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對承乾宮所屬的一切都有種類似“創傷後遺症”的症狀了。

她一聽玉錄玳的叮囑,腦子立刻往陰謀詭計上想。

“主子,剛剛的動靜該不會是烏雅貴人快生了,懿妃娘娘讓她忍着,好找到機會碰瓷您吧!”

玉錄玳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說道:“旁的事情能忍,婦人產子怎麼可能忍得住?”

“可烏雅貴人不是身不由己嗎?”司琴弱弱說道,“若她被人挾制了呢?”

“放心,烏雅?頌寧不傻,從前懿妃是有心算無心,她又因着路走得太順了有些迷失,纔會看不清真相,誤入歧途。”

“如今,她已然知道懿妃對她不懷好意,肯定能爲自己掙出一條生路來的。”

這話,玉錄玳說得篤定,主要是她知道這位烏雅貴人的將來,可謂是風光至極的。

雖說如今烏雅?頌寧身處困局,還是生死局,但玉錄玳相信她一定能殺出重圍的。

至於幫上一把什麼的,玉錄玳是沒有想過的。

她雖然對歷史上的雍正帝很有好感,但她很清楚,這種好感是加了歷史這層濾鏡的。

如今她就身處歷史之中,很多事情,她不插手比插手更好自保。

她是個自私的人,能做的便是顧好自己,顧好身邊的人。

至於旁的,看情況吧。

最主要的還是那句話,她跟烏雅?頌寧不是朋友,甚至是敵人,資敵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而且,她看得很清楚,烏雅?頌寧不是個會感恩的人。

“農夫與蛇”的事情,她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想到這裏,她重新躺了下去。

橫豎她忙着自己的事情之餘,多關注幾分佟靜琬那邊,只要不連累到她,那邊怎麼鬧騰都跟她沒關係。

第二日一早,玉錄玳正在用膳,一個面生的小太監跟着孟青衣進了帳篷。

例行行禮後,孟青衣說道:“主子,他叫張力。”

玉錄玳看過去,等着孟青衣繼續往下說。

孟青衣清了清嗓子,說道:“主子,他原本是承乾宮派來的釘子。”

玉錄玳腦袋裏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這?沒必要自爆吧?

就聽孟青衣繼續說道:“昨夜隔壁傳來動靜,擾得您不能安寢,張力便主動站出來,跟奴才說,他是承乾宮過來的,如今很願意去隔壁幫主子打探消息。”

玉錄玳有些意外,她對張力說道:“隔壁的情況很複雜,你過去,還要受一番質疑,很沒有必要的。”

“主子,奴才知道您憂心烏雅貴人會仗着肚子對您不利,奴才願意爲您分憂!”張力打了個幹,真心誠意說道,“得您庇佑,奴才得了許多賞銀。”

“去年年節,奴纔將銀子託人帶回家,家裏帶信給奴才,說還掉了饑荒,還攢了幾錢銀子下來。”

他抹了把臉,動情說道:“爹孃說,哥嫂感念奴才的心意,特意將小兒子記到了奴才名下,讓給奴才承繼香火。”

“奴才從前願意來您這邊做釘子,也是爲了多賺些銀錢貼補家裏。”

“如今,奴才家裏還完了饑荒,生活上了正軌,都賴主子庇護。”

關鍵是,他還有了承繼香火的兒子,可謂是死而無憾了。

他跪下磕了個頭:“奴才這條命是主子的,爲主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玉錄玳有些感慨,這樣掙扎求生的人到處都有,難得是對方還有感恩的心。

她想了想,若張力能幫着她掌握隔壁的情況,倒也真的能讓她做事多上幾分從容。

“這樣,你先去隔壁試試,若順利,你便幫着本宮打探消息,本宮一定論功行賞。”

“若事不可爲,你便立刻撤回來,隔壁的消息,本宮另想辦法就行。"

“嗯!”張力立刻應諾。

不知道張力是怎麼操作的,反正後來,玉錄玳陸陸續續知道了一些靜琬和烏雅?頌寧之間的事情。

至於,她爲何相信張力?

