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忙接話:“主子說得有道理,後宮不懷好意的人不少,咱們確實該謹慎一些纔是。”

玉錄玳笑着誇道:“我們司琴最近成長的速度很快啊。”

聽主子這麼說,司琴有些不好意思:“主子以後要六宮事,奴婢不能給主子拖後腿。”

“那你辛苦啦。”玉錄玳笑着安撫,“等忙過了這陣,天氣也更冷了,咱們到時候圍爐喫火鍋,好好犒賞一下自己。

“嗯!”同琴大力點頭,“奴婢已經學會了您說的借貸記賬法和蝌蚪文,那些賬目,奴婢很快就能理出來了。”

“那是阿拉伯數字。”玉錄玳失笑。

司琴便有些小得意地皺皺鼻子,笑着說道:“奴婢就愛說那是蝌蚪文,奴婢每日與它們打架,可累了。”

“好好好,隨你愛什麼叫,希望你早日打?它們啊。”

吳秋杏端着茶水點心進來,笑着參與話題:“奴婢老了,眼睛不好使了,不然,也想幫着主子跟那些蝌蚪文打架呢。”

這話把玉錄玳和司琴逗得哈哈大笑。

永壽宮主僕三人雖每日忙忙碌碌的,卻是磨合地更好,相處得也更加融洽了。

很快,時間來到了後日的子時。

過了晚膳的時辰,孟青衣就來了永壽宮報道。

玉錄玳又點了幾個身強力壯的粗使嬤嬤待命。

這一看就是有事啊!

能被派出來當釘子的,就沒有傻的,

永壽宮即將要有大動作的消息根本瞞不過在宮裏的他們。

一時間,好幾個人的心思開始了浮動。

玉錄玳飲下一杯濃茶,低聲問道:“怎麼樣?有人急着要出去嗎?”

永壽宮還有釘子的事情在主僕三人這邊是明牌,只他們一直都沒有機會往外遞消息,這釘子具體是哪個或者哪幾個她們無法確認。

玉錄玳故意讓孟青衣早早就來了永壽宮,又幾乎當着所有宮人的麪點兵,就是要給釘子一個信號:永壽宮就要有大動作了,可以往外傳消息了。

感謝玉錄玳之前制定的小宮規,永壽宮宮人無法一人行動。

是以,到時候誰有異動,便是一目瞭然。

只她們等到將近子時,臨出門抓人了,永壽宮宮人仍舊安安靜靜毫無異動。

玉錄玳雖疑惑,卻也只認爲那幾個釘子心思深,藏得好,如今有正事,卻也不能因着幾個釘子耽擱了。

而事實上,那幾個釘子並非心思深,藏得好,而是心中天平已有所傾斜。

如今的永壽宮鮮花着錦,旁人便是尋了門路都進不來,他們既已經入了永壽宮,主子也待他們真心,眼看着日子越來越好了,他們真的要叛出永壽宮嗎?

他們這種會被選中當釘子的,都不是原本主子的心腹,將消息遞回去,也不過是得幾個銅板,聽幾句誇獎罷了。

可在永壽宮,他們只是安安分分幹活,主子就已經想方設法貼補他們了。

摸着身上暖和的棉馬甲,和貼身藏着的賞銀,看着漸黑的夜色,他們索性被子一蒙,直接睡了。

若是主子動靜鬧大了,他們因着沒有傳出消息被責問,就推說一句有小宮規約束着,他們出不去也就是了。

於是,臨到玉錄玳出發去抓人,永壽宮都沒有人算計着出門報信,倒是很有些出乎玉錄玳的意料。

反倒是吳秋杏一臉理所當然。

宮裏的人陰來陽去,算計這個,打壓那個,不就是想過上好日子嗎?

如今跟着主子就能有安穩日子過,誰耐煩提着腦袋幹兩邊都不討好的事情啊!

當然了,吳秋杏這話多少有些事後諸葛亮的意思,但話是沒有錯的。

窩鋪附近的大樹下,鄭雄將手找在袖子裏,早早等在了那邊。

眼見着子時越近了,還不見穆勒的身影,他口中便開始了罵罵咧咧。

他最近手氣不好,輸光了所有的銀子還欠了別人很多,如果不能弄點東西出去賣了,他的手就要保不住了。

“穆勤最好沒有要老子,不然,老子跟他拼了!”鄭雄用力踢了下樹幹,“哎呦!疼!”他抱着腳跳了起來。

“你動靜再大些,引了過來,咱們一塊兒完蛋!”穆勤冷漠的聲音在鄭雄身後響起,嚇得他一激靈。

“你走路沒聲音的?嚇死我了!”

