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相信你們的夥伴。”
“如果連這點基本的信任和控制力都沒有,我們後續的交流將毫無意義。”
楊奇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說服力。
“萬獸親和”的氣息,讓警犬的目光也聚...
不行。
不能停。
小梅的腳步在斷牆陰影裏頓了一瞬,手電光斜斜切開濃稠夜色,照見前方半堵塌了一半的磚牆——牆根處,青苔被踩出兩道新鮮溼痕,邊緣還沾着幾星灰褐色絨毛,在光線下泛着啞光。
那不是狗毛。
也不是貓毛。
是貉,或者獾,又或者……更接近某種人工馴養多年、但刻意保留野性特徵的鼬科混血種。
小梅沒說話,只抬手按了按大四的背脊。白貓立刻伏低身子,尾尖繃直如弦,瞳孔在暗處驟然縮成兩道豎線,喉間滾出極輕的“嘶”聲,不是警告,而是確認。
氣味在這裏陡然變濃。
不是單一路徑,而是呈扇形彌散——說明那隻動物曾在此處短暫停留、焦躁徘徊,甚至……撕咬過什麼。
“楊奇道。”小梅壓低聲音,“叫虎子和豹子散開,十五米間距,扇面推進。四萬原地守點,嗅辨氣流走向。大四,你跟我來。”
話音未落,虎子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入左側坍塌的豬圈廢墟,豹子緊隨其後,躍上半截歪斜的水泥梁,居高俯視。四萬蹲坐不動,鼻翼急促翕張,耳朵微微轉動,捕捉着風裏最細微的振頻變化。
大四跳上小梅肩頭,爪子收得極緊,卻穩如磐石。
三人一貓,無聲穿過齊膝荒草。枯枝在腳下斷裂的脆響被刻意放慢,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間隙裏。大梅右手已按上配槍,左手攥緊執法記錄儀;楊奇則取出微型強光燈,光束凝成一道細針,只照向前方三步之內——太亮會驚擾,太暗則漏過痕跡。
十米。
八米。
五米。
小梅突然抬手,止步。
就在她正前方三米處,一叢瘋長的葎草被壓倒,莖稈斷裂處滲出乳白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而草葉背面,赫然粘着一小片半乾涸的暗紅。
不是血。
是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混着血絲,黏稠、腥甜中帶鐵鏽味——和0818房間排氣扇口殘留的氣息同源,只是濃度翻了三倍。
“這味道……”大梅屏住呼吸,聲音發緊,“像狐狸發情期的標記,可又不像……它太‘乾淨’了,沒有腐臭,沒有汗酸,像被蒸餾過。”
“不是自然分泌。”小梅盯着那抹暗紅,神識悄然探出,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是人工提純的費洛蒙衍生物,摻了微量神經抑制劑。用來安撫動物,也用來……麻痹獵物的警覺。”
她終於明白爲什麼監控裏沒人看見異常——那根本不是靠視覺防備的東西。
那是空氣裏的毒。
是無聲無息的網。
“丁支隊說過,擎天科技上個月剛申報了一項‘非接觸式環境情緒調控系統’專利。”小梅嗓音低得近乎耳語,“核心成分,就是從銀環蛇毒與赤狐腺體中提取的複合肽鏈。”
楊奇瞳孔驟然收縮:“所以……這不是殺手在用動物作案。是他在用動物,測試技術?”
“不。”小梅搖頭,目光掃過四周斷壁,“是他在用殺人,驗證這套系統在真實場景中的滲透閾值。”
話音未落,四萬突然仰頭長吠——不是示警,是召喚。
小梅轉身疾步折返。
廢墟深處,四萬正蹲在一扇歪斜的木門前。門虛掩着,縫隙底下,一縷極淡的、帶着青草腥氣的暖風正緩緩溢出。
門後有活物。
而且不止一隻。
小梅沒推門。她退後半步,朝大四抬了抬下巴。
白貓輕盈躍下,無聲落地,尾巴垂落如刃。它走到門前,右前爪緩緩抬起,懸停在門板三寸之外,鼻尖微動,隨即——
“咔噠。”
一聲極輕的機括彈響。
門內傳來金屬簧片回彈的餘震。
小梅眼神一凜。
這不是普通門鎖。
是電磁脈衝觸發式雙保險,外層機械鎖,內層需生物信號激活。而大四剛纔的動作,精準避開了所有壓力傳感區,僅以體溫輻射擾動了紅外校準節點——相當於用貓的體溫,騙過了電子眼。
“它知道怎麼開門?”楊奇失聲。
“不是知道。”小梅盯着門縫裏滲出的那縷暖風,“是它聞過這個頻率。這扇門,和0818房間的通風檢修蓋,用的是同一批出廠的伺服電機。”
大梅立刻掏出對講機:“丁支,發現疑似嫌疑人藏匿點!座標已發送!請求增援!重複,請求增援!”
