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兩日,康熙還是沒有消息,有玉錄玳撐着,妃嬪妃雖免不了擔憂焦灼,到底還能穩得住。

“玉錄玳,外頭的禁軍好像又多了幾個,會不會索額圖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佟靜琬憂心忡忡說道。

此時,夜已深,帳篷裏的其他嬪妃都已經睡下了。

佟靜琬睡不着,便陪在玉錄玳身邊看她一項項列出該做的事情,又把宣紙放入筆洗中消去痕跡。

一開始,她小心翼翼湊過來跟玉錄玳說話的時候,還很注意自己的眼神。

玉錄玳寫的那些東西,她都儘量不去看。

等她發現玉錄玳並不防備她,偶爾還會問她意見後,她就沒那麼拘謹了。

然後她發現,玉錄玳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若是她能調動禁軍與索額圖抗衡,沒準,如今被禁軍“保護”起來的就是索額圖等幾個逆臣了。

對的,逆臣。

這是她對索額圖等人的稱呼。

佟靜琬完完全全站在玉錄玳這邊,讓玉錄玳做事輕鬆了很多。

也因爲佟靜琬總是第一個響應玉錄玳的話,其他妃嬪便也很少懷疑,都積極配合她的安排,很服她的管束。

投桃報李,玉錄玳如今對佟靜琬的態度也非常好。

若不是在場的妃嬪都知道她們曾經的爭鋒相對,還以爲她們從來都是對極好的姐妹呢。

佟靜琬這話不止問過一次了,每次玉錄玳都會很肯定地告訴她:“不會,如今行動的禁軍都是原本就有了旁的心思的。”

“忠於皇上的禁軍大部分守着原本的規矩,護衛着營區,只要索額圖沒有大的動作,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動作。”

“你別看咱們帳篷外守衛的禁軍人數又多了幾個,其實更多的人都在外尋找皇上的下落。”

“如今的亂象,只要皇上平安歸來,便可不攻自破。”

佟靜琬拖腮,一臉憂愁說道:“可是這麼多天過去了,萬一皇上。”

頓了頓,她嚥下了不吉利的話,繼續說道:“希望像你說的那樣,有人先梁九功他們一步發現了皇上,將人救下吧。”

“啪!”燭火炸了個火花,帳篷內安靜了下來。

玉錄玳和佟靜琬都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很小。

圍場內沒有外人,若有人及時救下康熙,必然會立刻護送康熙回營。

這可是救駕之功,誰救了康熙不得立馬把人送回來,好將功勞坐實!

所以,但凡有人問起康熙,玉錄玳每次都是斬釘截鐵回答“皇上必定能安然無恙回來”,但她內心卻也漸漸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能是因爲她這個蝴蝶的出現把康熙給扇沒了吧?

玉錄玳用力搖頭,將這種想法搖出腦袋。

她不用多想,只要按着計劃一步步走,等着康熙回來就行。

若康熙不回來。

那就,識時務者爲俊傑唄!

太子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雍正帝如今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豆丁,她是能倒反天罡啊還是怎麼的?

就識時務的做個太妃唄。

“你去睡吧,已經失去皇上的消息五天了,有些人怕是快按捺不住了,興許明日,咱們就會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佟靜琬點點頭,說了句:“你也早點休息。”就去了內間。

住着其他嬪妃的兩個側間的燈火早就熄滅了,內間是是玉錄玳和她以及有孕的郭絡羅?納蘭珠還有小阿哥住着。

郭絡羅?納蘭珠已經放下簾子睡着了,倒是小阿哥還沒睡,見她進來,烏溜溜的眼睛就看了過來。

“小東西,你也是擔心你的皇阿瑪所以睡不着嗎?”靜琬拉了拉小阿哥手哄了句,“放心吧,你皇阿瑪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這小阿哥養在玉錄玳膝下,她愣是把人給看順眼了。

說罷,她走到自己的小榻邊放下簾子睡了。

從前的她夜裏睡覺的時候室內是一絲光點也不能有的,但凡有哪邊亮着,她必定會睡不着。

如今倒是好了,內間還燃着燭火呢,她放下簾子翻了個身就睡着了。

用玉錄玳的話來說,她從前就是矯情,“爲賦新詩強說愁”的那種。

佟靜琬勾脣一笑,玉錄玳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呢。

若此番變故沒有玉錄玳鎮着,她和其他嬪妃恐怕無人能安睡了。

胤?愣住了,上輩子皇額娘可從來不會這樣喊他逗他!

