,我先去忙了。”
“行,你去吧。”
玉錄玳想着封存在內務府的坤寧宮舊物,又想到內務府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倒是有些擔心對坤寧宮下手的人會不會趁機調換了那批物件。
後又轉念一想,那些個物件都有是有來處的,目標很大,運送調換怕是不容易,遂又心安了幾分。
但也只是幾分,事在人爲,真有人動心思,辦法總是會有的。
可她總是要查出坤寧宮毒物的真相,給真正的玉錄玳一個公道的。
這個時候,她倒是理解?祜?氏用盡手段也想在宮裏安插入手的做派了。
人到用時方恨少啊!
時節已經入深秋,今日是個難得的大太陽日,玉錄玳坐久了,便到院子裏散散步,曬曬太陽。
“主子安。”一個眉眼透着機靈的小宮女見到玉錄玳立刻行禮請安。
吳秋杏剛好過來,便在玉錄玳耳邊低語了幾句。
“是你啊。”玉錄玳笑說。
這小宮女正是之前去清雪“耳邊”說話的其中一個。
她見對方已經換了衣服拆了髮飾,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這是個伶俐的。
想了想,她遞了個荷包過去:“這個你拿着,裏面是一些散碎的銀子和銅板。”
小宮女沒有推拒,雙手接過,立在原地等着玉錄玳吩咐。
玉錄玳挑眉,眼中使更多了幾分欣賞,她笑着說道:“待會兒,你去小廚房拿些乾果點心帶在身上。”
“你年紀小,正是好動喜歡到處看熱鬧的時候。”
“得了閒,便去找宮裏的小姐妹喫點心說說話吧。”
玉錄玳的話沒有說透,但小宮女聽明白了,這是讓她去外頭打聽呢。
她是不久前吳秋杏從內務府挑出來的六人中的一個,主子能這麼快願意用她,她是有些意外的,但更多的是驚喜。
"多謝主子,奴婢最喜歡和小姐妹閒聊談心了。”小宮女脆生生應道。
玉錄玳喜歡她的通透伶俐,便笑着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主子話,奴婢叫翠芽。”
“嗯,是個有意趣的名兒。”“玉錄玳誇道。
“多謝主子誇獎!”見玉錄玳沒有旁的吩咐了,她很規矩福了福身退下去了小廚房。
“嬤嬤好眼光。”玉錄玳誇道。
吳秋杏挑的人這麼快就得了主子的賞識,自然是與有榮焉的,她笑容滿面說道:“奴婢那會兒就覺得她看着比旁人更伶俐些。”
“嗯,是個好苗子,咱們再看看。”
“是。”
正經事情說完,主僕幾人便說起了閒話。
“司琴,本宮聽說你那邊已經收集了不少花種了?”
司琴忙忙點頭,如數家珍:“奴婢那邊現在有牡丹,茶花,辛夷花的種子,是奴婢用點心從御花園的小太監那邊換來的,都是最珍稀的品種。”
“那小太監還答應了會幫奴婢留意石榴樹,杏樹,選最好的株形給咱們呢。”
“那你下回多帶些點心給他。”玉錄玳笑着說道,“嗯,也要注意一些,有些花卉是有毒的,倒時別混進去了。”
“是,奴婢一定會注意的。”
她們這邊言笑晏晏,現世安穩,乾清宮那邊卻被一則消息打破了平靜。
當然了,自從佟靜琬苛待宮人的事情出了後,玄燁也有些氣不順,乾清宮,其實也不那麼安穩平靜。
“又怎麼了?”玄燁威嚴的聲音從奏摺後傳出,帶着些許不耐。
梁九功提着心稟道:“回皇上話,噶祿大人來了,說是,說是大阿哥。”
"大阿哥怎麼了?”玄燁放下奏摺,“快把人喊進來!”
“嗯!”
“噶祿,保清怎麼了?”
噶祿跪地請罪:“回皇上,大阿哥這幾日有些不思飲食。”
這個玄燁是知道的,也派了太醫過去診治:“太醫不是說是換季所致,用些好克化的喫食,過了這陣就沒事了嗎?"
