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馨不解:“主子,您在說什麼?奴婢沒聽明白。”

“懿妃從前多次針對陷害鈕祜祿妃,你記得吧?”烏雅?頌寧問道。

綠馨點頭:“這事宮裏私下都傳開了。”她將聲音壓得低低的,“那會子懿妃娘娘因此被禁了足,惹得宮人好一陣笑話。”

“也是因爲這個,咱們才這麼就容易收買了承乾宮大半的宮人。”

別看如今懿妃娘娘春風得意的,誰知道哪天她又被禁足失寵了呢?

畢竟當初禁足之前,她可是後宮風頭最盛的女人。

“奴婢每每看到妃嬪們來承乾宮奉承拍馬,心底都是不屑的。”綠馨推心置腹說道,“懿妃娘孃的錦繡樓閣看着尊貴精緻,實則底子虛,沒有依託。”

“主子,您彆氣餒,將來某一天,您一定能越過她的!”

烏雅?頌寧苦笑着搖頭:“我們都小瞧懿妃了。”

她咬牙道:“從前她沒有正經位份,禁足了一遭後雖然得了高位,但仍舊心中惶惶,是以纔會默許我的存在,不再爭鋒相對。”

後來,她主動出手算計了懿妃,收尾也收得漂亮。

懿妃如她所願疏遠了三阿哥,雖然沒有立時三刻就把人趕出去,到底連正眼也沒有一個。

接着,懿妃開始給她送了好些有孕女子補養的好東西,平日裏清雪還會過來詢問她肚子裏的小阿哥是否安好。

那會子,她就最喜歡看清雪滿臉不情願,卻仍端着笑臉對她噓寒問暖的模樣。

漸漸的,懿妃會把她喊去正殿說話,關懷備至。

直到某一天,她摸着肚子試探着說:“請娘娘以後善待這個孩子,嬪妾願意徹底退出這個孩子的生命”。

這就是告訴佟靜琬,這個孩子可以完全屬於她,但她得離開承乾宮有個好去處。

她記得,那個時候,懿妃的臉色古怪地扭曲了一下,然後才欣然應允,並且許諾,等生下孩子後可以爲她向皇上進言,讓她晉升嬪位。

懿妃還說永和宮和承乾宮進,寓意又好,她若真的思念孩子看一眼孩子也方便。

這當然是極好的!

她便是不喜歡肚子裏的孩子,但讓孩子知道她纔是生母對她只有好處的啊。

只是懿妃說了一個條件,那就是,要在孩子瓜熟蒂落之前把鈕祜祿妃從妃位上拉下來。

若不然,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後一個孩子,並且產子之後,懿妃會用盡手段不讓皇上親近她。

而承乾宮則會成爲困住她一生的冷宮!

懿妃是笑意盈盈說出這些話的,她便是心生警惕,也只以爲懿妃是恨毒了鈕祜祿妃。

是啊,原本懿妃和皇上有着青梅竹馬的情誼,是後宮最讓人豔羨的存在。

因着鈕祜祿妃,她被禁足,被嘲笑,被算計,被無形地怠慢。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位份,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寵愛,怎麼也不可能輕易冒險再去和鈕祜祿妃對上的。

這個時候,她,烏雅?頌寧,便成了懿妃手裏的刀。

刺向鈕祜祿妃的刀!

可她是甘之如飴的。

宮裏的惠嬪熬了十多年才晉升了嬪位,榮貴人生了那麼多孩子還在貴人位份苦熬。

她舍了一個孩子,把鈕祜祿妃拉下來就能得了嬪位,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個時候,她以爲懿妃那古怪的神色是想着很快就能把仇人拉下馬的興奮,如今想來,那是不屑和震驚吧。

震驚她的狠心與決絕,同樣,也是不屑她對孩子的狠心吧?

“主子,您到底想說什麼?奴婢怎麼聽不明白?"綠馨擔心地說道。

她是個冷靜沉穩有想法的,烏雅?頌寧平時也喜歡跟她商議事情。

她自認能猜準烏雅?頌寧的心思。

但這次,烏雅?頌寧的話她真的摸不到頭腦。

“綠馨,懿妃恐怕根本就沒有想過我能順利將鈕祜祿妃拉下馬。”

綠馨震驚:“怎麼可能!”