皇阿瑪也從未說過他曾經失蹤過數日。

是不是,這輩子,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看向了外間,好吧,被簾子擋住了。

但鈕祜祿妃的剪影通過燭火映照在了門簾上。

她還在低頭寫着什麼。

這幾日,她常常伏案寫着什麼。

他很想湊過去看看,但嬤嬤怕他擾了鈕祜祿妃娘娘,只抱着他在內間到處走。

話說,其實做小嬰兒的日子過得真的挺清靜的。

當然,前提是有個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還有心照顧他的,養母。

玉錄玳可不知道小小一團的小阿哥會有諸般想法,她如今想的,是怎麼應對明日,或者後日的變故。

深夜,玉錄玳帳篷的燭火終於完全熄滅,外頭的禁軍舒出口氣,這位鈕祜祿妃娘娘在他們第一日值守的時候很是震懾了他們一把。

後面這幾日,他們一直都擔心她會不會有什麼異動。

還好,她除了對膳食有要求,每日還很晚熄滅燭火外,從來沒有給他們添過麻煩。

至於將嬪妃們聚集在一處,說實話,這也大大減輕了他們的負擔。

禁軍裏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趁着營區生亂,夜黑風高,沒準真有那大膽的做出不要命的事情來。

真出了那樣的事情,那妃嬪喫個啞巴虧還好,若鬧將出來,他敢肯定鈕祜祿妃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他們也免不了被連累。

也是奇了,素來只聽說後宮嬪妃爭個你死我或,高位嬪妃作踐低位嬪妃的,倒是沒有聽說過哪個高位嬪妃把所有低位嬪妃護在羽翼下的。

聽說這其中還有個懷了身孕的被特意照顧着與鈕祜祿妃同喫同住呢。

真是奇怪,鈕祜祿妃不該趁着營區亂象叢生的時候藉機弄掉胎兒嗎?

她膝下可養着個小阿哥呢!

那禁軍看着黑漆漆的帳篷忍不住想道:鈕祜祿妃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許是他的視線落在帳篷上久了,那個之前差點跟他起衝突的太監一個錯步,面無表情擋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看着他,彷彿他一有異動就要暴起。

禁軍移開視線,不由得想道:鈕祜祿妃娘娘手底下的宮人也好奇怪,都被他們圍了,人家一點都不慌張,按部就班如常當值。

其他宮人可都人心惶惶的,他的同僚已經處置了好多想逃出圍場的宮人了。

這永壽宮的主子和奴才似乎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吶。

禁軍胡亂想了一陣,和人交班休息去了。

索額圖的帳篷裏,已經成型的“太子黨”們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皇上已經失去消息五日了,便是最終在亂石林中將人找到了,那恐怕也………………

從龍之功呢!

“大人,皇上下落不明,人心不穩,消息傳回京城後,怕是會發生什麼變故,還請大人早做決斷啊!”

索額圖拿上好的錦帕擦拭着“小兒登科”擺件,慢悠悠說道:“明日,將臣工們召集起來。”

他一臉雲淡風輕的笑意:“拔營回京這樣的大事,若臣工們意見不統一,很難成行的。”

手下有個大臣便笑着奉承:“上次大人已幾乎將話挑明瞭,事關身家性命,誰人心中都有一桿秤,恐怕都等等着大人登高一呼,拔營回京呢。”

“是啊,大人,明日,所有人必然以您馬首是瞻。”

“太子年幼,往後,大人可得多辛勞幾分了。”

"我等願誓死追隨大人!”