很簡單,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張力這顆釘子的倒戈若是效果好,那以後永壽宮的釘子會自己陸續自爆。

這對接外安內來說都是極好的情況。

佟靜琬那邊暫時沒有新的消息,玉錄玳不可能因爲她們讓自己的計劃停滯不前。

於是這日,玉錄玳騎馬去了蒙古王妃常聚在一起的地方。

自從上次蒙古王妃比首飾輸給佟靜琬後,她們就不太愛跟妃嬪們一處玩了。

在她們看來,和嬪妃們說話不僅要注意禮儀,有時候還要受些取笑。

因爲她們說話直來直往,行事率真,在嬪妃們的眼裏就是言行舉止粗俗無禮。

有幾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嬪妃,便會說上幾句話。

關鍵,她們說的隱晦,蒙古王妃們沒能第一時間聽明白,還會笑着附和幾聲。

結果,嬪妃們笑得更加花枝亂顫。

蒙古王妃當場不明所以,等回頭想起來,就會懊惱自己的表現。

加之,上次她們拿出了壓箱底的首飾想給嬪妃們一個震懾,結果也失敗了。

是以,如今嬪妃們和蒙古王妃們基本都是各玩各的,很少再湊在一起。

玉錄玳當然不會主動湊上去。

但遊玩的時候“偶遇”上了,互相打聲招呼不爲過吧?

跑馬累了,玉錄玳便牽着馬去飲水喫草。

“鈕祜祿妃娘娘有禮了。”一箇中年貴婦人牽着馬過來,一臉和善地同玉錄玳打招呼,“我是察哈爾部的王妃巴雅爾。”

“王妃有禮了。”玉錄玳和巴雅爾行了個平禮。

巴雅爾笑着說道:“之前就看到鈕祜祿妃策馬奔騰的英姿,一直無緣相見,今日倒是巧了,在這兒遇上了。”

玉錄玳很奇怪巴雅爾王妃爲何會無緣無故向她釋放善意,但她如今正好需要這樣的善意。

她便揚起笑臉:“巴雅爾王妃謬讚了,若論騎射,本宮不及王妃多矣。”

玉錄玳的善意巴雅爾感受到了,她爽朗一笑:“不過是因爲熟能生巧而已。”

“王妃太謙虛了。”玉錄玳笑着說道,“騎射一道無不是苦練着技藝才能純熟。”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便相約策馬。

她們離開後,有個貴婦人就對其中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說道:“雅琳,你們家的大王妃這是要幹什麼?”

“這位鈕祜祿妃,我聽說在天可汗那邊並不受寵呢。”

“是啊,那天帶着那套精緻華貴至極的頭飾的懿妃娘娘纔是天可汗最寵愛的人呢。”

雅琳不屑地撇撇嘴:“她怕是想找個天可汗的寵妃做靠山想瘋了。”

同行的一個貴婦人笑得嘲諷:“那她可找錯人了。”

“她該去找懿妃娘娘纔有點可能。”

另一個貴婦人接話:“那也不可能,蒙克親王只寵愛雅琳和她生的二王子,想要讓蒙克親王改變心意立大王子爲世子,除非天可汗開口。”

雅琳滿臉得意說道:“便是天可汗開口了立了她的兒子爲世子又怎麼樣?"

“到最後,王位一定是我兒子的!"

“也是,立了世子又不是立了親王。”有人附和。

雅琳摸了摸腰間鑲滿寶石的腰帶,只要男人的心在她這裏,便是巴雅爾攀上天可汗也沒有用,更何況只是個不得寵的妃嬪。

巴雅爾是個爽朗健談的性子,她很喜玉錄玳不同於其他妃嬪的直率,便指點了幾句玉錄玳騎馬的姿勢以及和馬兒溝通的技巧。

玉錄玳滿臉佩服:“王妃,我想說,你真厲害。”

她語氣極爲真誠:“便是草原上很多擅長騎射的男子也沒有辦法和馬兒這樣有效地溝通吧。”

巴雅爾滿臉感慨:“我的孃家人個個都是飼養牲畜的能手,我從小耳濡目染,自然多懂幾分其中的門道。”

“可惜,他們把心思都放在了飼養牲畜上,沒有多訓練武力,幾年來領地越來越小。”