“她不是還和您達成協議了嗎?”

“是,可你仔細想想,懿妃升了份後,是不是從來沒有用位份壓人,讓鈕祜祿妃低頭?"

“是,可這不是因爲鈕祜祿妃是掌權宮妃,懿妃也不能硬來嗎?”

“可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懿妃如今已經在妃位上壓了鈕祜祿妃一頭,心裏已經不將她當成對手了。”烏雅?頌寧說道。

“怎麼會?她不是因爲之前禁足的事情恨毒了鈕祜祿妃嗎?”

烏雅?頌寧搖頭:“她就是算準了咱們會這麼想,才設了個陷阱讓咱們自己往裏跳。”

綠馨皺眉思考烏雅?頌寧的話,仍舊想不出個所以然歷來。

“我剛剛去給她送點心,在房間門口聽到了她和清雪的對話。”

烏雅?頌寧將剛剛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綠馨一開始仍舊不明所以,只羨慕懿妃和皇上的情分竟然這樣深。

沒準,真的會跟清雪說的那樣,下回大封,會將懿妃拱上皇後之位。

可聽着聽着,她也覺出不對來了。

“主子,奴婢怎麼聽着懿妃的話裏對鈕祜祿妃並沒有該有的恨意?”

“你也聽出來了?”

“是,懿妃的話裏只有得勝者的驕傲與虛榮,卻絕沒有對鈕祜祿妃的恨意。”綠馨喃喃。

隨後,她的眼裏漸漸染上驚恐,“主子,懿妃從頭到尾要對付的人,是您!”

烏雅?頌寧閉上眼睛,點點頭。

她苦笑一聲:“是我魔怔了。”

在她爲自己算計成功洋洋得意,思慮着各種計劃陷害鈕祜祿妃的時候,懿妃正冷漠地看着她的笑話,等着她反被鈕祜祿妃娘娘反殺吧?

她摸了摸肚子。

不!

懿妃要的,恐怕是她的命!

她想讓她一屍兩命!

“不會的,懿妃哪裏會有這樣的算計?”綠馨忙安慰,“主子,您別自己嚇自己。”

“懿妃或許是想看您雞蛋碰石頭,但她絕對不敢對皇嗣有惡意的。”

“她才和皇上修好。”

“皇上多看重皇嗣,您是知道的!”

烏雅?頌寧不安極了:“綠馨,我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可我想不出哪裏不對!”

“綠馨,咱們還能在驛站休息幾日。”烏雅?頌寧拉着綠馨的手,抬起頭看着她的眼睛,“你去留意一下鈕祜祿妃的行蹤。"

“主子?”

“您不會是?”還想着陷害鈕祜祿妃吧?

烏雅?頌寧搖頭:“不,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心裏的有些迷霧,需要她來解開!”

她恨聲說道:“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懿妃的手裏。”

不得不說,烏雅?頌寧是個很有腦子的人。

從前因爲順利從宮女到答應,再憑藉皇嗣在懷蹭了大封後宮的便利,成了貴人,讓她一度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

而她如今陷入了艱難,便漸漸開始清醒,剛剛又聽佟靜琬說話的話鋒便將她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如今,她已經想着自救甚至反擊了。

而如她所猜測的那樣,玉錄玳知道的確實比她多,但這都是她根據已有的線索分析出來的,並不十分確定的。

反正,玉錄玳是不可能去質問康熙:你是不是準備去母留子,好給幾乎已經不能生育的佟靜琬留個依靠?

萬一她猜錯了,康熙沒有這個想法,人家就只是渣,對後宮的女人不重視而已,那她要怎麼收場?

她現在可還拿着康熙給的俸祿呢!

反正這些事情都跟她沒有關係,她少管閒事,不要踏入旁人的圈套就可以了。

玉錄玳放下筆,仔細檢查宣紙上珍妮紡織機的圖案,看還有沒有錯漏的地方。

“主子,這是什麼啊?”司琴拿溼帕子給玉錄玳擦手。

玉錄玳接過溼帕子擦去手上的墨點子,笑着說道:“這是紡織機,紡紗的,紡羊毛棉花,都可以。”

“紡織機?”同琴不懂,“主子,這和奴婢認識的紡車完全不一樣啊。”

“是不一樣,這一個紡紗機頂你知道的紡車好幾個的速度了。”

司琴驚訝地張大嘴:“真的嗎?”