聽着手底下人一句一句的奉承之言,索額圖臉上笑意更甚。

等回了京城,這天下,便是另一番局面了啊。

另一處還燃着燭火的帳篷裏,納蘭?明珠將一枚玉佩遞給那拉?蘊如:“娘娘,索額圖怕是很快就要有動作了,您和大阿哥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這枚玉佩是家裏調動私兵的信物,您回到京城後暫時不要回宮,拿着信物去奴才府上暫居。”

“若事情順利,奴纔會拿着索額圖謀逆的證據晚於您兩三日回到京城。”

“等索額圖回了京城,咱們再以清君側的名義進宮。”

這之後,自然是重定乾坤了。

那拉?蘊如接過玉佩,心砰砰狂跳,她有些害怕地說道:“就我跟大阿哥上路嗎?”

“萬一路上遇到歹人?”

“娘娘放心,奴才安排了親信一路護送娘娘與大阿哥,保證您與大阿哥能順利回到京城。”

那拉?蘊如雙手捏着玉佩,有些不安地問道:“那若是我與大阿哥走了,皇上平安回來了呢?"

納蘭?明珠輕撫鬍鬚,笑着說道:“奴才已經與護衛以穿雲箭爲信號。”

“若娘娘回京途中皇上安然回來,奴才便會立刻放出令箭,他們會立刻護着娘娘和大阿哥返程。”

見那拉?蘊如臉上仍有惶惶之色,納蘭?明珠安慰道:“娘娘放心,皇上若真得天庇佑歷劫歸來,也會無法抽身關注後宮的娘娘們。”

“最多過問上一二句,到時候,奴才自會爲娘娘周全。”

“如此,那一切就都靠堂兄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納蘭?明珠長揖到底,“奴才願意爲娘娘與大阿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拉?蘊如滿臉感動,這纔是真正的自家人,時時處處都爲她們娘倆着想的,不像鈕祜祿妃面上與她交好,轉頭卻養了別的阿哥。

枉費她當初還想着讓大阿哥多親近鈕祜祿妃呢。

她壓下紛亂的思緒,當即讓竹溪收拾好行囊,帶着大阿哥跟着納蘭?明珠從小道離開了營區。

“額娘,咱們要去哪裏?”大阿哥不解,“鈕祜祿妃娘娘不是讓咱們儘量在帳篷裏待着嗎?”

那拉?蘊如說道:“張口閉口都是鈕祜祿妃娘娘,我纔是你的親額娘!”

“額娘,兒子沒有那個意思。”大阿哥見那拉?蘊如生氣,忙說道,“兒子只是擔心額娘會有危險。”

“你別說話被人發現,額娘就不會不安全!”那拉?蘊如嗆聲。

雖說納蘭?明珠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但那拉?蘊如心中仍舊很不安,是以大阿哥多說一句,她便心煩上一分,與他說話也沒有耐心一分。

納蘭?明珠忙安撫大阿哥:“大阿哥,爲着您和娘孃的安危,奴才做了其他的安排,您只管跟着娘娘,旁的事情不用操心。”

大阿哥看了眼納蘭?明珠,又看眼離營區越來越遠的前路,心裏有了些猜測。

他想問,他們不等皇阿瑪回來了嗎?

可他怕那拉?蘊如又生氣,便把話憋了回去。

這幾日營區的混亂他看在了眼裏,若皇阿瑪一直不回來,他與額孃的處境就會變得很不好。

如今額娘與納蘭大人的安排,想來是最利於他們的。

短短幾日,大阿哥彷彿換了個性子。

不得不說,玉錄玳從前的感慨還是很有道理的:宮裏的孩子沒有童年。

便是調皮自在如大阿哥,在宮裏待了一年有餘,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玉錄玳是不知道那拉?蘊如竟然膽大包天到帶着大阿哥偷偷離開的。

康熙生死不知,那拉?蘊如的做法與逃妃無異。

若康熙平安回來,發現了那拉?蘊如的行徑,怕是得失寵一輩子了,便是大阿哥也會受其連累,前程堪憂了。

第二天天一亮,索額圖便使人召集衆臣工齊聚在議事帳篷。

等人都到齊了,索額圖才施施然到場。

“諸位,皇上已經失去消息六日了,咱們怕是不得不做準備了。”

“我等聽憑大人吩咐!”“太子黨”其中一人出列,信誓旦旦說道。

按着他的想法,他一表明立場,衆臣工有了臺階,必然順着臺階附和。

之後,他再順勢提出讓所有大臣在拔營回京的倡議書上簽字,此次合衆議事最大目的便達到了。

便是皇上得幸安然歸來,責問此事,也是所有臣工爲顧全大局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索額圖大人孤掌難鳴,只能順勢而爲罷了。

皇上便是要治罪,也會因爲法不責衆而擱淺。

如此,他們便立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局面中了。

索額圖笑着點頭,一臉篤定等着衆臣工附和。

結果,無人應聲!