穆勤冷嗤一聲:“我是做賊的,走路沒聲音不是很正常嗎?”

“懶得跟你扯,東西呢?”鄭雄伸出手。

穆勤將一個小包裹遞過去,不待鄭雄接過,他又收回了手。

“你什麼意思?”鄭雄正滿心期待接下來又能豪賭幾把了呢,見狀不滿質問。

穆勤說道:“當年我家人急需用錢,確實是我求到你頭上,你雖抽走了大部分銀子,到底我家人因此度過危難。”

“鄭雄,這幾年,我對你,是感激的。”

鄭雄一揮手:“甭說這些廢話,真感激我,就把東西給我!”

“東西可以給你,不過,這是最後一次。”穆勒板着臉說道。

“你什麼意思?想過河拆橋?”

“這事風險太大,再幹下去,你我的腦袋都會保不住。”

鄭雄纔不管這個,他只知道穆勤若是撂挑子了,他以後哪裏還有銀子賭錢玩樂?

關鍵他上頭的人也饒不了他!

“穆勤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幹了,咱們就一拍兩散!"

“你還有家人牽掛着,我可是光棍一條,我豁得出去!”

“嘿嘿,到時候,黃泉路上,咱們倆作個伴也不寂寞!”

“哦,你家人也用了髒銀了,咱們一塊兒上路!”

穆勤的臉色變得極爲難看。

鄭雄纔不管這個,一把奪過小包裹就要離開。

穆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鄭雄,你當真不顧念這幾年相互照看的情分嗎?”

“什麼情分?”鄭雄頭也不回,“要不是看你還有些用處,你以爲我會看你一眼?”

“穆勤我告訴你,你最好老老實實聽話,不然,有你和你家人好果子喫!”

若鄭雄沒有說這句話,穆勒還下定了決心,這話一出,他便不再猶豫,幾步上前將鄭雄踹倒在地上,一腳踩住了對方的脖頸。

“穆,勤!”鄭雄艱難喊出兩個字便再也發不出聲音。

眼看着穆勤只要用上巧勁鄭雄就要身首異處,一股大力從身後襲來,他立刻側身避開。

“穆勤,?!?!你竟敢殺人滅口!”鄭雄摸着喉嚨,扯着嗓子正要叫喊就被人捂住嘴五花大綁了起來。

穆勒見勢不對就要逃跑,孟青衣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

當即幾步上前,抓住對方的肩膀就要把人留下。

穆勤身子一頓,微微往後一仰就脫離了孟青衣的掌控。

孟青衣雙手呈爪,同時向穆勤抓去。

穆勒立刻側身並伸手格擋。

兩人一來一往打得難分難解。

最後,還是孟青衣技高一籌,幾個連環踢將穆勤踹倒在地上,幾個粗使嬤嬤一擁而上,這纔將人制住。

人順利抓住,一行人便回了永壽宮。

正殿的宮燈重新燃起,穆勒看清抓自己的人是玉錄玳,心中一片頹然,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倒是鄭雄口中布團被扯下後不住喊冤,說穆親要殺人滅口,請玉錄玳做主雲雲。

孟青衣從他衣襟中搜出小包裹,冷冷說道:“你先解釋清楚這裏面東西的來處再喊冤不遲。”

鄭雄的脖子彷彿被人掐住,眼看着沒了生路,他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穆勒的身上。

穆勤也不反駁,他倆被抓了個人贓並獲,橫豎是逃不過一死的了,再多辯解也是無用的。

況且,他很懷疑鈕祜祿妃早就知道他們的動向,一早就埋伏在了大樹那邊,他們的對話,估計都入了鈕祜祿妃的耳中。

鄭雄便是再將罪責推得一乾二淨也沒有用。

果然,就聽玉錄玳說道:“你閉嘴,吵得本宮耳朵嗡嗡的。”

“本宮問你,你一共經手了多少銀兩,偷出去了多少宮中物品到宮外?”

“你的同謀還有誰?”

“娘娘明鑑,奴才統共就幹了這麼一回啊!”鄭雄哭天喊地,“這還是穆勒逼着奴才幹的啊!”

