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聽穆勤說康熙的侍衛帶着傷私下過來見她,就猜到康熙大概率是出事了,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康熙直接失蹤了!
可怎麼可能呢?
康熙出行圍獵,便是輕裝簡行,身邊也不會少了侍衛。
他怎麼可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失蹤?
玉錄玳眉頭緊鎖,定了定神,說道:“你先起來,把過程跟本宮說說。”
鈕祜祿?哈圖便把玄燁遇險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最後他說道:“娘娘,奴才腳程快,先一步回了營區,但赫舍裏?靈武他們速度也不會慢。”
“恐怕,他們此時也快到營區了。”
“還請娘娘快些定個章程出來。”
玉錄玳立刻說道:“草原夜間已有些寒涼,當然是要儘快把皇上找到纔是!”
一覺睡醒的胤?聞言一愣,原來皇阿瑪不是驚馬而是失蹤嗎?
他心下一緊,下意識說道:“鈕祜祿妃娘娘,快點召集禁軍去皇阿瑪失蹤的地方一寸寸搜尋。”
“什麼忽然不見了蹤影?怕是日頭西下,亂石堆遮擋了視線。而皇阿瑪沒有應聲,極有可能是磕到腦袋昏了過去!”
然後,他只聽到了自己“啊啊啊啊啊”的聲音。
胤?:......原來,這就是力不從心的感覺啊!
真操蛋!
玉錄玳吩咐??好生安撫小阿哥,又讓司琴去裏間餵食溫水,才又問道:“鈕祜祿侍衛,若要召集人手,沒有皇上口諭或者手令,可還有旁的法子?"
鈕祜祿?哈圖拱手行禮,先說道:“娘娘,奴才與阿靈阿是好友,您喚奴才名諱哈圖就好。”
然後他又說道:“這種情況下,想調動禁軍,怕是需要幾位大人一同出面。”
玉錄玳點頭,茲事體大,康熙失蹤這樣的大事,光憑藉鈕祜祿?哈圖的幾句話,禁軍統領怕是不會相信的。
嚥下一口溫水的胤?一愣,是啊,他剛剛太想當然了,如今,他可不是王座的帝王之尊,調動禁軍只需動動嘴巴就好。
邊想,他邊又嚥下一口溫水。
“哈圖,此次隨皇上去遊獵的除了御前侍衛,可有大臣隨行?”
鈕祜祿?哈圖搖頭。
玉錄玳皺眉,索額圖此人,雖然在康熙朝起起落落,但康熙一直很看重,便是貶斥後,也幾次起復,可他最後卻死得極爲不體面。
縱觀歷史,他除了結黨營私,協助太子奪嫡外,好像也沒有旁的錯處了。
當然了,這樣的錯處在康熙那邊已經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但與他職級相類,同樣結黨,同樣協助大阿哥奪嫡的納蘭?明珠雖然被貶了官職,也說不上是善終,但到底不是晚年被拘禁於宗人府,最後被餓死在裏面的。
所以,索額圖是不是還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康熙是個愛權的,但凡他能掌控朝局,就不會給索額圖機會,所以,會不會是這次康熙失蹤,索額圖生了旁的心思?
京城可有個赫舍裏氏的太子在呢?
玉錄玳揉揉額頭,若索額圖真存了這樣的心思,那事情就不妙了。
若索額圖膽子再大一些,利用禁軍控制營區,拘禁她們這些後妃,再僞造康熙薨逝的消息立刻拔營回京。
然後,在回京的途中將她們這些礙眼的都除了!
玉錄玳越想越心驚。
只好在,她是知道康熙最後會平安回來的,所以,即使她心亂不已,到底還是有些底氣的。
她要做的,便是儘量穩定局勢,多派人出去尋找康熙。
只要康熙回來,所有亂局便會立刻平復。
可眼下,她便是知道索額圖可能會生事,也不可能阻止赫舍裏?靈武向他彙報此事。
不然,她就等着被索額圖反咬一口,在康熙面前告她牝雞司晨吧。
只她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白白浪費了哈圖拼命跑回來給她製造的先機。
她雖想了許多,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胤?還沒有喝完溫水,所以,她還有些時間籌謀。
“哈圖,讓青衣給你上些金瘡藥,在帳篷裏等着本宮,本宮去找懿妃說幾句話。”
“是!”鈕祜祿?哈圖雖然不知道玉錄玳要找懿妃做什麼,但他的身份在前朝和後宮都很難說得上話。
既然他選擇將消息告知鈕祜祿妃娘娘,自然全權信任她!