他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衆臣工意下如何?”他皺眉問道。

“索額圖大人,下官還是覺得得再等一等。”佟家的一位中年大臣站出來說道,“下官已經跟回來彙報情況的侍衛確定過了。”

“皇上失足的陡坡下雖是亂石林,但其間各類草植長勢良好,偶爾也有野物出現其中。

“這就說明,只要皇上不是一直處於暈厥狀態,以皇上的身手,獵些野物果腹是不難的。”

“微臣詢問過太醫,人意外昏迷後,有很大概率自行甦醒。”

他之前是贊同回京成的,收到佟靜碗傳信的時候很是意外,卻是對她信上說的內容很是贊同。

他們是皇上母家,所得一切皆因皇上恩賞,若皇上換了個人,他們哪裏還有如今的好日子?

是以,他第一個站了出來。

“對,是這麼個理。”鈕祜祿氏一位年輕官員附和。

“沒錯,皇上弓馬嫺熟,捉野物果腹一點問題也沒有,咱們還是該再等等纔是!”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

誰還沒有在皇上後宮有個拐着彎的親戚呢。

索額圖眉頭緊擰,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這些人的嘴臉怎麼變得這麼快?上回不還說等着他做決斷嗎?

“諸位,皇上失蹤了這麼多天,蒙古親王們怕是已經得到了消息,如今,這營區可不安全啊?”

事關身家性命,衆臣工便又有些猶豫了起來。

正在此時,有禁軍過來通報:“大人,幾位蒙古親王去而復返,如今正等在營區入口求見皇上!”

這個消息一出,連着索額圖,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起來。

蒙古親王們能在入口處候一候,不過是想着萬一皇上故意傳出失蹤的消息試探他們結盟的真心。

一旦確定皇上真的失蹤,等待他們的便是大軍壓境了!

到了這個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有些後悔耽擱了這麼多時日了,早幾日離開圍場,便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但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接待蒙古親王了。

但蒙古親王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營區之前是什麼模樣他們都是知道,如今宮人亂亂糟糟,人心惶惶的模樣,他們自然也看出來了。

且,禁軍竟然沒有在遠處紮營處值守,而是出現在營區。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們,皇上失蹤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大清也是關外遷入內地的,那樣資源豐富的地方,他們自然也是覬覦的。

若皇上真的在木蘭圍場駕崩,那可是天意助他們!

索額圖雖然自命不凡,但也知道以他的身份是無法與蒙古親王們平等對話的。

而此時的蒙古親王們也褪去了從前熱情友好的表象,像頭蓄勢待發的惡狼,等着咬斷索額圖等人的脖子。

正當氣氛焦灼,索額圖等人疲於應對的時候,玉錄玳和佟靜琬過來了。

“蒙古親王去而復返,想是對秋你念念不忘。”她笑着說道,“皇上也是呢。”

“這不,送走幾位親王後,皇上便領着侍衛們出去遊獵,想是玩得興起忘了歸期,暫時無法招待幾位親王了。”

“娘娘所言與本王聽到的消息不符啊。”蒙克說道,“咱們聽到的可不是皇上遊獵流連忘返,而是失去了蹤影!"

玉錄玳微微一笑:“皇上若是失蹤,本宮還能這樣若無其事與諸位親王笑談嗎?”

蒙克皺眉,這位鈕祜祿妃娘娘行事風格與草原女子有些相類,便是皇上真的出事,她多半能如草原女子般將家當起來。

他的目光便看向與玉錄玳並肩站立的佟靜琬,見對方神色平靜,還時不時以手擋着陽光,與之前皇上在時見到的狀態一模一樣。

莫非,皇上真的只是遊獵未歸,而並非失蹤?