若不是她這個察哈爾部王妃的名頭多少有些震懾,她孃家的部落早就被人吞併了。

這話,玉錄玳沒法接,好在巴雅爾也只是感慨一些,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她雖然急着找靠山,但她是真的不想玉錄玳受冷遇才主動帶她離開的。

她見過玉錄玳肆意跑馬的姿態,也見過她優哉遊哉垂釣獨自樂呵的鬆弛,更見過她和身邊的奴才們樂樂呵呵喫烤肉笑鬧的真實。

剛剛那一瞬間,她忽然就不想在玉錄玳的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那羣女人看着行事豪爽,其實市儈得厲害。

玉錄玳這樣的人不應該被那幫女人品頭論足。

眼見着天色不早,巴雅爾笑着說道:“鈕祜祿妃娘娘,草原天黑得非常快迅速,咱們騎馬回營地吧。”

“王妃,你明日有空嗎?”玉錄玳對巴雅爾的觀感極好,便主動邀約,“我們明日一同去打獵怎麼樣?”

她笑着說道:“我雖騎射不好,但我烤肉的手藝很不錯。”

“我們明日玩上一天怎麼樣?”

巴雅爾聞言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來木蘭圍場好幾天了,她都沒有找到合意的盟友,或者說靠山,她的時間其實並不寬裕。

可看着玉錄玳真誠的臉,拒絕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來。

巴雅爾心中嘆了口氣,心道:算了,努力了這麼久,她除了多聽了幾句嘲諷的話外一點進展也沒有。

或許,她該帶着兒子回孃家的部落,至少,她和兒子還能有一條生路。

玉錄玳是她主動釋放善意的人,難得是,對方也回報了她同樣的善意。

她在困局中待久了,難得有個投緣的,便是多聊上幾句也是好的。

等秋稱結束,她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再踏上這片土地了。

巴雅爾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好啊,我可以教你怎麼通過動物留下的痕跡尋找獵物,我烤肉的手藝也很不錯。”

“那約好了,不見不散!”玉錄玳笑着揚鞭,二人在夕陽下並騎着回了營地。

“喲,尊貴的大王妃終於捨得回來了?”雅琳帶着人攔在巴雅爾回帳篷的路上,不懷好意地說道,“大王妃是準備找那位鈕祜祿妃當做靠山了嗎?”

她學着宮妃的模樣捂住嘴,嬌聲說道:“漢人有句話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果然很有道理呢!”

“如大王妃這樣的,找的人也是天可汗不中意的妃子呢。”

巴雅爾臉色很不好看,玉錄玳是她新交的朋友,她不允許雅琳這樣譏諷。

她冷笑一聲:“聽說大王最近對一個女奴很是親近,雅琳,作爲過來人,我提醒你一句,男人的寵愛和誓言都是不可信的。”

她越過雅琳,轉過頭,面無表情說道:“我再告訴你一句漢人的話“花無百日紅,勸你少造口舌之業。”

“鈕祜祿妃娘娘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一個蒙古親王的側室來說嘴。”

“你!”雅琳被氣得不行,她是二王妃!

她最討厭別人喊她側室!

“巴雅爾!”雅琳口不擇言道,“等回了察哈爾部,我要你好看!”

巴雅爾冷笑一聲:“我是大王拿着牛羊求娶的正妃,這兒又是天可汗做主的地界。”

“雅琳,你直呼尊者名諱,我可以依照清律治你大不敬之罪!”

“你!”雅琳被氣得差點喘不過氣,但到底不敢再叫器。

等巴雅爾離開後,她才奇怪地問貼身婢女:“她喫錯藥了?”

“不怕我跟大王告狀?”

“王妃,您別搭理她,她也就能在木蘭圍場逞逞威風了,等回了察哈爾部,還不是任由你拿捏!”

“你說的對!”雅琳撇撇嘴,“就再容她這些日子。”

等回了察哈爾部,她就永絕後患!

王妃的位置和世子的位置是她和她兒子的!

與雅琳的交鋒並不影響第二日巴雅爾好心情地赴與玉錄玳的約會。

兩人脾性很是相投。

“王妃,說句交淺言深的話,我真的覺得跟你相見恨晚。”

玉錄玳舉起水囊和巴雅爾碰了碰,豪邁了飲了口馬奶酒。

巴雅爾大笑着說道:“我又何嘗不是呢!”