“奴纔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饒命啊!”

“看來你是不想說實話了,既如此,本宮這就通稟皇上,讓皇上過來夜審。”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才說,奴才說!”鄭雄眼珠一轉,準備將那幾個債主都招出來,誰讓他們威脅要跺了他的手的。

穆勤對鄭雄很瞭解,一看他就是要胡說八道。

雖然說跟他賭博的那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們還真的跟內務府飾物盜竊案無關。

反正都要死了,穆勤便想着將功折罪,好請求玉錄玳不要牽扯他的家人。

“娘娘,這件事情很早就有了。”穆勤開口說道。

“穆勒!”鄭雄驚駭欲絕,“你可別胡亂攀扯!”

“青衣,將他的嘴堵住!”玉錄玳說道。

孟青衣很自然領命,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布糰子將鄭雄的嘴巴塞了個滿滿當當,讓他連支吾聲都發不出來。

“你說。”玉錄玳滿意點頭,這個鄭雄聲音尖銳,吵得她耳膜疼,如今總算是安靜了。

穆勤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奴才一開始確實拿了內務府的飾物交給鄭雄換銀子救助家人,後來,鄭雄每次找奴才,奴才都會拖延幾天。”

“在這幾天裏,奴纔會用碎玉雕刻鄭雄指定的飾物。”穆勤說道,“有時候,奴才找不到合適的碎玉,就會藉口說內務府看得緊,沒能得手。”

“娘娘可以查驗,這小包裹中的贓物,都是奴才親手雕刻的,不是內務府的真品。”

鄭雄睜大眼睛死死瞪着穆勤,他自以爲將穆勤捏在了手心裏,萬沒有想到,人家很早之前就開始糊弄他了!

“奴才這次憤而出手,實在是鄭雄胃口越來越大。”穆勤苦笑一聲,“這宮裏也不是時時都有碎玉的。”

“一旦奴纔不能滿足鄭雄,他就用奴才的家人威脅。

“一次兩次,奴才忍了,但次數多了,奴才便起了殺心。”

“奴纔有罪,死不足惜,還請娘娘明鑑,奴才家人以爲奴纔是受了宮裏貴人賞識才得了賞錢幫着度過的難關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請娘娘不要牽扯他們。”

玉錄玳見他穿的是有品級的太監服,便疑惑問道:“你的俸祿應當也不少,怎的家裏出了事,卻要鋌而走險,做這頭的事情?"

“回娘娘話,奴才們的俸祿都是經了一層層盤剝剋扣的,到了奴才手裏,已經不剩多少了。”

“奴才還好些,因着身上這層皮,總歸還能有些結餘,一些個粗使的太監,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拿到手裏的的銀子,卻是少得可憐。”

穆勤見玉錄玳沒說要打要殺的,便也多說了幾句。

“奴才從鄭雄手中得了銀錢,就會分一些給手下的太監們,讓他們的日子不那麼難過。”

“娘娘,您能想知道什麼,奴才知無不言,只求娘娘開恩,不要牽連奴才家人。”

玉錄玳無言,她只是想抓個碩鼠立立威,誰知又牽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她忍不住感慨,自己是什麼體質啊!

“茲事體大,若你所說爲真,本宮便一定要通稟皇上,讓皇上做主了。”玉錄玳實話實說,“不過,本宮會爲你求情。”

人性本就有兩面,穆勒雖犯錯,但在玉錄玳看來是情有可原的。

這人若所說爲真,倒也不失爲一個有情有義之人。

這樣的人,她是願意爲他在康熙面前說上幾句好話的。

乾清宮

今年秋闈結束,各省很是出了幾個文採絕佳的好苗子。

玄燁批完奏摺便翻開了幾份此次秋闈闖出了名堂的學子文章,其中幾篇辭藻華麗,言之有物,很是讓他驚豔。

他一時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梁九功擔憂他身體,小心翼翼催了他好幾次,他才依依不捨合找文章,洗漱後躺下。

按理說這個時候宮門已經下鑰,便是再要緊的事情,也不該打擾皇帝休息。

但玉錄玳怕發生什麼變故,仍是決定讓司琴去乾清宮通稟。

“青衣,你有功夫在身,便勞你陪司琴走一趟了。”玉錄玳說道,見孟青衣點頭,又點了兩個粗使嬤嬤跟着,這才放心讓司琴跑上一趟。

梁九功剛伺候玄燁躺下,正吩咐手下小太監警醒些,他找個地方眯一下,就看到司琴提着宮燈過來。

他心裏一“咯噔”,鈕祜祿妃同其他娘娘主子不一樣,旁的娘娘主子使人來乾清宮,大多是爲了送些湯湯水水好讓皇上惦記起她這個人。

但鈕祜祿妃娘娘不會,但凡司琴過來,便都是有正事的。

想到如今她正着宮權,梁九功心裏便開始了突突。

後宮不會又出什麼大事了吧?