蒙克握了握拳頭朗笑出聲:“本王也確實對秋你念念不忘,一想到要明年纔有機會再與皇上同獵,心中便遺憾不已。”

“是以,本王特意回來,想再與皇上同獵一番。”

蒙克的話得到了其他蒙古親王的肯定。

最後,玉錄玳以皇上不在,瓜田李下爲由,極力阻止蒙古親王在營區內逗留。

蒙古親王見玉錄玳神色嚴肅,態度強硬,心中對玄燁是否失蹤之事便又多了幾分懷疑。

幾位蒙古親王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在離營區不遠的地方暫時紮營,說是要等皇上回來再一同狩獵一番。

這也就是個藉口,等他們確定玄燁失蹤,翻臉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蒙古親王離開後,玉錄玳和佟靜琬被請到了議事帳篷。

索額圖等人舊事重提:“兩位娘娘,如今情勢緊急,蒙古親王們就在不遠處虎視眈眈,下官斗膽,請兩位娘娘定下章程。”

玉錄玳直言:“你要什麼樣的章程?”

那人與索額圖交換了一個眼色,恭敬說道:“皇上失蹤的消息?不了人,不需要幾日,蒙古親王就能得到消息。”

“到時候,他們必定會衝營。”

玉錄玳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蒙古人素來以驍勇善戰著名,便是咱們這邊禁軍人數不少,也未必能抵擋的住。”

“到時候,幾位娘娘怕是要受一番折辱。”

"那你說該怎麼辦?”玉錄玳問道。

“微臣斗膽,還請娘娘下令拔營回京。”

“當然,咱們可以留下一些禁軍繼續搜尋皇上的蹤跡,若得天庇佑皇上安然無恙,禁軍們也可以護着皇上回京。”

佟靜琬看向玉錄玳,覺得對方說得有些道理,若是蒙古親王們衝營,所有人都不能倖免。

倒不如先回京城等着表哥。

玉錄玳直接被氣笑了,她先是問道:“這位大人是哪家的?”

那大臣雖面上恭敬,但心裏是沒有把一個後宮女子看在眼裏的,他拱了拱手說道:“娘娘,在下赫舍裏?奇裏,乃索額圖大人的旁支。”言語中頗有幾分得意。

玉錄玳扯扯嘴角:“原來是太子殿下的母族。”語氣中帶着明顯的陰陽怪氣。

赫舍裏?奇裏皺眉:“娘娘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蒙古親王真領着人衝營,留下的禁軍還能有活口嗎?”

她語氣嚴厲:“他們也是家裏頂樑柱,是大清的子民!”

“赫舍裏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拍拍屁股回了京城享受高官厚祿,卻要禁軍埋骨於此,簡直其心可誅!”

"娘娘,你!”

“怎麼?”

“本宮哪裏說錯了?"

“看大人這年紀應當不是初初入官場的新人,怎麼,你是真的看不明白蒙古親王去而復返是爲了什麼嗎?”

“他們的野心,你當真不知道?"

玉錄玳看向索額圖:“他看不明白,索額圖大人也看不明白?”

不等索額圖回話,玉錄玳掃視了一眼所有臣工,肅容說道:“可本宮看得明白!”

“他們就是趁着皇上下落不明想要掠奪我大清土地,劫掠我大清子民的強盜!”

“友人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大刀!”

“這纔是咱們大清子民該有的氣節!"

“而不是說上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語,給自己開脫,然後夾着尾巴逃跑!”

“本宮一個後宮婦人都知道,一旦拔營,便是皇上安然歸來,蒙古親王們也未必會給個光桿的皇帝臉面!”

“你們呢!”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裏,皇上一日不回來,本宮就守着營區一日,與忠誠不二,堅守營區的禁軍一起等着皇上歸來!”

“而你們!”玉錄玳厲眼對上索額圖的目光,集火,“儘可以帶着你們的私慾,帶着你們狹天子以令諸侯的白日夢迴京城去!”

“娘娘慎言!”索額圖厲聲說道。

玉錄玳的眼神有若實質,彷彿洞察一切,將他內心最深處的陰暗心思挖出來,曬在陽光下:“奴才絕無此意!”

玉錄玳一擊即退,根本不跟索額圖爭辯,她環顧一圈,正色說道:“那就拿出你們大清朝官員的氣節來,與本宮同舟共濟,度過此次難關!”