“是,奴才就是按着太醫的說法,每日讓人準備了大阿哥愛喫的喫食點心。”
“可從今日開始,大阿哥忽然不肯進食了,還,還開始了說胡話。”
玄燁眉頭一皺,帝王威嚴盡顯:“太醫怎麼說?”一邊腳步匆匆往乾清宮外走去。
噶?一骨碌爬起來跟上,邊走邊回話:“太醫把了脈,只說脈象平和,說不出所以然來,奴才心裏着急,這才急急入宮來稟。”
“事關皇嗣,無小事,你做的對。”玄燁說道,“梁九功,去喊楊五味。”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再喊上陸厚樸。”
“啊!”
見玄燁沒有責怪的意思,噶祿懸着的心終於略略鬆了幾分。
他心中祈禱,大阿哥可千萬不能在他府裏出事啊!
撫養皇子確實榮耀萬分,但也是懸着腦袋的事情啊。
乾清宮的宮人都只長一張嘴,玄燁沒有示意的,便沒人能從他們口探聽到什麼消息。
是以,後宮關注着玄燁的妃嬪也只知道他腳步匆匆出了宮,旁的,卻是什麼的也打聽不到的。
相比其他人,延禧宮那邊對玄燁的去向要更緊張一些。
因爲,他們的小主子正是在?侍在?的噶祿府上的。
"主子不必憂心,噶祿大人是內務府總管,找皇上興許還有其他的事情。”竹溪幫那拉?蘊如揉着太陽穴,輕聲安慰。
“哪裏能不擔心呢,我的大阿哥才六歲,他是皇子,卻要住在大臣的家裏,你看看乾清宮那個,皇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伺候的奴才一大堆前呼後擁着。”
“可憐我的大阿哥,真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不就是從元後肚子裏爬出來的麼?同樣都是皇子,皇上爲何這般偏心!”說罷便抹起了眼淚。
“主子別這樣說。”
“當時宮裏的情況您也知道,宮裏找共就兩個阿哥,都說雞蛋不能同時放在一個籃子裏,皇上把大阿哥交給噶祿大人,也是爲防萬一,更是疼愛看重咱們大阿哥的。
竹溪將茶碗端到那拉?蘊如手邊:“主子喝口茶,別苦了自己,不然咱們大阿哥可是要心疼額孃的。”
“呵!”想到胤提,那拉?蘊如破涕爲笑,“那個皮猴子!”
“竹溪,我心裏還是不放心,你親自去宮門口守着,有了什麼消息,立刻來回我。”
“是,奴婢這就去,主子別急。”
乾清宮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玉錄玳的耳朵裏,不過,她沒有往心裏去,說實話,若不是怕信息滯後被人算計了去,她對宮裏的事情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不是她清高,而是,想要在宮中過得長久,過得平安,很多事情能不沾就別沾,不湊熱鬧也是自保啊。
玉錄玳怎麼會知道,原本跟她八竿子打不着邊的事情最後會找上她呢。
吳秋杏查晴雪緞沒有進展,陸厚樸查玉石珠子也沒有下文,玉錄玳自己也煩心着呢,更沒心思管其他的事了。
倒是指望着翠芽時不時傳些承乾宮的事情過來能調劑調劑心情呢。
所以,梁九功過來傳話點名要找趙冬鵲的時候,玉錄玳是有些懵的。
彼時,她正與吳秋杏和司琴研究找新的着手點查晴雪緞的事情。
“本宮那夜也是被唬着了,忘了查看針腳與針線。”玉錄玳悶悶說道,“如今便少了一個着手點。”
“主子,人家存了心要陷害咱們,肯定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便是查了針腳針線,也未必有什麼線索的。”吳秋杏安慰。
玉錄玳點頭,又問道:“吳嬤嬤,往日裏這樣沒有頭緒的案子,你們都是怎麼查的?”