可別啊,萬歲爺的胃口剛好一些呢。

他快步迎上前,低聲問道:“司琴姑娘漏夜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梁總管有禮。”司琴福了福身子,便將來意道出:“娘娘抓了個偷竊內務府飾物的碩鼠,牽出了有人中飽私囊,盤剝剋扣宮人俸祿銀子的事情。”

“娘娘怕夜長夢多,便讓奴婢過來通稟,更深露重,打擾梁總管休息了。’

“司琴姑娘太客氣了,你在這裏候一候,咱家這就去通報。”

“多謝梁總管。”

梁九功點點頭,掃了眼跟在司琴身後眼生的太監,轉身進了乾清宮。

沒多久,玄燁就龍行虎步出了乾清宮。

後宮一應事物,帝王起居都與內務府息息相關,若內務府出了岔子,那玄燁當真會夜不安寢。

去永壽宮的路上,御攆上的玄燁很是感慨,早知道玉錄這麼能幹,他該早點鬆口給出宮權的。

玉錄玳可不知道玄燁有這樣的感慨。

她正叮囑穆勒,等康熙來了,讓他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不可隱瞞絲毫。

“皇上是明君,你將功補過,加之當初犯錯也是事出有因,他必然會輕判。”

“多謝娘娘周全,奴才感激不盡。”穆勤真心說道。

“你有這樣以假亂真的手藝,就這樣浪費可惜了,本宮會試着向皇上進言,看能不能調你去作監。”

“那邊條件雖艱苦一些,卻也比被罰去辛者庫或者充軍更好一些。”

“多謝娘娘,奴才無以爲報!”穆勒知道玉錄玳是很認真想保住他的性命,內心對玉錄玳心悅誠服,更是打定主意聽她的,將功折罪,希望將來能有報答玉錄玳的一天。

說着話,玄燁就到了。

“皇上,臣妾無狀,擾了皇上休息。”玉錄玳行過禮後第一件事情便是請罪。

“快起來,你爲朕管着後宮辛苦,何罪之有?”玄燁真心說道,“內務府管着皇家後院,內裏積弊太多,最終便會反噬皇家。

“如今你查出他們有中飽私囊剋扣宮人的行徑,及時告知朕,你是有大功勞的。”說完,他拍拍玉錄玳的手。

“多謝皇上體諒。”玉錄玳謙虛說道,“臣妾也是歪打正着。”

“是這位孟公公得到消息及時報給臣妾,還全力協助臣妾拿下歹人,臣妾才得以發現內務府這麼大的紕漏。”

說着,她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和穆勤的口供一一複述了一遍。

“皇上,這穆勤雖然犯了錯,臣妾倒是覺得他對家人有情有義極爲難得。”

她嘆了口氣:“若不是有人剋扣盤剝,想必他也不會爲了家人做出這樣的糊塗事。”

“皇上素來以仁孝治天下,臣妾便厚顏爲他求情,還情皇上念在他沒有彌足深陷的份上,輕判幾分。”

玄燁聞言點了點頭,先是看眼孟青衣,見他雖看着羸弱,卻是眉目清正,想到玉錄玳對他的誇讚,便說道:“朕記得,你宮裏還沒有首領太監?”

玉錄玳一愣,沒想到康熙的竟然是這個?

她點點頭,苦笑道:“從前臣妾瀕危,宮人但凡有些門路的,都尋了好去處。”

“臣妾搬宮之前便將那些有異心的都清了出去。”

她又說道:“跟來永壽宮的小太監還需要歷練,臣妾便也沒有急着定下首領太監的人選。”

玄燁便笑指孟青衣說道:“朕看這個孟青衣就不錯。”

“你如今報六宮事,身邊很需要有幾個得力的人手。”玄燁沉吟了一會兒,又指着穆勤說道,“你既替穆勤求情,等朕查明他所言爲真,便讓他來你宮裏當差。”

“只不許拿俸祿銀子。”

“等什麼時候你覺得他?功折罪夠了,再給他俸祿銀子。”

“啊?”玉錄玳怎麼也沒有想到,康熙大晚上過來不立刻審案,卻給她指派起了人手。

關鍵,人孟青衣和穆勤都沒表現出要留在永壽宮的意思啊。

她正想說,強扭的瓜不甜,不然先問問他們的意見,就見孟青衣和移勤同時磕頭謝恩:“奴才謝皇上,謝娘娘!"