“等等。”小梅抬手按住他手腕,“先別驚動。”
她俯身,從證物袋裏取出白天在巷口撿到的那幾根灰褐色毛髮,輕輕放在門檻內側。毛髮一觸地,便如活物般微微蜷曲——頂端泛起一層極淡的熒光綠。
生物活性未失。
還在代謝。
“它今晚回來過。”小梅直起身,聲音冷得像淬火的鋼,“而且……就在這十分鐘內。”
話音落,身後荒草突然簌簌作響。
虎子和豹子同時回頭,頸毛炸起,喉嚨裏滾出低沉咆哮。
小梅猛地轉身。
三十米外,半堵殘牆之上,一個黑影正靜靜蹲踞。
不是人。
是一隻體型近似中型犬的動物,皮毛灰褐相間,尾尖雪白,四肢修長,脊背線條繃出獵食者特有的弧度。它的眼睛在暗處泛着幽綠冷光,左耳缺了一小塊,邊緣癒合得極其平整——人工切割,非搏鬥所致。
它沒看任何人。
目光死死釘在小梅肩頭的大四身上。
大四喉嚨裏發出一聲極短的“嗚”,不是威脅,是應答。
兩雙眼睛隔着荒草與斷壁對峙,空氣彷彿凝滯。
三秒。
那黑影倏然轉身,後腿發力,如離弦之箭射向遠處更高的一堵斷牆。落地時竟未發出絲毫聲響,彷彿踩在棉花上。
“追!”楊奇低喝。
“別追!”小梅厲聲喝止,“它在引我們進埋伏!”
幾乎在她話音出口的同時——
“嗡!”
一聲高頻蜂鳴自頭頂炸開!
小梅神識轟然鋪展,瞬間捕捉到三十七個微弱熱源正從四周斷牆、塌屋、枯井中同步亮起——全是微型無人機,旋翼無聲,機身塗着啞光吸波塗層,攝像頭正齊刷刷對準他們三人!
而它們的操控信號,來自正北方三百米外,一棟尚未完全拆除的三層小樓天臺。
那裏,有個人影正站在月光邊緣。
鴨舌帽壓得很低,春裝外套領口豎起,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他沒戴面具。
小梅看清了。
那張臉,蒼白,瘦削,右頰有一道蜈蚣狀陳年疤痕,從耳根蜿蜒至下頜。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呈極淡的灰藍色,在夜色裏像兩枚冰冷的玻璃珠,沒有一絲活人該有的溫度。
是他。
昨晚消失在0818的人。
可他怎麼會在這裏?怎麼敢在這裏?
小梅腦中電光石火——不對,不是“他”。
是“它”。
神識掃過那人影周身,沒有人類該有的生物電場波動,沒有汗腺活躍的微熱輻射,甚至連呼吸起伏都過於均勻……像一具被精密操控的軀殼。
“傀儡。”小梅脫口而出,“他是被遠程操控的傀儡!主控端不在這裏!”
她猛地抬頭,望向天臺東南角——那裏,一架無人機正緩緩轉向,鏡頭聚焦點,赫然是自己左腕內側。
那裏,有一道三釐米長的舊傷疤。
和那人右頰的疤痕,形狀、走向、深度,完全一致。
血液瞬間凍結。
“楊奇道,立刻聯繫丁支隊!”小梅聲音劈裂,“查擎天科技所有參與‘情緒調控系統’臨牀試驗的志願者名單!重點篩查——所有右頰帶蜈蚣疤、且曾接受過神經接口植入手術的人!”
楊奇臉色煞白,手指顫抖着摸向對講機。
就在此刻——
蹲在牆頭的灰褐動物突然昂首,發出一聲悠長淒厲的嚎叫。
不是狼,不是狐。
是一種混合了幼犬哀鳴與金屬刮擦的詭異音調。
音波擴散的瞬間,小梅腕上那道舊疤猛地灼痛!
眼前景物驟然扭曲。
磚牆融化,荒草燃燒,楊奇和大梅的身影拉長變形,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跡……
她踉蹌一步,單膝跪地,神識如遭重錘轟擊,視野邊緣瘋狂閃爍雪花噪點。
幻覺。
不是幻覺。
是神經劫持。
那嚎叫本身,就是一段加密音頻,專爲刺激她體內殘留的試驗體神經接口而設計!
“小梅!!”楊奇撲上來扶她。
小梅一把抓住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嘶聲道:“快……毀掉我左腕……疤痕下面……有芯片……”
話未說完,喉頭一甜,鮮血湧上舌尖。
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劇烈抖動,而影子邊緣,正緩緩浮現出另一個輪廓——纖細,披髮,穿着白大褂,手裏握着一支閃着藍光的注射器。
那是三年前,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地下實驗室裏,給她植入神經接口的首席研究員。
林晚。
她早該想到的。
悅賓酒店0818房間,牀頭櫃抽屜夾層裏,那張被反覆摩挲過的泛黃照片上,穿白大褂的女人,眉眼與林晚九分相似。
而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鋼筆字:
“小梅,等你想起一切,我們就回家。”
家?
小梅咳出一口血,血珠濺在荒草上,竟詭異地蒸騰起一縷青煙。
原來不是殺手在追她。
是她在追自己。
追那個被親手抹去的,三年前的真相。
“楊奇道……”她喘息着,血沫從嘴角溢出,卻笑了,“告訴丁支隊……案子破了。”
“兇手……從來不是別人。”
“是我。”
她緩緩抬起染血的左手,指向自己太陽穴,指尖顫抖,卻無比堅定。
“——就在這裏。”
夜風驟起,捲起滿地枯葉。
那隻灰褐動物立於牆頭,幽綠瞳孔映着月下血色,靜靜注視着這一切。
它沒再叫。
它只是……等待。
等待宿主完成最終的喚醒程序。
等待,那個被封存了整整三年的、真正的“第七號試驗體”,重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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