玉錄玳點頭:“當然是真的。”

“不過,得先要做出來纔行呢。”

“司琴,你去把穆勤喊來。”

“是,奴婢這就去。”

穆勒和孟青衣平日裏肯定會有一個人守着玉錄玳,這會兒穆勒剛好就在,司琴去喊了一聲,他就進來了。

“在外面就不要多禮了。”玉錄玳笑着說道,“你來看看,這種紡織機,你能不能做出來?"

穆勤一愣,沒有想到主子竟是讓他做木工?

不過,手藝人嘛,只要能看得懂圖紙,多試幾次,應該是能做出來的。

“主子,您畫的圖紙很詳細,奴纔看着圖應該能做的出來。”

玉錄玳便說道:“本宮就要一個普通的紡織機,你不必做成藝術品那樣的檔次,不然,本宮可捨不得用了。”

這話可把穆勒哄得眉開眼笑的,他樂呵呵說道:“主子放心,您既已經說明白了,奴才肯定能按照您的要求把東西做出來。"

“那就辛苦你啦。”玉錄玳笑着說道,“這東西還請你先保密。”

康熙是個很聰明,且政治敏感度極高的人,若讓他看到了這紡織機,估計就沒她什麼事情了。

或許康熙也會把它用於民生,但他手下的那幫子人卻必定會把這個做成壟斷行業。

尤其康熙想要爲太子鋪路的意圖十分明顯,若他把紡織機的事情交給索額圖去負責,那她不是“資敵”了嗎?

所以,在她還沒有做出成績,有與康熙談判的資本之前,這件事情,她不想讓康熙知道。

穆勤自然是聽玉錄玳的,玉錄玳不讓他往外說,他便是一個字都不會吐出去。

這日以後,穆勤就經常拿着木頭雕東西練手。

如今還在路上,做什麼都不方便,他便想着先做個等比例的小紡織機練練手,等到了木蘭圍場,找齊了材料,他再做個大的。

反正主子也說了,這紡織機,她不着急用,便是等回了京城再做出來也是使得的。

玉錄玳將紡織機的事情交代出去後,便開始琢磨用牛乳提煉奶粉的事情。

這事玉錄玳從來沒有做過,如今也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自然需要一步步實驗的。

如今不在宮裏,雖然很多東西不好收集,但自由度卻是高了許多,她隨便找個避着人的地方就能搭個簡易竈臺開始試驗。

可惜,幾次試驗都只熬出了乳脂狀的奶糊後就做不下去了。

這日,玉錄玳忽然想起可以將奶糊烘烤乾試試,便又找了地方升起火,準備實驗。

不巧,這個時候來了個不速之客。

玉錄玳微眯着眼睛看着恭敬行禮的烏雅?頌寧,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烏雅貴人,本宮警告過你的。”

她話還沒有說完,烏雅?頌寧邊一臉真誠說道:“娘娘,嬪妾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替嬪妾解惑?”

“本宮沒有興趣也沒有義務替你解惑。”玉錄玳說道,“本宮跟你說過,本宮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看在你身懷有孕的份上,本宮容忍你很多次了。”

玉錄玳說完也沒有了做奶粉的興致,讓司琴帶上東西便準備離開。

她還以爲上次在河邊已經把人唬住了,沒想到,這人記喫不記打,才過了幾天,又貼了上來。

行吧,烏雅?頌寧贏了,她確實不會去殺個孕婦。

“娘娘留步!”烏雅?頌寧追上前幾步喊道。

見玉錄玳根本不搭理她,只能說道:“嬪妾如今才知道懿妃娘娘想要算計的人不是您,而是嬪妾!”