玉錄玳讓嬤嬤照看好小阿哥,領着司琴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去了佟靜琬帳篷。
“鈕祜祿妃?她怎麼會來本宮這裏?”靜琬聽到通報驚訝極了。
隨即她立刻說道:“快請!”
“你怎麼來了?快坐吧。”佟靜琬說道。
她們二人之間一直都是不互相行禮的。
從前佟靜琬剛封爲懿妃的時候,後宮還有很多人猜測她與玉錄玳之間會有一場互相較量的大戲呢。
一個是有封號的懿妃,天然就比沒有封號的妃位尊貴一些。
但沒有封號的玉錄玳卻是掌權宮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比只有封號,沒有實權的懿妃差多少。
從前,這兩位妃位貴人之間可是有舊怨的。
後宮嬪妃們真的好期待某一日,這兩位狹路相逢,懿妃讓鈕祜祿妃按規矩行禮,而鈕祜祿妃不肯,反脣相譏,嘲笑懿妃空有高位,卻沒有宮權。
最好她們能撕扯起來!
紫禁城最尊貴的兩位後妃若是能打起來,那可就是千古奇聞了呢!
好麼,結果,這兩人見面高興就互相點個頭,不高興就互相不搭理,自在得很,倒是她們這些人白白期待了一場。
這也就從側面說明,玉錄玳和佟靜琬的關係是滿宮皆知的糟糕。
所以,佟靜琬真的很好奇,玉錄玳爲何會突然來找她。
玉錄玳也沒有跟她廢話,在佟靜琬旁邊坐下後直接說道:“本宮的族弟從圍場拼命回營,告訴了本宮一個消息。”
佟靜琬:......咱們,什麼時候好到可以分享家族祕事了麼?
她有些傲嬌地想,這算不算是玉錄玳在向她求和?
她可不是幾句話就能討好的人!
不過,倒是可以聽聽玉錄玳的族弟跟她說了些什麼,若玉錄玳真的同她推心置腹,她也不是不能考慮與她交好。
橫豎,整個後宮也就玉錄玳的爲人還能信得過一些。
這麼想着,佟靜琬臉上便露出了幾分得意。
她將清雪新湖的茶推給玉錄玳,語氣中帶着些驕傲:“這是皇上最愛喝的碧螺春,你嚐嚐味道。
玉錄玳此時哪裏有品茶的心思,她微微側身靠近靜琬。
佟靜琬臉上笑意更甚,便是眼中也染上了深深的笑意。
就聽玉錄玳說道:“皇上失蹤了!”
“是這樣啊。”佟靜碗笑着說道,“你家族弟還真是什麼都不瞞着你啊。"
玉錄玳:......啊?
不是說佟靜琬心繫康熙,對康熙用情至深的嗎?
怎麼聽到康熙失蹤後,佟靜琬的反應跟聽到一隻狗失蹤差不多啊!
莫非,經歷過一番變故,佟靜琬終於認清了康熙是個渣男的本質,要斷情絕愛了?
玉錄玳眉頭深鎖,若是這樣,對佟靜碗來說倒也不是壞事,但別表現得這樣明顯啊!
畢竟,身在後宮,還是要靠康熙喫飯啊!
至少要像她這樣,拿出打工人的態度的!
這麼幾息,足夠靜琬反應過來玉錄玳說的是什麼了。
她的瞳孔漸漸變大,然後又急劇一縮,下意識拉住玉錄玳的手急聲問道:“你說什麼?”聲音尖銳隱隱帶着哭腔。
玉錄玳心說,這纔是深愛康熙的佟靜琬該有的反應。
她安撫地拍拍佟靜琬的手,說道:“他們回營的時候遇到鳥羣,好不容易脫困,又被海東青追襲。”
“皇上與侍衛被衝散,在陡坡上與海東青對峙,失足滾下了陡坡。”
“梁總管和侍衛立刻下去搜尋,卻遍尋不到皇上的蹤跡。”
“那陡坡下是亂石林,本宮懷疑皇上是磕到腦袋暈了過去。”
“只草原夜間寒涼,本宮的意思,是能不能讓禁軍一起過去尋找。”
佟靜琬握住玉錄的手,心思漸漸清明瞭起來。
對!