“玉錄玳,你是我見過的天可汗的妃子裏過的最自在的人。

玉錄玳好奇:“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我怎麼沒有印象?"

“我心情煩悶,常騎着馬到處跑,在很多地方都看到過你。”巴雅爾回憶,“河邊,山腳。”

她又笑:“有時候我以爲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正想要發泄地罵人,就看到你一臉悠閒地信馬由繮。”

“玉錄玳,我真羨慕你!”

玉錄玳嘆氣:“也就在木蘭圍場了,皇上忙着和親王們交流,我才能偷閒出來喫喝玩樂。

她大笑着舉起水囊:“敬這難得的自由!”隨即又灌了自己一口馬奶酒。

巴雅爾也猛灌了一口酒,說道:“是啊,敬這難得的自由!”

玉錄玳奇怪問道:“王妃爲何也這樣感慨?"

她笑着說道:“我從前是被關在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別說騎馬了,便是走路都不多。”

她看向巴雅爾,不解說道:“聽說草原對女子的束縛相對少些,怎麼聽王妃話裏的意思?”也不得自由?

見玉錄玳毫不避諱說起紫禁城的困頓,巴雅爾忽然也有了傾訴的慾望。

反正她已經下定決心,等回到察哈爾部就和蒙克分道揚鑣了,也不怕什麼家醜外揚。

“我還沒有成婚的時候在孃家確實肆意自在得很。”巴雅爾又喝了一口馬奶酒,語氣裏充滿了感慨。

“蒙克。”她笑着解釋了一句,“就是察哈爾部的親王,我的夫君。”

“他當初就是看到了我的馬技和笑容才親自求娶的。”

“我跟他也算過上了一陣漢人口中“舉案齊眉恩愛繾綣的日子。”

“可惜,男人都是現實且喜新厭舊的。”

“當我的孃家漸漸沒落,他對我的態度便漸漸不耐煩了起來。”

巴雅爾看向玉錄玳,有些自嘲地問道:“不知道玉錄玳你有沒有見過察哈爾部的二王妃?”

“那是蒙克如今的心頭寵。”她冷嘲,“她原先只是個侍妾,雖然得寵,但也只是尋常。”

“前幾年,她孃家吞併了附近的幾個小部落,漸漸強大起來,蒙克便慢慢將她捧了起來。”

“其實這次來木蘭圍場,我是想爲自己和兒子找個靠山,想再博一把的。”

她苦笑一聲:“可惜,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

“便是一開始有意向與我交好的懿妃娘娘,在打聽過我的處境後,也偏向了那位二王妃。

見玉錄玳擔心地看過來,她灑脫一笑:“昨日,你約我今日喫喝玩樂一整天。”

我的心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我回去後,雅琳。”巴雅爾又介紹,"就是那位二王妃。”

“她又找我麻煩。”

“其實我已經忍了她很久了。”語氣裏都是忍耐與厭惡。

“和她言語上打了幾句機鋒後,我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她看向玉錄玳:“我明明可以每天都過得自在肆意的,爲何要爲了一個男人,一份虛榮把自己陷入絕境之中?”

“玉錄玳,等秋稱結束,我回趟察哈爾部帶上我的兒子,帶上我的嫁妝就回孃家去了。”

“我的孃家雖然沒落了,但多養兩個人是沒有問題的。”

“我和兒子若繼續留在察哈爾部,怕是會被雅琳給暗害了。”

她苦笑一聲:“蒙克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嚴懲雅琳。”

“男人啊,終究是靠不住的。”

肩膀被一隻纖細的手摟住,馬奶酒甜膩的味道迎面而來,清越的聲音隨之響起:“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巴雅爾,把男人蹬了,你定能過得更好!”

巴雅爾笑着點頭:“多謝你,玉錄玳,我真幸運,能在這裏遇上你!”

玉錄玳神祕一笑:“你的這句幸運,我一定不會辜負!”

“走,我帶你去見樣東西。”玉錄玳說完拉起巴雅爾往主營走去。

巴雅爾滿臉不明所以跟上玉錄玳的步伐。

玉錄玳要領巴雅爾去看紡織機。

她決定推翻之前計劃好的循序漸進,吊足胃口,奇貨可居的安排。

她對巴雅爾很有好感,也感念她的坦誠,她覺得,和巴雅爾合作將會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女人帶着孩子回孃家,還是要多些底氣纔好的!