吳秋杏便嘆了口氣:“奴婢那時的手段用在如今不合適呢。”
“那會子,咱們都是看着誰有嫌疑,直接把人抓了拷問的。”
玉錄玳這個做主子的不避諱,吳秋杏如今便看得很開,對過去的經歷也能侃侃而談。
主子說了,她在慎刑司的經驗是旁人不可複製的,對她來說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這話真是動聽,她一下子就聽進了心裏去了。
“也是,那會兒你們是有權柄在手裏的,哪像咱們如今查這個,還要偷偷摸摸的。”玉錄玳感慨。
“主子,梁公公來了。”“守門的宮人在門口稟報。
“他怎麼會來咱們這裏?”玉錄玳雖不解,但連忙說道,“快請!”
“奴纔給鈕祜祿妃娘娘請安,娘娘大安!”
"快請起,梁總管怎麼過來了?”玉錄玳客氣問道。
“司琴,快給梁總管上茶。”
“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這樣的天氣,梁總管竟也出了一身汗。”
“多謝娘娘體恤,奴才正口渴呢。”梁九功沒跟玉錄玳客氣,接過司琴遞來的茶碗道了聲“多謝"便一飲而盡。
"娘娘,奴纔不能說太多,只能說,大阿哥那邊出了些情況,楊太醫與陸太醫都束手無策。”
“皇上想到您宮裏的趙嬤嬤精通神異之道,命奴纔過來將人請去看看。”
玉錄玳皺眉,事關大阿哥,又是康熙發了話,梁九功親自來的,她不能推脫。
但牽扯進這樣的事情中總是讓人心慌慌的。
“趙嬤嬤只懂些五行方位的皮毛,相人醫病卻是不會的。”
“這萬一沒有幫上忙,還請梁總管迴護一二,本宮感激不盡。”
梁九功有些意外,沒想到玉錄玳竟然會爲了個奴婢這樣請託他一個太監。
當然,他沒有妄自菲薄的意思,便是太監,他也是皇上身邊的心腹大太監,是有品級。
便是很多官員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喊上一句“梁公公”的。
只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畢竟是皇家的太監,真要說起來,後宮的所有嬪妃也都是他的主子。
而且,玉錄玳本身家世身份都高,說一句天之驕女不爲過。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玉錄玳竟然會爲了一個奴婢說這樣的話。
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有些羨慕那個??了。
心有感懷,語氣便柔和了幾分:“娘娘放心,皇上也只是請嬤嬤過去瞧瞧,便是瞧不出什麼,也不會降罪的。”
“那就好。”
說着話,司琴就捧着個小匣子過來。
這是剛剛玉錄玳說“感激不盡”的時候,她進內殿拿的。
玉錄玳打開匣子,裏面是個精緻的鼻菸壺:“小小玩意兒,梁總管別嫌棄。”
“喲,娘娘折煞奴才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奴纔可不能收。”
“這東西貴不貴重在其次,主要還是看能不能用在點上。”
“本宮知道梁總管跟着皇上當差辛苦,這鼻菸壺裏是上好的提神香,要緊的時候,可以幫梁總管提提神。”
說罷,玉錄玳就笑着把鼻菸壺遞了過去,不動聲色觀察着梁九功的表情。
梁九功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幾縷思索,後眼中露出幾分感激,最後爽快伸出雙手接過道謝。
“奴才謝娘娘賞!"
玉錄玳笑道:“好東西用到正途,本宮也高興。”
說着話,吳秋杏便領着趙冬鵲過來了。
“那就有勞梁總管多照應了。”
“娘娘客氣,那奴才就告退了。”等走到永壽宮門口梁九功纔想起,剛剛玉錄玳一直以“總管”稱呼他,很是尊重。
想到這裏,他便有心投桃報李,對趙冬鵲說道:“趙嬤嬤,皇上尋你去也是試一試,你去了知曉什麼只管直說便是。”
這就是在提點趙冬鵲不要逞能,玄燁也沒有很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意思。
這種提醒對梁九功來說已經是極爲難得的了。
趙冬鵲是宮裏的老鳥了,自然知道梁九功的意思,忙福了福身道謝,表示記住了。
二人便朝着宮外走去。
竹溪剛剛沒跟梁九功說上話,這回見他出來,使忙忙迎了上去。
“梁公公,奴婢只求一句話,您這樣行色匆匆跟大阿哥是否有關係?”