鈕祜祿妃說的對,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皇上!
禁軍,禁軍!
對!
她弟弟隆科多就在禁軍裏,這回也隨駕而來!
只是他年紀輕,表哥只是把他放入禁軍歷練,恐怕叫不動許多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玉錄玳就等着她說起隆科多呢!
她拍拍佟靜琬的手說道:“禁軍裏有人就好辦!”她在靜琬耳邊低語幾句,佟靜琬頻頻點頭稱是。
“懿妃,本宮與你的心意是一樣的,都希望皇上能儘快平安歸來。”
“皇上失蹤的消息瞞不了人。”
“你我是位份最高的嬪妃,不僅要穩定後宮人心,還可能與前朝的某些官員對上。”
玉錄玳看着佟靜琬眼神,認真說道:“在皇上回來之前你會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你只記住一樣,咱們一定要等皇上回來!”
“旁的聲音,你都不必理會!”
“還有,你記住,皇上是真龍天子,得皇朝氣運庇佑,一定會平安歸來!”
“若有那起子小人胡言亂語擾亂人心,你很不必心慈手軟!"
玉錄玳說的每個字佟靜琬都認真記在了心上,尤其玉錄玳說皇上一定會平安歸來,她更是印刻在了心上。
她保證道:“玉錄玳你放心,整個營區我只相信你,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她用力握住玉錄玳手,眼神堅定說道:“我們一起等表哥回來!”
“好!”
“你先想法子與隆科多取得聯繫,我去找惠嬪與宜嬪。”
"好,你多加小心!”佟靜琬叮囑。
玉錄玳點頭,領着司琴去了那拉?蘊如的帳篷。
“娘娘怎麼來了?”那拉?蘊如和往常一般笑着和玉錄玳打招呼。
但玉錄玳卻發現那拉?蘊如的眼神有些閃爍,又頻頻做出捏帕子的動作。
她眼尾一掃,忽見左側的四君子摺疊屏風後面似有暗影閃過。
有人!看剪影,還是個男人!
玉錄玳倒沒有懷疑那拉?蘊如和人有什麼不軌,反而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屏風後的人極有可能是大阿哥奪嫡最有力的支撐者,納蘭?明珠!
是了,御前侍衛幾乎都是各族有爲青年,鈕祜祿氏有人,赫舍裏氏有人,那拉氏自然也可以有人。
且那拉氏的人知機,先回營向納蘭?明珠稟報康熙失蹤的事情也是有的。
所以,那拉?蘊如已經知道康熙失蹤的消息了?
玉錄玳仔細打量那拉?蘊如的神色,見對方眼圈有些微紅,臉上卻沒有多少擔憂之色,心中便有了數。
她又瞟了眼屏風,心中想道:若是納蘭?明珠和那拉?蘊如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那她之前準備和那拉?蘊如說的話就很沒必要了。
“惠嬪,本宮來是有個消息要告訴你。”玉錄玳開門見山說道,“皇上失蹤了。”
“啊!”那拉?蘊如用帕子掩住嘴驚呼道,“怎會如此?”
玉錄玳眼神一閃,對剛剛的判斷多了幾分篤定。
那拉?蘊如太過鎮定了一些。
康熙若真的出事,太子即位,大阿哥可就不是大清朝金尊玉貴的皇長子了。
他從前養在宮外與太子並無什麼兄弟情義,到時候處境會有多不好,那拉?蘊如不會不明白。
她如今能這樣鎮定,就說明有人已經給她喫了定心丸:便是康熙此行回不來,大阿哥的日子也不會難過,甚至,比從前過得更好!
在如今形勢下,大阿哥怎麼樣才能過得比從前好?
那自然是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一個兩個的都以爲康熙是剛登上帝位的菜雞嗎?
玉錄玳按捺住心裏的不耐,繼續說道:“惠嬪,本宮和懿妃都相信皇上會平安歸來。”
“本宮特意過來就是要叮囑你一句,皇上失蹤,營區怕是會亂起來,你看好大阿哥,別讓他傷着碰着了。”
那拉?蘊如忙說道:“嬪妾知道了,多謝娘娘還關心大阿哥。”
還?
玉錄玳心中微嘆:那拉?蘊如這是對她照看小阿哥有了想法了?