玉錄玳和巴雅爾攜手離開後,康熙從大樹後走了出來。

這幾日不是宴請蒙古親王就是看侍衛們和蒙古勇士摔跤,也實在有些?了。

今日,他便只帶着梁九功到處走走散散心,倒是沒想到會看到玉錄玳和察哈爾部的王妃相談甚歡。

他臉上帶着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容,對梁九功說道:“玉錄玳最近過得實在是自在極了的。”

他是皇帝,想知道妃子的動向不過是動動嘴的事情。

玉錄玳的行蹤,他自然是清楚的。

梁九功便笑着接話:“皇上寬仁,娘娘才能這樣恣意。”

玄燁臉上的笑容便更勝了幾分。

“駕!籲!”蒙克跳下馬,笑着行禮,“皇上,竟然在這裏巧遇了。”

他開始熱情邀約玄燁賽馬。

而玄燁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這傢伙知不知道,他家後院要起火了,他的王妃要帶着兒子蹬了他了?

也是,明明家裏還有個大王子,這樣的場合竟然只帶着個小不點幼子過來,確實太過了,被人蹬了也不冤枉。

話說,玉錄玳爲什麼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豬蹄子跟男人有什麼關係?

他邊不着邊際想着玉錄玳的話,便笑着應付蒙克:“等過幾日秋狩再說。”

玉錄玳領着巴雅爾直接去了擺放着紡織機的帳篷。

“玉錄玳,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巴雅爾不解問道。

玉錄玳笑着說道:“巴雅爾,我支持你回孃家!”

“不過,我覺得,你需要更多的底氣!”

巴雅爾當然知道這個,不過,這跟玉錄玳帶她來這裏有什麼關係嗎?

“你來!”玉錄玳引着巴雅爾到紡織機旁邊,用行動告訴巴雅爾,她帶她來這裏做什麼?

“這是?羊毛!”巴雅爾震驚開口,“原來羊毛還能紡成這麼精細的線?”

草原羊毛用處很多,能做成羊毛氈,做成大氅,但從來沒有人想過能把羊毛紡成線!

玉錄玳停下手裏的動作,笑着說道:“天快黑了,木蘭圍場夜黑風涼,巴雅爾,我送你一件禮物吧。”

她話音一落,司琴便捧着一件全新的羊毛背心過來。

“你將這個穿上,去感受一下外頭的風。”玉錄玳笑吟吟提議。

巴雅爾疑惑看了眼玉錄玳,從善如流套上羊毛背心。

她從小在草原長大,比玉錄玳更加瞭解草原的氣候。

若按着以往,這個時候在外頭,最好是能披一件外衫的,不然,草原夜間的風是能將人颳得懷疑人生的。

可她穿着羊毛背心在帳篷附近走上一圈後,她的背後開始微微發汗了。

她不瞭解玉錄玳,但她直覺,玉錄玳在告訴她一件能讓她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改變的事情。

興許,玉錄玳就是她要找的貴人!

她興沖沖走回帳篷,驚奇地問道:“玉錄玳,這件背心是用什麼珍貴的料子做成的?”

“這樣輕薄,保暖的效果卻這樣好?"

玉錄玳就笑着指了紡織機邊上的羊毛。

巴雅爾的眼睛漸漸瞪圓:“你,你是說,是說?羊毛!”她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

玉錄玳肯定點頭:“沒錯!”

巴雅爾的嘴巴也圓了。

就是說,部落裏每年都憂愁着沒地方扔的,臭氣哄哄的羊毛?能做成這樣輕便保暖的衣服?

“如今還在摸索的階段,你身上這件是純色的,等時機成熟了,我讓人研製各色染料出來,衣服就能有各種色彩。”玉錄玳畫了一個餅。

巴雅爾幾步衝上前,一把摟住玉錄玳:“玉錄玳,你一定是真神賜給我的救世主!”

“玉錄玳,求你了,讓我給你提供源源不斷的羊毛吧!”

她舉起手:“我發誓,對你永不背叛!”

