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時溫在KBS《音樂銀行》上做的那些事,一夜之間在打歌新人的圈子裏傳了個遍。
傳播路徑非常經典。
先是大通鋪裏親歷的人跟自家經紀人說了,經紀人跟公司的其他經紀人說了,其他經紀人跟自己帶的藝人說了,那些藝人又在各自的練習生羣聊裏說了。
當然,在傳播過程中被添加了大量不存在的細節。
包括但不限於“白時溫看裴珠泫的眼神非常溫柔”“裴珠泫當場紅了臉”“兩人對視了整整五秒”……
雖然實際情況是裴珠泫當時嘴裏鼓着半口沒嚼完的麪包,噎得差點翻白眼。
但這不重要。
到了第二天早上,故事已經衍生出至少兩個版本。
版本一:白時溫前輩是財閥三代,會給見面的後輩每人發十萬韓元現金。
版本二:白時溫前輩與Red Velvet的隊長裴珠泫看對眼了。
……
今天是週六。
MBC《音樂中心》打歌日。
從早上六點開始,陸續抵達MBC電視臺大樓的各組新人們,在換好練舞服、別好名牌、走進大通鋪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討論今天的舞臺走位。
而是伸着脖子往走廊那頭張望。
“白時溫前輩今天來嗎?”
“不知道啊,一位候補名單上有他吧?”
“來的話應該會還發零花錢吧?”
“也許今天是專輯呢?”
“專輯也行啊,前輩親手發的專輯,二手網站上能賣多少錢?“
“……你可真有出息。”
期待在走廊裏發酵了一整個上午。
然後。
失望來了。
白時溫沒有出現在MBC電視臺大樓。
不是遲到。
是壓根沒來。
《音樂中心》的PD在上午十點確認了這個消息:白時溫突發急性腸胃炎,本週不參加打歌錄製。
大通鋪裏,幾個盤算着零花錢的新人表情像是被通知年終獎取消了。
……
與此同時。
延南洞。
白時溫家。
他正光着膀子在餐桌前喫着尹惠子教授昨晚燉的排骨。
白恩雅坐在對面,手機屏幕上還亮着MBC那邊發來的確認短信。
“堂哥,MBC那邊回了,說理解,祝早日康復。”
“嗯。”
他不是飄了,也不是不想跟電視臺搞好關係。
只是不想再爲了能在高清鏡頭前保持下頜線的鋒利度,而滴米未進地挨一整天的餓。
而且昨天剛被洗劫一空的錢包,今天也實在掏不出厚厚一沓紙鈔來維繫人情世故了。
當然,這些只是生活層面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怕讓人失望。
今天早上AGB尼爾森公佈了昨晚的正式收視數據。
KBS《音樂銀行》,平均收視率4.0%。
峯值出現在白時溫的舞臺段落,實時最高6.8%,這個數字在各大電視臺的綜藝部和藝能局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
而白時溫自己很清楚。
昨天能吸引那麼多大叔大媽握着遙控器準時換臺,全靠那層“威尼斯入圍”、“底層惡霸逆襲”的社會獵奇感。
大衆的好奇心是極度一次性的消耗品。
今天再去《音樂中心》,那幫大叔大媽絕對不會再看第二遍。
收視率必將直線下滑。
一旦沒能復刻昨晚的收視狂飆,他身上那個“扛起收視率神話”的無敵光環就會瞬間剝落。
反而會徹底暴露他毫無死忠粉絲盤、沒有飯圈組織刷數據的致命短板。
昨天是神之降臨。
今天再去,就會變成曇花一現。
聰明人永遠知道要在牌面最大、籌碼最多的時候離桌。
……
八月四日。
護照到了。
白恩雅去麻浦分所取的,回來把那本墨綠色的小冊子往餐桌上一擱。
白時溫翻開看了一眼證件照。
攝影師說得沒錯。
本人確實比證件照好看。
八月五日。
跟樸志勳簽了正式合同。
地點還是延南洞家裏的餐桌,這張桌子最近籤合同的頻率很高。
合同是白時溫自己擬的,崔律師過了一遍措辭,沒什麼問題。
核心條款很簡單。
基礎月薪三百萬韓元。