"竹溪,你也是宮裏的老人了,有些規矩,不必咱家跟你重複吧?”
"J......"
“沒有可是,咱家是奉了皇命奔走的,若壞了皇上的事,你可是擔待得起?"
“奴婢不敢!”竹溪立刻躬身讓開路。
目送梁九功離開後,竹溪越想越心慌,腳步匆匆回了延禧宮。
那拉?蘊如哪裏還坐得住,拉着竹溪的手問道:“你認出跟着梁九功的嬤嬤了嗎?”
“她是哪個宮殿的?”
竹溪搖頭:“奴婢不認得,剛剛已經派人去打聽了,很快就能有消息傳回來。”
梁九功去永壽宮帶了個嬤嬤出宮的事情是瞞不住人的,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宮人很快就回來了。
得知那嬤嬤是永壽宮的,那拉?蘊如當即就要去永壽宮問情況。
竹溪把人拉住,勸道:“主子,您這樣冒然上門,太唐突了些。”
"我管不了那許多了,你那樣追問梁九功他都不透口風,這事,肯定牽扯到大阿哥了,我不能等!”
不然,梁九功是不會吝嗇一句“大阿哥安好,請惠貴人放心”的話的。
“那咱們帶些上好的禮物過去,伸手不打笑臉人,主子爲了大阿哥,還是要沉住氣的。”
玉錄玳聽說那拉?蘊如求見愣了一下,想到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對她的來意便有些瞭然。
“請進來吧。”
“嬪妾給鈕祜祿妃娘娘請安,娘娘萬安。”
“快起來,快坐,司琴,上茶。”
“多謝鈕祜祿妃娘娘。”那拉?蘊如笑着說道,“上次送來暖房禮行色匆匆,還未曾恭喜娘娘恢復康健。”
她揮了揮手,竹溪捧着幾匹鮮亮的料子上前一步。
那拉?蘊如笑着說道:“這不,嬪妾得了些上好的料子,便想着過來給娘娘道聲賀。”
玉錄玳心中暗歎,那拉?蘊如雖極力做出談笑風生的模樣,但她眉宇間的焦急並沒有收斂完全。
到底是一片慈母之心,玉錄玳便有些不忍。
只是,之前梁九功語焉不詳,想是大阿哥情況未明,她這裏也沒有確切的消息可以提供給那拉?蘊如。
其實理智上來說,大阿哥的事情,已經牽扯進一個趙嬤嬤,她不能再牽涉得更深了。
但看那拉?蘊如不時揪着帕子,搜腸刮肚說好話的模樣,到底心軟了。
她便說道:“若惠貴人不嫌棄,便在本宮這裏喫些點心,多坐一會兒吧。”這就是讓那拉?蘊如在這裏等消息的意思了。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其實已經說了,趙嬤嬤出宮確實是和大阿哥有關的。
不然,也不用說“等消息”這三個字了。
等什麼消息?自然是大阿哥的消息!
那拉?蘊如感激不盡,想笑着道謝,眼淚卻不自覺掉了下來。
“讓娘娘見笑了。”那拉?蘊如忙請罪,“還請娘娘恕罪。”
“惠貴人不必多禮,本宮不忌諱這個。”玉錄玳說道。
認真說起來,宮裏確實有很多潛在的,大家都默認的規矩,比如說,不是深交的嬪妃不能在別人的宮裏哭,說是晦氣。
玉錄玳是真的不在意這個,只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那拉?蘊如。
她總不能說:你放心,你兒子好着呢,不僅能平安長大,還能領兵打仗呢,儘管安心。
哦,就是吧,他搶皇位沒搶過別人,最後被圈禁了而已。
玉錄玳只能乾巴巴說道:“喝些茶吧,本宮陪你等。”
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此時的那拉?蘊如是真真對玉錄玳感激不盡的。
只她心思紛亂,除了翻來覆去道謝,卻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好在玉錄玳一點也不計較。
趙冬鵲跟着梁九功來到一處恢弘的大宅子裏,她自認也算見多識廣,但仍被這大宅震撼了一下。
這大宅雕樑玉棟的,比之皇宮也不遜色什麼了吧?