"我發誓,提供給你的羊毛都是最好的,並且是清洗乾淨曬乾了的!”

巴雅爾也是做了多年當家主母的王妃,哪裏會不知道這些羊毛帶來的鉅額利潤?

關鍵這幾乎是無本的買賣!

她再也不用擔心只會蓄養牲畜的族人沒有生計了!

沒準幾年之後,她孃家的部落會成爲超過察哈爾部的超級大部落!

別說什麼草原資源貧瘠,生活不易,各個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團結,各自爲政的話。

那都是因爲沒有銀子!

有了銀子,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小部落靠上來,部落壯大了,就能搶奪水美草肥的牧場,能養出更多的牲畜,然後就會有更多的部落來投靠!

啊!不能繼續想了,再想下去,她就要統一大草原了!

“玉錄玳!我最親愛的朋友,我的親人!”巴雅爾的聲音亢奮急切,“請你一定要跟我結盟!"

“我的丈夫雖然靠不住,但我的阿爸,阿哥都很願意聽我的話,你相信我,我許諾的事情絕對不會出錯!”

玉錄玳露出個大大的笑臉:“若不是想和你結盟,我爲何將來帶來這裏。”

“巴雅爾,我很欣賞你帶着兒子及時止損的勇氣。”玉錄玳真誠說道,“便是一開始艱難一些,我們也一定可以把事業做起來!”

“是!”巴雅爾簡直熱血沸騰。

她現在哪裏還有空爲自己十幾年失敗的婚姻傷懷?

她滿腦子都是羊毛,牧場,部落,銀子!

兩個女人達成初步的共識。

當然玉錄玳也直說了,這些事情她會讓她的弟弟阿靈阿負責。

“巴雅爾你放心,阿靈阿是個非常好的少年,他會嚴格執行我的話,你放心跟他往來。”

“玉錄玳,你說他是好少年,我便相信他!”巴雅爾斬釘截鐵說道。

巴雅爾脫下羊毛背心遞給司琴:“玉錄玳,這背心麻煩你暫時幫我保管一下,帶回我的營帳,我怕會節外生枝。”

“沒問題!”

巴雅爾依依不捨回了營帳,雅琳照舊等在她的必經之路上嘲諷她。

這回,巴雅爾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回了帳篷。

都快要有源源不斷的銀錢了,誰還在乎個糟老頭子?

雅琳想要王妃的位置那就給她好了。

除非雅琳的孃家部落能一直強盛,不然,以蒙克的性子,雅琳早晚成爲第二個她。

巴雅爾冷笑一聲,如今的雅琳和當初帶着大批牛羊嫁給蒙克,相信蒙克誓言的她沒有什麼區別。

雅琳以後就會懂,男人的誓言是最不能信的東西!

玉錄玳順利找到了合夥人,還是個有野心,有衝勁的合夥人,自然就不再出去“偶遇”蒙古王妃了。

靠譜的合夥人,一個就夠了!

於是這日,玉錄玳領着一幫宮人又在河邊鋪了大大的墊子,架起了烤架,支起了釣杆,繼續開始了休閒的生活。

至於巴雅爾,她如今可沒空享受生活,她要給兒子寄信,讓他先去外祖家裏安頓,讓外祖那邊開始清洗羊毛晾曬。

等秋稱結束,她也不用回勞什子的察哈爾部了,直接回孃家部落組建商隊,跟玉錄玳的弟弟建立聯繫。

玉錄玳說了,她會讓阿靈阿也組件商隊,雙方每回交易羊毛的時候還可以互換其他物件。

清朝的茶,瓷,絲綢在草原都是暢銷貨,而草原的牛羊肉,牛乳,寶石也都是好東西。

玉錄玳說,會給她幾個方子,把牛羊肉醃製成肉脯延長保存時間,還會研製出將牛乳製成乳粉的方法,到時候,商隊就會成爲她們手裏最賺錢的存在。

玉錄玳甚至還說起了海運,不過,她也說了,這個如今她還沒有能力涉及。

玉錄玳每講一句話,巴雅爾就對未來多一重希望。

如今的她滿心滿眼都是羊毛,商隊,銀錢,根本懶得看蒙克一眼。

“主子,您的釣杆動了!”司琴笑着提醒。

“看來,此次釣魚比賽,本宮要拿頭籌了!”玉錄玳笑着收杆,果然有收穫。

“是嗎?不若,朕也來跟你比比?”玄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玉錄等人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行禮。

“都起來吧。”玄燁笑着說道,“玉錄玳,朕同你比怎麼樣?”