她有些無奈,幾個阿哥纔多大啊?
怨不得等他們長大以後都和兄弟不親近了,想來和身邊從小的耳濡目染脫不了關係。
說完這個,玉錄玳便站起身說道:“宜嬪有孕,本宮擔心她會受到驚擾,過去瞧瞧她。”
“是,嬪妾恭送娘娘。”
要按着那拉?蘊如從前的行事風格,她肯定是會跟着玉錄玳一同去看望宜嬪,然後一起去玉錄玳的帳篷裏商議對策的。
所以,那拉?蘊如心中恐怕已經有了選擇。
對此,玉錄玳沒有多嘴勸說什麼。
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要是自作聰明表露出自己已經看透一切的模樣,沒準就出不了那拉?蘊如的帳篷了。
別看納蘭?明珠平日裏一股名流士子的作風,能扶持大阿哥與太子抗衡多年的人,怎麼可能是等閒之輩?
玉錄玳只要表現出自己發現了他與那拉?蘊如祕密相見,怕是要當場被人滅口了!
她扶着司琴的手,不緊不慢走出那拉?蘊如的帳篷,實則,手心已經佈滿了汗水。
其實這個時候,她不太願意去郭絡羅?納蘭珠的帳篷了,她很擔心郭絡羅?納蘭珠那邊也有某些個神通廣大的已經過去了。
但話已經說了,若是不去,不就是告訴屏風後的人,她發現不對了嗎?
去!必須去!
大不了繼續裝傻!
好在郭絡羅?納蘭珠的帳篷沒有旁人,她的反應也很正常,就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你剛剛有孕,可別太過傷心,免得傷身。”玉錄玳雖不喜郭絡羅?納蘭珠到底安慰了一句。
“本宮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親自過來一趟就是擔心有心人往你這邊傳遞不實消息。”
郭絡羅?納蘭珠從來都是個聰明人,一聽玉錄玳的話立刻下意識捂住小腹:“多謝娘娘記掛,嬪妾感激不盡。”
“你若真的感念本宮的心意,使顧好自己,若皇上那邊有什麼消息,本宮自然會派人來告知你,旁的亂七八糟的消息,你注意鑑別。”
“記住,皇上一定能平安歸來!”
“是,嬪妾謹記!”
“行了,本宮走了。”
“嬪妾恭送娘娘!”
回去的路上,玉錄玳察覺,營區不似從前安靜,到處都有私語之聲。
若是康熙過了幾日還沒有回來,營區怕是會更混亂一些。
這個時候如果索額圖和納蘭?明珠真起了什麼歹毒的心思,她和後宮的宮妃們怕是難以倖免。
該怎麼樣自保,再分出餘力尋找康熙呢?
玉錄玳有些無力,孟青衣和穆勤身手倒是不錯,可雙拳難敵四手。
索額圖和納蘭?明珠一旦行動,必定會聯合禁軍,到時候,她們怕是很難逃出生天了。
希望佟靜琬和隆科多的關係真的像歷史上寫的那樣好,那麼,她們還能有些依仗。
玉錄玳嘆了口氣,可惜了,她原本還打算聯合那拉?蘊如以大阿哥的名義和索額圖對峙的。
如今,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玉錄玳這邊不停思索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和應對的法子,佟靜琬在玉錄玳離開後,立刻讓清雪去把隆科多找來。
玉錄玳說了,營區羣龍無首,皇上失蹤的事情很快就會成爲明牌,她身爲後妃心神不定下召見隆科多並不會引起多少注意。
畢竟,如今的隆科多隻是禁軍中的一個小蝦米,索額圖他們根本不會想到他。
事情也如玉錄玳預料的那樣,隆科多行動很自由,根本無人關注。
非常難得的,佟靜琬將玉錄玳的話執行得非常徹底,且她本人交代隆科多事情的時候也算冷靜。
“姐姐,你與從前不一樣了。”隆科多把佟靜琬的囑咐記在心上,忍不住說道,“弟弟還擔心你會崩潰,會想不開。”
“你如今能這樣條理分明吩咐弟弟辦事,弟弟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佟靜琬深吸一口氣:“本宮是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子,若本宮都撐不住,後宮其他嬪妃該怎麼辦?”