玉錄玳腳步一頓,要不說人家以後是德妃呢,真是聰明,還沒有到木蘭圍場呢就反應過來了。

只可惜,這裏離木蘭圍場已經不遠,烏雅?頌寧便是看出此行是佟靜琬的算計,她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也不對,至少,她從現在開始養好身體,平復好情緒,不要再摻和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盡最大的努力保自己母子均安,最後,也能得個相對圓滿的結局。

相信她若是能平安產子,康熙不會也不屑對一個產婦動手。

烏雅?頌寧一見玉錄玳止步,就明白她猜得沒錯,玉錄玳知道確實要比她多。

於是,她示弱祈求道:“娘娘,嬪妾卑微,很多事情根本身不由己,若有得罪,還請您原諒則個。”

“只有些事情關係到嬪妾母子性命,還請娘娘據實以告。”

玉錄玳就不喜歡烏雅?頌寧用孩子道德綁架她。

更何況,誰能保證她這頭把自己猜測的,康熙打算去母留子的事情告訴烏雅?頌寧,轉過頭烏雅?頌寧不會去康熙面前哭訴,順便把她賣了呢?

她可一點也不相信烏雅?頌寧的人品呢。

不過,玉錄玳到底把自己的意見說了出來。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護好你自己,護好皇嗣。”說完,她轉身便走。

烏雅?頌寧摸着肚子,眼中變化莫測。

鈕祜祿妃一定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惡,她爲什麼不告訴自己!

“主子,不若您就聽鈕祜祿妃娘孃的。”綠馨憂心忡忡說道,“懿妃娘娘那邊,你明面上應付過去就是了。”

“橫豎,她說的都是騙您的。”

“你也犯不上爲了她再殫精竭慮想法子對付鈕祜祿妃娘娘。”

烏雅?頌寧搖頭:“不,我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她摸着肚子:“不然,我總覺得會出大事。’

“可鈕祜祿妃娘娘根本不理會您。"

烏雅?頌寧說道:“沒關係,咱們先去確定懿妃的心思。”

清雪幫佟靜琬送完花箋腳步輕快往回走,還沒有回到佟靜琬暫住的院落,便遇上了攔路的。

“烏雅貴人吉祥。”清雪福了福身便準備繞過烏雅?頌寧。

“清雪,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你跟我來。”

“主子正等着奴婢回去伺候。”清雪挺直着背脊說道,“烏雅貴人有什麼事情,現下就說罷。”

“是關於鈕祜祿妃娘孃的。”烏雅?頌寧低聲說道,“這裏人來人往的,說話不方便。”

“就幾句話,不會耽擱你太久的。”

清雪想了想,便跟着烏雅?頌寧走了。

待到了無人處,綠馨和綠繡同時出手製住了清雪。

“烏雅貴人,你要幹什麼?”

“清雪,你告訴我,懿妃娘娘想要幹什麼?”烏雅?頌寧冷着臉說道,“你別想着拿話哄我,很多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懿妃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我!”

清雪一怔,臉上不由閃過幾分心虛。

烏雅?頌寧正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呢,自然捕捉到了這幾分心虛。

果然,她的猜測沒有錯,懿妃要對付的,從來都是她!

她心底微弱的希望盡數熄滅。

“爲什麼?”烏雅?頌寧問道,“我是真心實意與懿妃交心,想盡辦法靠近鈕祜祿妃,想要把她拉下來,全了懿妃的心思的。”

“她卻爲何要這般待我!”

清雪不說話。

烏雅?頌寧冷笑一聲:“你不說話也沒有關係,等我刮花了你的臉,再把你往井裏一推,你猜懿妃娘娘會爲了你大動干戈查找兇手嗎?”

清雪想說她是主子的貼身宮女,便是主子爲着自己的臉面也定會爲她報仇的。

但她心裏卻是很清楚,她家主子是個顧自己的,可能會爲着顏面讓人徹查,卻不會很將她的事情當成要緊事。

只不過是個奴婢,給家裏帶個話,自然有更好的等着她挑。

她如今能安安穩穩跟在主子身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能猜準主子的心思,說話做事能讓主子心情愉悅,而並非什麼主僕情深。

想到這裏,她便說道:“我可以告訴你爲什麼,你先放開我。”

“放心,我不會跑的。”她苦笑一聲,“萬一你到主子面前胡說一通,我也沒有好果子喫。"

綠馨和綠繡便看向烏雅?頌寧,見她點頭,二人便放開了手。

清雪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說道:“烏雅貴人其實很不必覺得委屈。”

“你什麼意思?”