果然是能養育皇子的大人,真不一般?。
這倒是趙冬鵲想多了,喝祿確實簡在帝心,但自家的宅子卻也不敢造得過於奢華的。
只是,皇上寵愛大皇子,又兼不得不將他養在宮外心中愧疚,便特命內務府比照着宮中修繕大宅,務必要讓大阿哥住得舒心。
他這宅子純粹是沾了大阿哥的光了。
當然了,以他的身家不是造不起這樣的宅子,只他是萬萬不敢的。
這些,趙冬鵲是不知道的,她只心中有個隱約的念頭,幫皇上辦成了事情,得了皇上的看重,好處是無法估量的。
這當然是事實,但她卻忘了隨之而來的風險。
這一刻,趙冬鵲將玉錄玳的叮囑和梁九功的提點?到了腦後。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金安。”
"快過來看看大阿哥有什麼不妥。”康熙說道。
牀上擺滿了適合小孩使用的鑲滿寶石的弓箭佩刀,旁邊,收驚姥姥滿臉是汗站着。
趙冬鵲有一瞬間遲疑,也就一瞬間,便腳步堅定往牀邊走去。
她先是看了看牀和門窗的位置有沒有衝撞,告罪了一聲後,又檢查起了大阿哥的穿戴,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東西。
不知是巧合還是趙冬鵲真有些手段,待她將大阿哥手腕上的珠串解下,大阿哥忽然毫無徵兆地醒了過來。
“保清!”玄燁面上一喜,立刻來到牀邊呼喊道。
大阿哥卻好像沒有聽到這飽含父愛的聲音,兀自看着牀頂傻樂。
玄燁看向趙冬鵑的眼神中充滿了壓迫感。
趙冬鵲大氣不敢出,立刻抬頭觀察牀頂有什麼不妥當。
玄燁揮揮手,讓楊五味和陸厚樸再次診脈。
兩人診完脈低聲討論了幾句,楊五味衝着玄燁拱手,仍是說道:“皇上恕罪,大阿哥的脈象仍和之前一樣。”
玄燁便將希望寄託在了趙冬鵲的身上。
然而,牀頂什麼都沒有。
隨着大阿哥一動不動盯着牀頂,不間斷髮出“嘿嘿嘿”的笑聲,在場的人開始覺得後背發涼了起來。
玄燁將大阿哥抱在懷裏,沉聲說道:“保清,朕是大清天子,有朕庇護,什麼陰私之物都休想傷你!”
“趙嬤嬤,你查到了什麼,但說無妨,朕都恕你無罪。”
趙冬鵲倒是想說些什麼,但正如玉錄玳所說的那樣,於風水五行上,她能說出些門道,但相人治中邪,她是一點也不擅長的。
而“中邪”這兩個字,她不敢輕易說。
不期然的,她想到了她姑姑,她的一身本事都還是她姑姑教的呢。
可想到萬一姑姑也束手無策,反而被降罪,引薦的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皇上恕罪,奴婢不曾查到異狀。”趙冬鵲低着頭回話,聲音中滿是惶恐。
“那日在永壽宮你不是還口若懸河嗎?”玄燁安撫地拍了拍大阿哥的背,冷聲質問,“朕已經說了,恕你無罪,你還要隱瞞嗎?"
趙冬鵲腿一軟跪在地上,抖抖索索說道:“大阿哥的症狀,像是,像是中了邪。”
“皇上恕罪!”
玄燁其實心裏是有些猜測的,但他總覺得他這個真龍天子在這裏,任何邪祟都該退避纔是。
是以,心中一直告訴自己大阿哥就是普通的邪風入體。
如今聽趙冬鵲將事情挑明,他心中自然是怒極的。
這不就是在說他這個真龍天子震懾不了邪祟嗎?