見衆人臉上仍有幾分猶疑之色,玉錄玳最後說道:“你們猜,蒙古親王們是什麼時候收到的皇上失蹤的消息?”

“你們再猜,他們會不會在回京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這話一出,衆臣工對視一眼,齊聲說道:“臣/奴纔等願隨娘娘一同等待皇上平安歸來!”

納蘭?明珠跟着衆人躬身拜下,臉色卻極爲難看。

鈕祜祿妃娘娘最後一句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

惠貴人和大阿哥如今可正在祕密回京的路上!

不行,他得立刻發信號讓她們回來!

想到那拉?蘊如與大阿哥可能會被蒙古人伏擊,納蘭?明珠整顆心都糾了起來。

“那就請諸位大人出手穩定營區人心。”玉錄玳看向索額圖,“請索額圖大人修書一封送去蒙古親王營帳,說咱們已經派人出去尋找皇上,請皇上儘快回營與蒙古親王再敘。”

“娘娘此舉可以爲皇上爭取幾日時間,也爲派人手出營尋找皇上給出了理由,老臣拜服。”鈕祜祿氏的一位老臣說道。

衆人紛紛點頭稱是。

玉錄玳衝那位老臣點點頭,說了句:“那就有勞諸位大人了。”便和佟靜琬走出了議事帳篷。

索額圖縱使心中不忿,卻也知道按玉錄玳說的去辦,是此時最好的辦法。

等臣工們三三兩兩愁眉結伴離開,赫舍裏?奇裏纔出言道:“大人,鈕祜祿妃娘娘一個後宮婦人哪裏懂時局朝政?”

“不若,咱們還是按着原本的計劃,帶着願意追隨的禁軍離開!”

“蒙古親王帶的人有限,便是遇上伏擊,咱們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索額圖眯着眼睛看過去:“那你便走吧!”

“大人!”

“鈕祜祿妃確實是後宮婦人,可你,大清朝的青年臣工卻連一個後宮婦人的眼界和氣節都沒有!”

“大人?”另一個“太子黨”疑惑看向索額圖。

索額圖長嘆一聲,時也運也,他們所謀之事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了。

當斷不斷啊!

早知道,他就不追求什麼“衆臣工推舉”的名聲,前幾日就帶着人離開了。

“磨墨吧。”他說道,邊拿起筆琢磨該怎麼寫,既能不弱了大清朝的氣勢,又能讓蒙古親王覺得他們誠意十足。

“奇裏,把暗處的人都叫回來,全力尋找皇上,力保皇上平安歸來!”

赫舍裏?奇裏藏起不虞,躬身應是。

回帳篷的路上佟靜琬拉着玉錄玳的胳膊憂心忡忡道:“玉錄玳,你剛剛言辭激烈,隱隱將矛頭指向索額圖,他會不會藉機私下爲難你?”

玉錄玳搖頭,一個能在康熙朝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大臣必然是懂得審時度勢的。

如今這情況,他們這些人勢必要共同對抗蒙古親王們,便是索額圖對她有意見,也得暫時憋着。

至於以後,玉錄玳就更不怕了,索額圖想對付她,無非是通過太子,或者後宮的一些陰私手段。

她是太子庶母,名分上,太子是佔不到什麼便宜的,而後宮的那些手段麼,索額圖先想辦法消除康熙對赫舍裏氏女子的成見,順利將赫舍裏氏的女子送入後宮再說吧。

她拍拍佟靜琬手笑着說道:“放心吧,索額圖大人知道如今最要緊的是什麼。”

“玉錄玳,你說如今這狀況,皇上還能平安回來嗎?”終靜琬眼中盡是無助。

“放心吧,皇上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可若是皇上......”佟靜琬頓了頓,艱難說道,“皇上若是有什麼不測,咱們這些人該怎麼辦?”