隆科多挑眉,這可不像是他姐姐會說的話。
就聽佟靜琬華鋒一轉,繼續說道:“玉錄玳跟本宮說了,皇上一定會平安歸來。”
“咱們要做的,就是儘量多派些人出去尋找皇上,然後儘量穩住營區,爲皇上多爭取一些時間。”
“等皇上回來了,一切就都會平息。”
隆科多微訝,他姐姐竟然會聽鈕祜祿妃的話!
不過,姐姐能這樣冷靜倒是件好事。
佟靜琬說完這個,連忙催促道:“你快去聯繫人,記住本宮跟你說過的話。”
“是,弟弟知道了,這就去。”
隆科多離開後,清雪擔憂說道:“主子,您爲何不讓少爺護送您回京城?"
"......"
“啪!”
清雪的話被佟靜琬扇在她臉上的巴掌打斷。
她立刻跪下認錯:“奴婢該死!”
“你是該死!”佟靜琬冷聲道,“本宮告訴你,沒有萬一!"
“皇上一定會平安回來!”
“是!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
這個巴掌,清雪沒有記恨,剛剛若不是主子打醒她,她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若這話被人聽了去,她的小命都會不保。
相比於佟靜琬積極配合玉錄玳,那拉?蘊如和郭絡羅?納蘭珠就各有各的心思了。
尤其那拉?蘊如,送走玉錄玳又送走納蘭?明珠後,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她捂着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堂兄說的對,皇上如今只失蹤了不到半日,興許明日就回來了呢?
她要做的是按兵不動,哪裏都不摻和。
若幾日後皇上仍舊沒有消息,那麼,她就會聽堂兄的話帶着大阿哥悄悄回京城,圖謀大事。
她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對堂兄說的那個未來充滿了期待。
至於玉錄玳,她們交好一場,她也不會虧待了。
等大阿哥成了事,她定會讓他封她一個太妃噹噹,也算是全了她們之間的情分。
那拉?蘊如整個都處於激動興奮中,對於玄燁的失蹤,她竟然覺得這是上天給她們娘倆的機會!
橫豎,她與皇上之間的情分早就只是靠着大阿哥的存在維繫了。
她也累了,不想以後爲了籠絡皇上的心繼續尋覓美人了。
做皇上的女人,哪有做皇上的額娘來得暢快!
可很快,那拉?蘊如便發現,她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和理所當然了。
她原以爲堂兄口中的變故起碼要等皇上三五日後仍舊不見蹤影纔會發生。
但事實上,玉錄玳走後一刻鐘不到,她的帳篷就被人圍了起來。
穆勤皺眉越過提刀守在帳篷面前的禁軍走進帳篷:“主子,早膳來了。”
玉錄玳的臉色有些憔悴,昨夜她回帳篷沒多久就呼啦啦來了十來號禁軍,說是皇上出了事,營區不能生了亂象,他們奉命過來守衛。
孟青衣問他們是奉誰的命,他們卻什麼都沒回答,只將孟青衣喝退。
孟青衣原本還想和他們理論,被玉錄玳喊了回來。
好在,在禁軍過來之前,哈圖已經離開,若一切順利,他應該已經與隆科多會和了。
禁軍還沒有大規模的行動,很顯然,前朝那些臣子的意見還沒有統一,而能被調動的這些禁軍顯然很早之前就已經歪了屁股。
玉錄玳安安靜靜用完早膳,又哄着小阿哥喫了牛乳粉,拍了嗝,又吩咐道:“司琴,你和詠荷還有嬤嬤照顧好小阿哥。”
"你們就待在帳篷裏,哪裏都不要去,外頭有什麼動靜也不要理會。”
“本宮讓穆勤留下來守着帳篷。”
司琴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也不會功夫幫不了主子,她會按着主子的吩咐好好待在帳篷裏照看小阿哥,但穆勤得跟着主子。
她說道:“主子,奴婢們就待在帳篷裏不會出什麼事情的,讓穆公公跟着您吧。”
“是啊主子,讓穆公公跟着您吧。詠荷也接話,嬤嬤抱着小阿哥點點頭,鈕祜祿妃娘娘是好人,可不能出事。
“你們聽本宮的,本宮不僅會讓穆勤守着門,便是帳篷周圍也都會讓小太監們圍起來。”
“你們都是女眷,萬一禁軍中有人起了惡念呢?”