玉錄玳眼珠一轉,笑吟吟說道:“皇上是全才,臣妾哪裏能?得了您?"

她煞有介事搖頭:“不比,不比!”

這話把玄燁逗得哈哈大笑:“不若,朕加些彩頭,鈕祜祿妃勉爲其難跟朕一比?”

玉錄玳狡黠一笑:“那這個彩頭能不能讓臣妾自己定?"

玄燁心情好,加上他覺得自己穩?,便沒有多想,順勢便答應了下來:“好,彩頭你來定!”

“說說,你想要什麼?”

玉錄玳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我很公正”的模樣,說道:“若皇上贏了,臣妾允諾皇上一件事情。”

“若臣妾贏了,皇上也允臣妾一事,怎麼樣?”

玄燁眼神一深,玉錄玳這可是有的放矢啊。

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玉錄玳,隨即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玉錄玳可就來了精神勁了!

康熙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她一定要?!

兩人找了個相鄰的位置,各自打窩下餌,玉錄玳還讓宮人們都離得遠一些,不要把魚嚇走了。

玄燁失笑,難得見到玉錄玳對一件事情這樣計較的。

玉錄玳和玄燁比賽釣魚的是個空曠的地方。

玄燁在這裏,閒雜人等自然是不敢輕易上前打擾的,但他和玉錄玳並排坐在河邊一同垂釣還是很容易落入有心人的眼裏的。

這樣不甚要緊的消息,是張力最好的投名狀。

孟青衣看了眼往烤架加木柴的張力一眼,張力是個極會看人眼色的,不然,也不會被選中成爲釘子。

孟青衣就這麼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於是不久後,佟靜琬就知道了玉錄玳和玄燁肩並肩垂釣的事情。

“主子,要不您也過去湊個熱鬧?”清雪給了張力一個大大的荷包將人打發了,回過身建議道。

佟靜琬臉色有些不好看:“本宮這麼眼巴巴的上趕着,好看嗎?”

清雪立刻跪下來請罪:“主子恕罪,奴婢妄言了。”

“你起來吧。”佟靜的臉上有幾分不耐煩。

幾息後,她讓清雪給她梳妝。

她不去河邊,卻可以等在皇上回主營的必經之路上偶遇。

張力得了賞錢,自然千恩萬謝,躬着身做足了恭敬的模樣,慢慢往外退。

風吹開旁邊小很多的副營帳,烏雅?頌寧蒼白的臉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忙垂下頭,略加快了一些腳步離開了帳篷。

玉錄玳板正着身子緊張地盯着浮漂,和剛剛慵懶的模樣判若兩人。

“玉錄玳,魚不會因爲你看着就上鉤的。”玄燁輕輕提杆,魚竿輕輕抖動,又釣上了一條魚。

他看着木桶裏好幾尾活蹦亂跳的魚,再看看玉錄玳空空如也的木桶,臉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

玉錄玳黑着臉,低聲說道:“皇上噤聲,您把臣妾的魚嚇跑了!”

“哈哈哈!”玄燁朗笑出聲,“玉錄玳,技不如人要承認啊。”

玉錄玳恨不得把康熙的嘴捂住,她剛剛都看到一條魚游過來了,結果,被康熙的笑聲嚇跑了!

見玉錄玳滿臉懊惱,玄燁笑意更甚,看來這回木蘭秋你讓玉錄玳隨駕是做對了,這樣鮮活的玉錄玳他在紫禁城裏從未見到過。

或許,之後的南巡也可以帶上玉錄玳?

他還蠻喜歡看到玉錄玳活力滿滿的模樣的。

玉錄玳對玄燁的視線毫無所覺,只專心盯着河面,等浮漂終於動了,她小小激動:“咬鉤了!咬鉤了!”

玄燁失笑,同時心裏有些好奇玉錄玳所求之事倒底是什麼?

若不是太過分,他便是贏了,也可以許她一個心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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