“您之前對主子做過什麼,您自個兒清楚。”

“這後宮,你算計我,我算計你,不過是看誰棋高一着罷了。”

“烏雅貴人如今既已知道了主子的心思,以後,便請珍重吧。”

說完這個,她福了福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烏雅?頌寧把人喊住,“還有呢?"

“什麼?”

“懿妃準備什麼時候對我動手?用上什麼手段?”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是不是想要我早產,一屍兩命?”

清雪搖頭:“主子只想坐山觀虎鬥。”

“你說真的?”

清雪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精光:“主子好不容與皇上修好,不會冒險。”

烏雅?頌寧點頭,這個她信。

“奴婢告退。”清雪說完快步離開。

她剛剛沒有說實話,她家主子的意思,若是鈕祜祿妃那邊一直放縱,她便要自己動手了。

如今烏雅?頌寧出入都跟主子在一起,想動手簡直易如反掌。

光一個馬車受驚,就夠烏雅?頌寧喝一壺的了。

而這些,她半絲口風都沒有露。

這個,就當是當初烏雅?頌寧她們算計自己的回報吧。

此次木蘭圍場之行,烏雅?頌寧自求多福吧。

等回了院子,她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服侍佟靜琬,說些讓她開心的話。

玉錄玳回到院子後,暫時沒了實驗的心情。

有些東西需要一鼓作氣,她的實驗一直沒有出成果,還被人給打斷了,一時間,她便有些意興闌珊。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覺得佟靜琬和烏雅?頌寧估計又要開始勾心鬥角了,她還是要時時警惕着,不要被波及了纔好。

結果,直到大部隊到達木蘭圍場,佟靜琬那邊也沒有鬧出什麼動靜。

莫非烏雅?頌寧真的把她勸說的話聽進去了?

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木蘭圍場這裏是有專人負責的,行營什麼的都是現成的。

玉錄玳找到進了屬於自己的帳篷後,便先讓司琴和詠荷將一些常用的東西都拿出來放好。

之後,她便將帶來的人都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主要內容就是平日裏不要單獨去一些偏僻的地方。

“尤其是女孩子,尤其夜間,切記不可獨自出行。”玉錄玳嚴肅說道,“這裏不是宮裏,人員複雜,真出了事,本宮未必能及時護住你們。”

“還有咱們這帳篷,不能少了守衛的人。”

“另外,本宮再強調一遍,不要喝生水!”玉錄玳叮囑。

她隱約記得康熙在哪一年得過很嚴重的瘧疾,幾乎沒了命,後來是喫了西藥金雞納霜才撿回了一條命。

她便又說道:“圍場多蚊蟲,你們待會兒去找陸太醫要些驅蚊的香包每個人都帶着。”

“本宮暫時就想到這麼多,有缺漏的,以後想起來再跟你們說。”

玉錄玳很認真地說道:“本宮高高興興把你們從紫禁城帶出來,就希望能平平安安把你們帶回去。”

在場的宮人皆動容:“是,奴才們謹記主子囑咐,必定遵從!”

“那就好,等平安回了京城,本宮就賞你們差旅費,當做此行的辛苦錢。”

宮人一聽,面上全是笑意:“多謝主子!”

“行了,散了,都去忙吧。”

會特意叮囑宮人注意安全的唯有玉錄玳一人,不僅如此,她還打算下回陸厚樸過來請平安脈的時候,讓他準備一些金瘡藥讓這些人隨身帶着。

出門在外,小傷小口的在所難免。

操心完這些,玉錄玳纔有時間去外頭看看慕名已久的木蘭圍場。

不愧是皇家圍場,水美草肥,清風拂過,暑氣全消。

司琴快樂地說道:“主子,奴婢得把薄被拿出來了。”

她笑嘻嘻說道:“不然,奴婢怕後半夜得冷得打哆嗦了。”

玉錄玳也笑,煞有介事點頭:“你是個機靈的。”

她這會兒可對“氣候宜人”四個字有了具象的瞭解的。

“司琴,準備好了嗎?”

“什麼?”司琴難得有些跟不上玉錄玳的思路。

玉錄玳笑:“喫喝玩樂,自由!”

司琴笑眯了眼,用力點了點頭:“嗯!奴婢準備好了!”