“可是主子......”司琴還想說什麼被玉錄玳打斷了。
“本宮只是出去一趟瞭解情況,再看看有沒有必要將人都集合起來,很快就會回來,你們不必擔心。”
玉錄玳說完,便帶着孟青衣走出了帳篷。
“娘娘,皇上下落不明,營區如今亂得很,還請你待在帳篷裏。”禁軍攔在玉錄玳面前肅容說道。
玉錄玳看向禁軍,沒跟他爭論,而是問道:“你是哪家的?"
她態度很好,微笑着說道:“你這樣愛崗敬業,等皇上回來了,本宮必定將你的表現說給皇上聽。”
“噢,對了,若本宮沒有記錯,禁軍調動需要皇上手諭的。”她仍舊一臉笑意,繼續說道,“本宮也略識得幾個字,你把皇上的手諭拿來給本宮看看。”
見那禁軍要說話,玉錄玳又先一步說道:“別跟本宮說什麼事急從緩的廢話,你既是軍人,就該知道軍令如山。”
“那麼,本宮問你,誰給你的軍令!”
禁軍聞言,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禁軍守衛皇城,是皇帝近軍,只聽命於皇帝,無詔出動是可以算作謀逆的!
玉錄玳笑談間就把禁軍的九族給安頓好了呢。
禁軍的臉色極爲難看,若說這些話的是其他妃嬪,哪怕是懿妃娘娘,他都敢呵斥上幾句,讓對方不懂不要亂說。
但說這話的人是鈕祜祿妃娘娘。
鈕祜祿氏一族部衆衆多,散在各方軍隊中,他若幹出言不遜,估計到了夜間就能被人趁着營區亂象抹了脖子。
“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這四個字卡在喉嚨口再不敢說出來。
玉錄玳收了笑容,淡淡說道:“本宮不爲難你,也不會去找前朝大臣的茬,只不放心後宮的嬪妃們,過去看看。”
禁軍沉默,玉錄玳扯了扯嘴角,繼續往前走,在場的十餘禁軍,無人敢攔!
玉錄玳心中嘆息,她總算是知道康熙爲何這樣忌憚她,卻又不曾很打壓她了。
順利來到佟靜琬的帳篷前,那些禁軍見她過來,明顯愣了一下,卻沒有阻攔他進去。
“玉錄玳!”佟靜琬正惶不安呢,見玉錄玳過來,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麼辦?我被囚禁了!"
玉錄玳微微一笑:“沒有的事,禁軍不過是憂心後妃安危,守衛後妃的安全罷了。”
她邊說話邊給了佟靜琬一個眼色。
佟靜琬點點頭,不再說囚禁之類的話。
"懿妃,營區生亂,本宮是來問你,要不要去本宮的帳篷裏,一同等皇上回來。”
佟靜琬點頭如搗蒜:“本宮願意,當然願意!”
那些禁軍人高馬大的,就站在她帳篷前面,若這些人中有人心懷不軌,她就沒臉等皇上回來了。
她迫不及待拉着玉錄玳的手,要跟着她走。
最後,除了別有心思的那拉?蘊如,其他人都齊聚在了玉錄玳的帳篷裏。
好在她的帳篷極大,如今情況緊急,大家也不講究舒適安逸,倒也安頓的下。
自然有人將這邊的動靜報給了調動禁軍的人。
索額圖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隨她”就打發了報信的人。
“大人就這麼由着那些妃嬪添亂嗎?”
索額圖輕笑一聲,在“小兒登科”擺件的金捲上輕撫了幾下,不甚在意地說道:“後宮婦人膽子小,以爲那些禁軍會胡來罷了。”
“人聚在一起,不過壯個膽而已。”
“行了,別提她們了,出去找皇上的人都派出去了吧?"
“大人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明面上暗地裏都派了人出去。”
“京城那邊也傳了消息過去,等過些時日他們就會收到消息,到時候,該佈置的就會佈置起來了。”
索額圖將“小兒登科”的擺件抱在懷裏把玩,正欲說話,忽而臉色通紅,急喘了幾聲。
“大人!”
他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而是說道:“明珠那邊有人看着吧?”