但此時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還是要以大阿哥的平安爲主。
他深吸一口氣:“若你能幫大阿哥驅邪避禍,朕定重重有賞!”
趙冬鵲想說她真的沒有辦法,但她也知道,皇上已經很不高興了,若她繼續推脫,怕是會被降罪。
可她真的沒有辦法啊!
她下意識看向收驚姥姥。
收驚姥姥一臉淡定移開視線,她要是有辦法,還有趙冬鵲什麼事?
救了大阿哥可是天大的功勞!
事情持住,玄燁便想帶大阿哥回宮,讓太醫院會診。
“皇上不可。”趙冬鵲腦中忽然閃過姑姑不經意跟她說過的話,忙說道“大阿哥的症狀不能輕易挪動。”
“宮裏還有太子殿下和三阿哥,怕是會......”
怕是會怎麼樣趙冬鵲沒說,但在座的人心裏都明白。
梁九功不動聲色看了眼趙冬鵲,心中疑惑,不是說這人是在當年那場混亂中活下來的嗎?
怎麼看着,不太像啊。
她這話,可是給鈕祜祿妃招恨了。
若大阿哥真出了什麼事情,噶祿爲了減輕罪責必定會把事情歸咎到趙冬鵲這話上面。
趙冬鵲是玉錄玳的人,她能全身而退?
康熙能不遷怒?
別的不說,延禧宮那位先就能把這趙冬鵲生喫了!
大清朝的大阿哥到死都不能回宮裏,以惠貴人的恩寵,她可能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到時候,鈕祜祿妃被遷怒那是鐵板釘釘的。
也別等以後了,若是眼睛能殺人,這會子趙冬鵲就要被噶祿瞪死了。
大阿哥死在宮裏和死在他家裏,那可是兩碼事!
若不是這刁奴多嘴,這會兒皇上就已經帶着大阿哥回宮了。
大阿哥真出了事,他自是罪該萬死,但只要沒死在他家裏,這事就還有餘地。
可如今,孃的!太子和三阿哥是這刁奴的孃老子嗎?這麼孝順!
其實趙冬鵲話出口的時候也後悔了,但皇帝面前,根本就容不得她反口。
玄燁心中天人交戰,他自認對幾個孩子的慈父之心都是一樣的,但,二比一啊,且太子畢竟關係國本。
這一猶豫,他便不再說帶大阿哥回宮的話了,而是讓梁九功召集所有太醫過來會診。
他面色森冷看着趙冬鵲:“你既能說出這樣的話,朕便信你能救了大阿哥。”
“如大阿哥此次能安然無恙,朕便?你女官之位,以後跟在朕身邊伺候,若不能!”
若不能會如何,玄燁沒往下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若不能,趙冬鵲便得給大阿哥償命。
梁九功心中默唸一句:鈕祜祿妃,咱家有負所託了,您宮裏這位嬤嬤主意太大了。
這就是客氣的說法,若不客氣些,便是:趙冬鵲太蠢了,他護不了一點。
之前在永壽宮,他幾乎已經把話挑明瞭,治不好沒關係,皇上不會降罪。
但趙冬鵲多嘴了啊。
若大阿哥真折在這裏,皇上不遷怒纔怪。
梁九功不動聲色往後挪了一步,他得離這蠢貨遠一些,免得被連累。
深秋的傍晚,外頭冷風不時吹過,吹得窗戶與窗欞不斷碰撞。
室內落針可聞,這碰撞聲便一聲聲撞在了趙冬鵲的心上,撞得她心突突直跳。
到了這會兒,她已經後悔了。
但後悔也晚了。
她在選擇求助姑姑和主子之間猶豫了又猶豫,最後說道:“啓稟皇上,有您的龍氣鎮着,大阿哥不會出事的。”
"RE.......
“只是什麼?”