“奴才願爲娘娘效力,萬死不辭!”

“既是這樣,穆勒,你務必要把內務府的醃?事吐個乾乾淨淨的,不然,別說來永壽宮當差贖罪了,便是連慎刑司,你也是出不了的。”

“是,奴才一定知不不言,?功折罪!”

玄燁沒有在永壽宮審人的意思,揮揮手,讓梁九功將穆勤和鄭雄帶走後,拉着玉錄玳的手說道:“穆勤,朕過幾日給你送回來。

“你辛苦了,早點休息,朕得空了再過來看你。”

玄燁的“得空就來看你”就跟問人家“飯喫了沒”是一個道理,就是一句習慣性的客套,玉錄玳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非常體貼地說道:“皇上政務繁忙,很不必惦記臣妾,臣妾會照看好自己,爲皇上管理好後宮,請皇上放心。”

“好,那你休息,朕要連夜處理內務府這攤子事,就不陪你說話了。”

“臣妾恭送皇上。”

玄燁走後,玉錄玳便問對孟青衣說道:“事發突然,本宮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突然點兵,青衣,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孟青衣一愣,從來主子點兵是看得起奴才,哪裏有奴才拒絕的餘地?

可聽娘娘這話裏,若他有其他想法,她是願意想法子成全的意思?

對孟青衣來說,玉錄玳救過他視爲親弟弟的小穀子,又命太醫給他診治,也是救了他命的。

他原本覺得自己位卑低賤不配伺候娘娘,心中從不敢有奢望,沒想到,皇上會直接點兵,說實話,剛剛那一刻,他心裏是狂喜的。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玉錄玳,見她一臉認真等着他的答案。

他捏捏拳頭,心想,這輩子總要勇敢一次的,若失去了這次機會,以後,再想跟隨娘娘估計就沒有機會了。

他跪下給玉錄玳磕了三個頭,認真說道:“奴才卑賤之軀,願位主子犬馬之勞!”

“快起來。”玉錄玳親自將人扶起,“你不必妄自菲薄,這次的事情若不是有你,也不會這般順利。”

她輕嘆一口氣:“本宮這回又動了旁人的蛋糕,估計又要被人記恨了,你跟着本宮,短時間裏估計也難安生,要辛苦你了。”

“主子言重了,奴才能跟着主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孟青衣正想着能不能替小穀子求個恩典,讓他也能來永壽宮,便是當個跑腿的也是極好的。

就聽玉錄玳說道:“本宮記得,你與小穀子十分要好。”

“那是個伶俐的孩子,你去問問他,若是他願意,明日就與你一起過來當差。”

“奴纔多謝主子恩典!”孟青衣感激跪地,“奴才也替小穀子謝主子恩典!”

玉錄玳笑着說道:“都是自家人,不必道謝。”

見孟青衣仍是有些放不開,便安撫道:“在自己家裏,不必這樣拘束。”

孟青衣聞言瞳孔微縮,家!這是多麼陌生美好的字眼!

他心中激動無以言表,只能再次跪下叩首,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穀子。

他們,有家了!

孟青衣離開後,玉錄玳隨意洗漱了一下便躺在了牀上。

只想着今日發生的事情,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上回因着白玉珍珠糕的事情將一幹倒賣上等食材的宮人連根拔起真的是意外,她想針對的就高森一人。

那會兒,那幫包衣奴才便是心裏再怨,也多是責怪高森猖狂,竟敢怠慢她的。

但這回,她可是掘了那幫人的根了,也不知道康熙能不能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不然,她不知道要遭多少人記恨呢!