“大人放心,明珠大人那邊沒有異動。”這人的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屑,“皇上失蹤的消息傳來後,他就沒有再出過帳篷了。”
“明珠那人心思靈敏是皇上也誇過的,不可輕忽。”
“是,奴纔會命人將人看住的。”
“把臣工們再召集起來吧。”索額圖又撫了撫“小兒登科”的金卷,說道,“皇上失蹤的日子越長,平安歸來的可能就越少,還是要儘早拿出個章程的。”
說罷,他施施然往往日玄燁議事的帳篷走去。
玉錄玳將所有後妃集合在一起,除了不希望有人因着營區亂象出事外,最主要的是確定她們與前朝的臣工們有沒有關聯。
她隱約記得康熙後宮後期很多都是漢人妃嬪,但早期,便是一個不起眼的貴人也可能是大族出身。
她所料不錯,此行隨駕的後妃除了烏雅?頌寧幾乎都是有些出身背景的,算起來都與前朝隨行而來的官員有些親屬關係。
這就很好了。
玉錄玳便低聲給妃嬪們開了個小會。
“本宮相信皇上一定會平安歸來,但在那之前,咱們得幫着皇上守好大後方。”玉錄玳說道,“禁軍沒有皇上手諭或者親臨是不能出動。”
“但如今,他們卻堂而皇之守在外頭,這是一個極不好的信號。”
“玉錄玳,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趁亂造反!”佟靜琬低呼。
“未必是造反,也可能是真心想要保護大家的安全。”玉錄玳沒有把話說死。
見衆人略略心安,她又說道:“但咱們也要做不好的打算。”
“如今不是在京城,咱們只等着事情塵埃落定,遵守祖宗規矩就行。”
“別說營區亂象已生,很多人都沒了規矩,便是剛離開沒多久的蒙古親王們得了皇上失蹤的消息,萬一起了什麼心思呢?”
“如今咱們可還在草原上,萬一蒙古親王集結人手,衝了營區,咱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嬪妃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蒙古人可不講究人倫,兄?弟及的事情可是傳統。”
玉錄玳這話一出,立刻將所有人的利益綁在了一起。
“娘娘,您說怎麼辦?咱們都聽您的。”成答應立刻說道。
“本宮要你們想法子和隨行的大臣取得聯繫,讓他們不要跟着那起子拎不清的亂來。”
“與其讓禁軍守着咱們,不如去守着入口,增加整個營區的防守,儘量多派人出去尋找皇上的下落!”
“娘娘說的是,可外頭有禁軍守着,咱該怎麼和他們取得聯繫?”
“你們將勸解的話寫下來,附上信物,本宮想法子送到他們手上。”
“本宮先來寫!”佟靜琬說道,“本宮的阿瑪和叔叔雖然在京城守着皇城,但本宮內還是有長輩隨行的。”
她一出聲,其他妃嬪也一一響應。
玉錄玳立刻讓人磨墨。
議事帳篷
索額圖一臉悲天憫人,說了很多憂心皇上安危的話,最後,他說道:“各位大人,本官已經派出了大量人手出去尋找皇上下落,但一直沒有好消息傳來。”
“木蘭圍場的動靜,便是本官?得再好,也瞞不過蒙古親王們。”
“若是皇上一直下落不明,咱們,也不能困守此地啊。”
“若是蒙古親王們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咱們這些人還能不能平安回到京城可就兩說了。”
"索額圖大人,那依您的意思?”有人出列問道。
“本官的意思,咱們定個時間,若過了那個時間,皇上還沒有回來,咱們也該做旁的打算了。”
“那依索額圖大人的意思,這個時間,該怎麼定?”又有人問道。
“這就是本官召集各位大人的原因了。”索額圖輕嘆一聲,“茲事體大,本官哪裏敢擅專吶!”
衆大臣議論紛紛,誰都沒有膽子說出具體守幾天,皇上若沒有回來,他們就拔營回京的話。
但索額圖看得出來,大臣們都將他的話聽了進去,衆人雖沒有商討出什麼時候拔營回京,但大家的心思是統一的,都有回京城另立新君的打算。
這就很好,索額圖讓大臣們回去再思量一番,等下回再聚在一處商議。
等大臣們陸陸續續離開,早就站隊索額圖的大臣便笑着說道:“大人,等您下回再召大臣們過來議事,相信就能定下拔營回京的時間了。”
索額圖撫了撫鬍子,淡笑不語,但他面上頗有種一切盡在他掌控的自信。
但事情,真的能如他所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