“只是,正因爲您身上龍氣太甚,這些陰邪之物便不敢從大阿哥身上離開。”
這話有那麼幾分道理,玄燁神色緩了些。
“繼續說。”
“是。”趙冬鵲又遲疑了一下,咬咬牙說道,“要想引出這些陰邪之物又護着大阿哥不受其侵害,便是需要一位身份尊貴的女子在場。”
她微微抬頭偷覷了一眼玄燁,繼續說道:“女子屬陰,能將陰邪之物吸引出來,身份尊貴,則是能略略抵一下您的龍氣。”
趙冬鵲說完鬆了口氣,主子聰明至極,一定能救她的!
之前主子也說過,只要她不背叛就會護着她!
至於姑姑,就別連累她老人家了。
梁九功垂下眼掩蓋眼中的震驚,這人,是跟鈕祜祿妃有仇吧?是吧!
宮裏身份最尊貴的女子當然是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但這事肯定不能驚動她。
怕她傷神,大阿哥這事皇上是特意放了話先瞞着太皇太後的。
再說了,太皇太後年歲大了,對神鬼之事本就忌諱,萬一大阿哥這邊好了,她老人家出事了,那後果誰能承擔?
所以,人選就只有玉錄玳了,位份最高不說,本身也出身顯赫,尊貴二字,放在玉錄玳身上,也是合適不過的。
玉錄玳再次見到梁九功,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就聽梁九功說了前因後果。
當然,那拉?蘊如在場,他瞞下了趙冬鵲阻止皇上帶大阿哥回宮的消息。
玉錄玳整個人都呆住了。
真的,她這輩子算是經歷豐富了,連穿越這事都遇上了,但她都沒有被這樣震驚過!
不是,這趙冬鵲怎麼想的?
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啊?
趙冬鵲是自己人吧,不是敵人吧?
藏得這麼深的嗎?
她還沒說什麼,那拉?蘊如已經跪在地上扯着玉錄玳的裙角苦求了:“求娘娘救救大阿哥!”
“若大阿哥獲救,嬪妾以後必定以娘娘馬首是瞻!”
她是完全亂了分寸了,這樣的話竟然也敢當着梁九功的面說!
玉錄玳下意識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抬眼“研究”了一下永壽宮的承塵,這話他就當沒聽見,連着剛纔瞞下趙冬鵲的事情,算是之前有負所託的補償了。
玉錄玳心下微松,示意竹溪把她主子扶起來。
“惠貴人,本宮是大阿哥的庶母,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畢竟康熙都點名了,她敢不去嗎?
“只是,本宮不會醫術也不懂神異之道。”
“娘娘,嬪妾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只求您施以援手,嬪妾必銘感五內!"
“那本宮便隨梁總管走一趟吧。”玉錄玳說完,見司琴和吳秋杏都跟了上來,便說道,“永壽宮不能沒人坐鎮,司琴,你和吳嬤嬤都留下吧。”
梁九功又是一怔,在他的認知裏,從來都是奴才爲主子擔責任赴死,還從來沒見哪個主子怕牽連了奴才獨自應對麻煩事的。
司琴不肯正欲說話,吳秋已經先開口了:“主子,司琴留下就行了,奴婢陪您去吧,您身邊不能沒有使喚的人。”
“還是奴婢去吧。”同琴不依,“嬤嬤留下。”
"你們都留下。”她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救大阿哥,但她知道結果,大阿哥最終是會安然無恙的。
所以,雖萬般不情願入局,心裏多少有點底。
但這其中牽連深大,動輒得咎,司琴和吳秋杏就別沾手了。
玉錄玳說完,便笑着對梁九功說道,“梁總管見笑了,請梁總管帶路。”
"主子。”吳秋杏上前幾步扶着玉錄玳的手,笑着說道,“奴婢自入宮後就沒有見過宮外的秋色了,求主子成全。”
再耽擱下去,梁九功怕是要不依了,玉錄玳雖無奈,還是帶上了吳秋杏。
到時候,見機行事便是了。
儲秀宮偏殿,赫舍裏?芳菲安安靜靜禁着足。
雖說佟靜琬特意囑咐人爲難,但她到底是元後親妹,在宮裏也不是全然沒有依靠。
這不,縱使處境不佳,仍有人費心思給她送來幾本書打發時間。
她如今正翻開一本《萬物志》看着其中的芳草篇。
宮中偏僻的院落裏,一個老嬤嬤把自己打理得當,靜靜等候着什麼。
玉錄玳很快趕到了噶祿府裏。
“行了,快起來。”玄燁叫起行禮的玉錄玳對趙冬鵲說道,“要怎麼救大阿哥,趕緊施行!”