玉錄玳嘜了一聲,當然,她也不怕就是了。

看着拔步牀頂的精美雕刻,玉錄玳心中思緒萬千,她雖然不喜歡烏雅?頌寧用孩子換前程,卻也知道女子在深宮中的不容易。

有時候,並不是母親想讓孩子待在身邊就能如願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馬佳?吉萘,她是與玉錄玳她們同時期入宮後生育最多的妃嬪,五子一女,可見當初聖寵優渥。

可她也連失四子,又失恩寵,如今想把兒子養在身邊,卻也不能。

玉錄玳不喜烏雅?頌寧的,是她後來有了能力卻仍將胤?拒於千裏之外,只疼養在身邊的小十四。

她不是哪位爺的粉,但也確實看不上烏雅?頌寧的行事。

雖說如此,她倒也不會刻意去針對烏雅頌寧,只如今她做的,倒是無形中打散了烏雅?頌寧未來最堅實的同盟。

也不知道這些事情會不會影響以後四爺的帝王之路?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心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多想無益,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過了一會兒,玉錄玳又翻了個身,康熙怎麼突然就給她點兵了?

他不是從來都不過問宮妃用人的嗎?

還有,他這點兵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啊?

身爲帝王,用人不是更應該謹慎的嗎?

關鍵是穆勒還偷過內務府飾物,相當於偷了康熙的家,他是個這麼大度的人嗎?

說只要穆勒說的是實話,他不僅把人放了,還讓人來永壽宮當差?

雖說一開始沒有俸祿銀子,但她不是會苛待宮人的人,肯定會私下給補貼,這跟沒罰有什麼區別?

這邊玉錄玳輾轉反側想不通睡不着,那邊梁九功也是疑惑。

他跟在玄燁身邊多年,對玄燁來說與空氣一般,平時沒有什麼存在感,卻不能少了這麼個人。

梁九功難得露出迷惑之色,玄燁倒是難得有興致爲他解惑。

“在想朕爲何要隨意給玉錄玳指人?"

“奴纔不敢妄自揣測。”梁九功忙躬身澄清。

玄燁輕哼一聲:“別把臉皺成那樣,醜!”

梁九功立刻抹了把臉,換上笑臉:“皇上,奴纔是想着,鈕祜祿妃娘娘自從痊癒後,用人很是謹慎,她,未必能領會您的苦衷啊?”

至於苦衷是什麼,梁九功表示,他也不知道吶。

玄燁哼笑一聲:“你這是替你家娘娘打探消息呢?”

梁九功心狠狠一跳,正要跪地陳情,不經意間卻看到他家萬歲爺滿臉放鬆,細細一品,剛剛那話裏似乎還有幾分調侃之意?

他心一橫,打蛇隨棍上,舔着臉說:“這後宮的所有娘娘不都是奴才家裏的主子嗎?”

“你倒是會辯。”玄燁並不在意,而是肅容說道,“玉錄玳醒來後謹慎過了頭。”

他眉頭緊皺:“朕如此行事是想告訴她,她是主子,便是用錯了人,將人打板子趕出去就是,若是背主,打死了也就是了。”

“朕的後宮是她的家,那些人是奴才,用錯了人就用錯了,不該那樣謹慎防備。”

說到這裏,玄燁腳步一頓,轉過身對梁九功說道:“你去太醫院重新查玉錄玳的脈案。”

“玉錄玳從坤寧宮搬出來,彷彿什麼擺件也沒有帶去永壽宮?”

“是,娘娘說那些擺件太過奢華珍貴,放在坤寧宮是相得益彰,放在永壽宮便是有些太過打眼了。”

“倒不如一併封存入了庫,等將來坤寧宮重開了再開封更合時宜。”

玄燁思量一會兒,吩咐道:“等審了穆鄭二人,你就去內務府清點庫存。”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讓楊五味,不,讓黃柏跟着你過去。”

他壓低聲音說道:“仔細檢查坤寧宮封存的擺件。”

梁九功眼中閃過驚愕,很快收斂,躬身應道:“嗨,奴才遵命!”

穆鄭二人的審訊很是順利,穆勤很早志就萌生退意,只被鄭雄拿家人威脅着,這才一直虛與委蛇。

如今他不僅保住了命,還有了更好的去處,那是把自己知道的細枝末葉全部說了出來,就怕少了一點影響他去永壽宮當差。

鄭雄呢,他純粹就是被玄燁震懾,害怕慎刑司刑罰加身。

當然,他也指望着,會不會自己老實招供了,皇上也會給他指個好的主子。

這一夜,內務府幾個手中有實權的管事被人從睡夢中搖醒,直接被關進了慎刑司。

這樣大的動靜,便是在夜色的掩映下,消息也沒有掩住。

烏雅?頌寧是第二日一早收到的消息,綠馨握着她的手說道:“大總管留下的人在這兩次事件中被清洗了不少。”

她滿臉疑惑:“莫非是咱們無故牽連鈕祜祿妃娘孃的事情被她知曉了,她這是有意針對?”