大部隊安營紮寨後的第一天,康熙設宴款待蒙古親王一行人,玉錄玳自然是要出席的。

但說實話,這種場面活出面的都是男人,女人在這時候,幾乎很少說話什麼的。

玉錄玳雖然是現在人,崇尚男女平等,但也不會在這樣的場合硬出頭。

因爲沒有意義。

她也不着急在這樣的場合就跟蒙古王妃們建立聯繫。

在羊毛和牛乳這件事情上,她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人,尤其是身處高位的人,大多會有種“總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

玉錄玳敢肯定,她若是主動熱情精神飽滿地和蒙古王妃們往來,並且不遺餘力介紹羊毛的用處,乃至親自示範紡織機的用法。

這些王妃們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哇,大清的娘娘竟然有這樣神奇的機器能把我們草原的羊毛變廢爲寶!

而是,這個大清的娘娘一開始就對我們殷勤得過了頭,這機器雖然好,但不是這位娘娘該接觸的東西。

這位娘娘是想從咱們身上得到天大的好處吧!

玉錄玳深知“上趕着的不是買賣”,倒是"奇貨可居”更得人心一些。

加之,穆勤找齊了材料,如今正在趕工,紡織機還沒有做出來。

是以,玉錄玳也就不着急着和蒙古王妃們建立聯繫了。

於是,在康熙忙着和蒙古親王暢談狩獵,妃嬪們爭奇鬥豔,想着抓住康熙的心和眼睛時,玉錄玳徹底放飛自我,今兒狩獵,明日烤肉,後日垂釣,再後日騎着馬追着落日一騎紅塵。

這麼玩樂了好幾日,玉錄玳感覺自己的臉都曬黑了好幾個度。

於是這日,玉錄玳便不出門了,讓司琴將之前鼓搗出的,陸厚樸提供方子的護膚膏子敷在臉上,手上,悠悠哉哉躺在小榻上,聽司琴繪聲繪色說些小道八卦。

“主子,您是沒有看到那些娘娘主子們爲了跟蒙古王妃們比美,將帶出來的金銀首飾都插在頭上,帶在了手上。”

“結果,一位蒙古王妃直接繫上了一根鑲滿寶石的腰帶。”

司琴嘖嘖稱奇:“那根腰帶在陽光下簡直能閃瞎人的眼睛!”

“到了後來,便是從來打扮得素雅大方的懿妃娘娘也帶上了貴重的首飾出來了。”

“怎麼樣?她贏了嗎?”玉錄玳忙問道。

司琴忙點頭:“贏了?了!”

“懿妃娘娘帶着一套鏤空琺琅嵌金玉紅寶石首飾一出去,立刻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蒙古王妃眼睛都看直了,直誇這套首飾工藝精湛呢。”

玉錄玳就欣慰地點了點頭,她們內鬥歸內鬥,對外的時候,還是要團結一些的。

也還好有佟靜琬這個位份最高的妃子撐着場面,她纔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在草原上玩樂。

“主子,紡織機做好了。”穆勤說道。

玉錄玳一下子從小榻上坐起來,趕緊讓司琴把她臉上的護膚膏清洗乾淨。

“快,快帶本宮去看看。”

穆勤將玉錄玳引去一處空帳篷,帳篷中間純木打造的紡織機端端正正擺放着。

玉錄玳眼中閃過讚賞:“穆勒,你太厲害了!”

她幾步走到紡織機面前,愛惜地摸了摸紡織機的機身。

司琴笑着從角落裏端出一盆洗乾淨曬乾的羊毛:“主子,您之前說紡織機可以紡羊毛的,奴婢幾人趁着空閒的時候準備了一盆。”

“您要不要親自試試這紡織機?”司琴滿臉期待。

玉錄玳有些意外司琴他們會主動準備好羊毛:“人生地不熟的,你們費了很多心思吧。”聲音滿是感動。

司琴就笑着說道:“除了尋找野羊羣的時候孟公公很是費了些心思,其他的,倒也還好。”

玉錄玳眼睛有些微紅,她一甩衣袖,笑着說道:“等回了京城,本宮給你們漲俸祿。”

衆人忙捧場謝恩:“多謝主子!”

“快,我們試試這個機器。”玉錄玳興奮說道。

“主子,我們不會啊。”司琴爲難。

玉錄玳:......她也,不怎麼會呢!