他懷裏的胤提已經笑得脫力了。
吳秋杏隱晦瞪了眼趙冬鵲,見趙冬鵲一臉惶惑,心中就是到抽一口氣。
她瞭解趙冬鵲,她這是心虛惶恐,她根本沒有辦法救大阿哥!
是的,趙冬鵲不知道怎麼救人,她是想被玉錄玳救。
是以,玄燁話一落,她竟然眼含期待地朝玉錄玳看去。
室內的氣氛變得奇異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玉錄玳,尤其康熙的,那充滿審視打量的目光讓玉錄玳如芒刺在背。
趙冬鵲這個蠢貨!
便是再感念趙冬鵲曾經的援手,如今玉錄玳心中也生了幾分厭惡。
趙冬鵲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若她只是如梁九功說的那樣當個人形鎮龍氣的擺件,大阿哥安然無恙她自然是有功的。
可趙冬鵲如今的做派便是她懂怎麼救大阿哥。
她一個宮妃懂神異之道,會被多少人忌諱!
玉錄玳從前是真沒看出來趙冬鵑是個拎不清的,她看了眼吳秋杏,眼裏閃過同情,要帶着這麼個人從慎刑司全身而退,真是辛苦外加命大了。
吳秋杏一愣,以她跟趙冬鵲的關係,她已經做好了被玉錄玳遷怒的準備,哪裏知道,玉錄玳竟然是同情她的!
這一刻,她心中有了選擇。
真到了危急時刻,她一定要想法子護住主子!
玉錄玳收回眼神,收斂好情緒,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破局,儘可能全身而退。
以後怎麼樣,只能兵來將擋了。
“皇上,您將大阿哥放下,讓看看吧。”
玄燁眼中劃過遲疑,懷裏的胤提忽然開始抽搐了起來。
他再不猶豫,小心將胤提平放在牀上。
玉錄玳走到牀邊觀察大阿哥臉色又翻開他的眼瞼查看。
最後,如趙冬鵲般開始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不妥當的物件。
鎮術害人玉錄玳是有些信的,她深知,任何東西都要有引子,便是不懂神異之道,只要找準罩門,什麼術法都能破解。
可惜,她是真的不懂,查看了許久什麼也沒有查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胤是已經開始口吐白沫了,玄燁的臉黑到了極點,也遷怒玉錄玳主僕到了極點。
正當他忍不住降罪的時候,太醫院的所有太醫們應召趕到了。
玄燁忙讓他們上前會診。
玉錄玳見胤提口吐白沫,剛剛又一直滿臉恍惚只知道傻笑,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一種植物。
“快,快命人熬煮綠豆湯給大阿哥灌下!”她說完,伸手側着胤提的腦袋,避免他被嗆到。
“梁九功!”
情況危急,玄燁顧不上其他,立刻讓梁九功照做。
主要也是玉錄玳的語氣太過篤定。
“陸太醫可知道西域奇花曼陀羅?”她問陸厚樸。
不待陸厚樸答話,突然有小太監行色匆匆跑進來稟報:“皇上,赫舍裏庶妃翻看《萬物志》發現有種花卉全株有毒,恐御花園中有此奇花,損傷人命,特命奴纔來報,請求查看宮中花卉,排除險情。”
他看向大阿哥,正要做出震驚的模樣,說大阿哥的症狀和這奇花之毒一模一樣,就被梁九功推到一邊。
都什麼時候,誰有功夫管什麼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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