“懿妃,你要對皇上有信心,這種小劫難皇上必能輕鬆應對。”

大臣們的行動力還是很強的,到了傍晚營區已經恢復了從前康熙還在時的秩序。

可是局勢卻更加緊張了起來。

索額圖將書信遞去給蒙古親王,得到的回覆是,他們靜候皇上歸來。

可他們那紮營的地方卻沒有往後退一分以示恭敬。

夜已深,營區帳篷的燭火一點點熄滅。

“主子,您喝口茶潤潤喉。”司琴將茶盞遞給玉錄玳。

玉錄玳接過茶盞正低頭飲茶,卻見茶盞中的茶水呈波浪紋輕微震動。

玉錄玳眼神沉了沉,這是一定數量的馬羣才能造成的。

蒙古親王集結了軍隊!

這種情況下,便是康熙立刻回來,也很難收場了!

"娘娘。”孟青衣的聲音從帳篷外傳進來。

“進來。”玉錄玳話音一落,孟青衣便拎着個身穿小廝衣裳的男子進來。

帳篷外,一禁軍推了推身邊的同僚,問道:“咱們就這麼看着?”

“不阻止一下?”

“不然,報給索額圖大人?"

被他推的禁軍正好是之前被玉錄玳安頓過九族的那位,他抬頭望天:“要去你去,橫豎我什麼都沒看到!”

他是個心思靈活交遊廣闊的,今日鈕祜祿妃娘娘在議事大帳裏說的話,門口聽到的侍衛都沒瞞着人,私下都傳開了。

鈕祜祿妃娘娘敬他們是漢子,卻又顧惜他們的性命,還願意與他們共同面對蒙古親王的壓力。

那樣好的娘娘,他有什麼理由跟她對着幹?

本來嘛,他名義上就是來護衛鈕祜祿妃娘娘安全的,如今把它坐實了也好。

同僚跟他的想法也差不多,跟着環胸望天,笑着說道:“你沒看到,那我也沒看到。”

他嘆了口氣說道:“草原的月亮真美啊,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看到京城的月亮。”

玉錄玳見那小廝模樣的人眼神躲閃,手下意識護着衣袖,便對孟青衣說道:“青衣,搜身!”

孟青衣依言一把拉開小廝的衣袖,他手腕上的袖箭赫然出現在玉錄玳面前。

“主子,是令箭!”孟青衣說完一把掐住小廝的脖子,“你是奸細!”

小廝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不斷擺手。

玉錄玳說道:“青衣,你先將人放開,解下令箭。”

孟青衣鬆手,解下小廝手腕上的令箭,那小“噗通一聲跪下,帶着哭腔說道:“娘娘饒命!”

“奴纔不是奸細!”

玉錄玳打量着袖箭:“你不是奸細,卻藏着令箭?”

她問道:“你是哪家的?"

好麼,玉錄玳又要給人安頓九族了。

玉錄玳白日裏和官員對上絲毫不落下風,還藉機把索額圖諷刺訓斥了一頓,正是威信最高的時候,這小廝根本不敢欺瞞。

“娘娘,奴纔是奉了納蘭大人的命令放了穿雲箭,讓惠貴人和大阿哥立刻返程的。”

玉錄玳皺眉:“什麼返程?”話一出口,她想到之前懷疑那拉?蘊如與納蘭?明珠應該就某事達成了一致的事情。

她豁然起身,低聲問道:“他們去了京城?”

小斷帶着哭腔說道:“是,昨日深夜出發的。”

“求娘娘快些讓奴纔將穿雲箭放出,讓他們趕緊回來吧。”

“若不然,在回京城的路上遇上了伏擊,惠嬪與大阿哥怕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活了!”

可不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活了嗎!

玉錄玳暗忖:若康熙回不來,那什麼都不用說了,根本沒人會去救他們。

可若康熙回來了,好麼,皇帝下落不明的時候,嬪妃攜子私逃了。

康熙會不知道那拉?蘊如與大阿哥是存着什麼心思的嗎?

他們落入了敵人手中,還成爲了康熙的掣肘,康熙便是因着各種原因將人救回來,那拉?蘊如最好的結局也是一尺白綾了。

而大阿哥不孝君父,臨陣脫逃,又不肯在敵人威脅君父的時候以死以全氣節,想得康熙重用?根本不可能!

玉錄玳的臉色很難看,怨不得大阿哥最後能做出魘鎮太子的事情來,瞧瞧他身邊的都是些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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