不過沒關係,她看過一些視頻,大概能摸索出來。

玉錄玳研究了好久終於將粗羊毛線紡了出來。

“主子,這紡紗的速度比紡車要快好多啊。”司琴感慨。

“是吧。”玉錄玳面上有些驕傲,賣力搖着紡織機,看着羊毛線一點點變細,又將兩股羊毛線纏在一起繼續紡。

“主子,讓奴婢來搖吧,仔細您累着了。”司琴說道。

“不累,本宮高興着呢!”玉錄玳毫不吝惜誇獎道,“穆勤實在是能稱得上能工巧匠了,太厲害!”竟然將珍妮紡織機完美復刻了出來。

“主子謬讚了。”穆勤動作熟練地將乾淨的羊毛捲成小卷,捻出一個線頭,交給玉錄玳。

玉錄玳停下搖手,將羊毛線捻在一處,放回機器,繼續搖動手柄。

穆勤說道:“若不是有主子的圖紙,奴才便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樣的機器。”

玉錄玳滿臉笑意,卻沒有回這話,這機器可不是她發明出來的,她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不過,這拿來主義,玉錄玳一點也不心虛,清朝後期,外國人拿走了多少珍寶?

她這才哪兒到哪兒!

紡了幾斤羊毛,玉錄玳便讓穆勒去削兩根織毛衣的竹針過來。

織毛衣她還是會的,呃,就會平針,這個超級簡單,司琴看着她織了一會兒就學會了,接手繼續織。

司琴手腳非常利落,織的又是女孩子穿的,尺寸小,倒了第二日的傍晚,她就織完了一件背心。

等到了夜間,玉錄玳就讓她將背心穿上身。

木蘭圍場的夜間很是涼爽,若是風大了,穿着夏衣站在外頭,還得加件外衫呢。

今夜的風颳得尤其猛,司琴穿着單薄的夏衫,套上寬鬆的羊毛背心,撩開帳篷走了出去。

一開始,她還覺得外頭的風有些涼,走了幾步後,她就覺得背心隱隱生出了汗意。

她面上一喜,果然,主子做的事情都不會有錯的!

“主子!”她掀開簾子回到帳篷,高興地反饋,“主子,奴婢一點也不冷,還覺得有些熱呢。

“沒有想到這樣薄薄的一件背心,保暖的效果竟然這樣好!”

玉錄玳拉着司琴有些汗溼的手,笑着說道:“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羊毛織品呢!”

關鍵織這件背心只用了半斤羊毛線,而羊毛紡線的損耗,幾乎可以省略。

羊毛線試驗成功,接下來就該解決原材料的問題了。

羊毛在蒙古算是取之不盡的資源,這價格可得好好計較一下。

當然,第一步,自然是和幾個有過交集的蒙古王妃建立友好關係,再“不經意讓她們知道羊毛背心的存在了。

正當玉錄玳興致勃勃計劃着下一步的時候,意外又發生了。

當天後半夜,玉錄玳聽到隔壁帳篷傳出動靜,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司琴點燃蠟燭,小聲安撫:“主子,您安心躺着,孟公公已經過去打聽了。”

玉錄玳便沒有起身。

沒多久,孟青衣就回來了。

司琴出去了一趟,回來後笑着說道:“說是懿妃娘娘起夜不小心被絆了一下,沒有大礙,如今都已經下了。”

“主子也安歇吧。”

玉錄玳點點頭,睡眼惺忪重新躺下。

睡意襲來,重新陷入夢鄉的前一刻,她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不對!

佟靜琬封妃後,也對承乾宮做了些措施,如今打探她那邊的消息比從前可是要困難一些了。

便是如今在木蘭圍場,隔着個帳篷,孟青衣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探聽到佟靜琬的私隱。

嬪妃在自己帳篷裏摔了是什麼榮耀的事情嗎?

佟靜琬那麼個愛面子的人怎麼可能會允許帳內伺候的人將事情說出去?

更何況,她的賬內還有個隨時能背鍋的人呢。

可若是,真正出了狀況的就是那個背鍋的人呢?

那個大肚子如今可是個瓷器,輕易碰不得的!

玉錄玳再沒了睡意。

她招來司琴,小聲囑咐:“你跟咱們的人通個氣,最近幾日都不要靠近隔壁的帳篷,免得惹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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