“可也不對啊。”她看了眼偏殿,“佟格格與鈕祜祿妃娘娘不睦,她絕對不可能拿這事去求證的,鈕祜祿妃娘娘如何會知曉呢?"

“咱們當初就是看準了這節,纔敢將鈕祜祿妃娘娘扯進來的啊。”

“頌寧,你說,咱們該怎麼辦?”綠馨滿臉擔心,“大總管過身後,宮裏很多人拜高踩低,咱們能用的人本就少了一半。”

“如今鈕祜祿妃娘娘這一出接一出的,是想把咱們的人都趕盡殺絕嗎?”

她長嘆一口氣:“早知道,咱們就不把鈕祜祿妃娘娘牽扯進來了。”

烏雅?頌寧眼中恨意一閃而過,她不過是想借用鈕祜祿妃的名頭躲過佟格格的苛待,原想着驅虎吞狼,沒想到,惡虎傷人更甚。

鈕祜祿妃竟然這樣咄咄相逼!

“綠馨姐姐,你讓他們最近都收斂一些,萬不可再將把柄落於鈕祜祿妃手上。”

她輕撫小腹:“來日方長,咱們不會永遠都屈居人下,被動挨打的。”

綠馨點頭:“奴婢知道了,會??關照他們的。”

“只是,他們雖因着大總管對咱們照看有加,到底你如今還沒有成事,他們,未必肯完全聽咱們的。”

有句話她沒有說,烏雅?頌寧和衛氏都是包衣,烏雅?頌寧這裏若再沒有好消息,那起子不忠義的怕是要轉投衛氏那邊了。

怪只怪大總管走得太過突然,只拉起了龐大的人脈線,卻來不及將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清除出去。

烏雅?頌寧本就聰慧,綠馨的未盡之言,她自然心領神會。

“姐姐別急別惱。”烏雅?頌寧語調平靜安慰道:“只要有利可圖,他們一定會緊緊靠上來的。”

“是,那咱們,就靜待來日。”

噶祿一覺醒來只覺天坍地陷,內務府在他手裏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加上上回大阿哥的事情,他這內務府總管之位,危矣!

一大早,他就跪在乾清宮門口請罪。

玄燁都沒搭理他,噶能養育皇子那自然是簡在帝心的,但正因爲如此,以玄燁的性子對噶祿的要求更是比旁人要嚴苛一些。

如今噶祿不止一次辦事不利,他心中自然是極不滿意的。

若非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人,他就革了噶祿內務府總管之位了。

這事自然也驚動了慈寧宮。

聽內爾吉稟報完昨夜內務府的變故,孝莊臉上閃過猶疑之色。

“主子?”內爾吉不解,之前主子不是說後宮積弊太多,指望着鈕祜祿妃娘娘肅清內闈嗎?

怎麼如今鈕祜祿妃娘娘這麼快就有所作爲,她瞧着主子似乎不太高興的模樣呢?

孝莊沉着臉沒說話。

正因爲玉錄玳做得太好,效率太高,她心中才起了疑慮。

她這是擔心玉錄玳以權謀私,剪除旁的宮妃的羽翼好一家獨大呢。

“內爾吉你去問問蘇茉兒,她若知錯了,就讓她回來伺候吧。”

內爾吉一愣,隨即立刻福身應諾,恭敬退了出去。

孝莊捻着佛珠思考後宮誰人能牽制玉錄玳。

永壽宮

因着玉錄玳但凡動手就沒有落空的,永壽宮內的宮人對她更加敬畏。

且她如今是掌權宮妃,人都慕強,永壽宮鬆散的人心便漸漸凝聚在了一起。

那幾個釘子知道內務府變故後,便下定決心安分守己,在永壽宮紮根了。

而玉錄玳對這一切卻是一點也不知道的。

她此時想的是,後宮諸事煩瑣,且她如今鋒芒太甚,還是要想法子,讓衆人的目光不再集中在她身上的。

“司琴,你去趟延禧宮,將惠貴人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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