如果因爲某次造型的照片在社交媒體上火出圈,有額外獎金,金額按傳播量級另算。
除此之外,每年提供一次赴巴黎或洛杉磯的進修機會,爲期兩到四周,學費、食宿、機票全部報銷。
樸志勳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嚥了一口極其響亮的口水。
巴黎。
洛杉磯。
他最遠的出差是跟一個獨立樂隊去釜山做過一次演出造型,來回坐的是KTX,盒飯是自己帶的。
巴黎玫珂菲彩妝學院、洛杉磯的好萊塢電影化妝學校,這些東西只存在於他手機收藏夾裏那些YouTube視頻的標題裏。
他簽了。
簽完之後在心裏給當初那個從合井洞理髮店追出來的自己,狠狠地磕了一個頭。
……
八月七日。
《Way Back Home》在各大音源平臺上架,剛好滿一個月。
一首歌在榜單第一待了半個月,那筆由於龐大的流媒體播放量和下載量堆積起來的版權費,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白時溫一大早就醒了。
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枕頭旁邊摸出手機。
打開銀行App。
餘額。
看了一眼。
沒有變化。
退出。
刷了一會兒新聞。
七點十五,又打開銀行App。
餘額。
還是沒有變化。
退出。
七點四十五,第三次打開。
同一個數字。
白時溫把手機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八點半,他又打開了一次銀行App。
第四次。
餘額沒有長出新的數字。
白時溫穿着大褲衩子走出臥室,手機攥在手裏,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客房門口。
敲了兩下。
白恩雅的聲音悶悶地從裏面傳出來:
“幹嘛……”
“音源收益什麼時候到賬?”
門裏面沉默片刻。
然後傳來了翻身的聲音、被子摩擦的聲音、手機從牀上掉到地上又被撿起來的聲音。
一連串細碎的動靜之後,白恩雅打開了門。
舉着手機。
翻出了當初跟LOEN籤的發行合約電子版,劃到結算條款那一頁,指着其中一行給白時溫看。
“結算週期:T+2。每月產生的音源收益,在第二個月末由平臺方彙總確認後,於第三個月的15日之前打款至版權方指定賬戶。”
白時溫眯眼看着那行字。
T+2。
七月七號上架的歌。
七月份的收益,八月末彙總,九月十五日之前到賬。
也就是說。
最快也要等到九月,他才能收到第一筆錢。
“你籤合同的時候沒注意這個?”白時溫問。
白恩雅張了張嘴。
她籤合同的時候當然看過這一條。
但當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分成比例和推薦位資源上,結算週期這種“早晚都會到”的條款,她掃了一眼就跳過了。
“我……當時覺得這是行業慣例,沒什麼好談的……”
“行業慣例。”
白時溫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開始算賬。
在世界盃上贏來的兩億多韓元彩金看起來是一筆鉅款。
但架不住他花錢的方式太野。
新媒體的投資簽了一億五千萬的協議,雖然第一筆只劃了五千萬,但剩下的必須放在賬上隨時準備撥付。
韓特的剪輯費。
買車。
法務費。
音樂銀行當天在待機室裏散出去的現金。
金栽經的手工禮服。
以及日常開銷的零碎支出。
他把剩下可動的資金全加在一起,得出了一個極其冰冷的結論。
——快破產了。
在全韓國都以爲他日進斗金、甚至還有人在網上黑他“靠一首爆款歌實現階層躍升”的這個時候,他甚至連訂機票去威尼斯的錢都快沒有了。
現實就是這麼骨感。
“恩雅。”
“又怎麼了……”
白恩雅剛躺回去不到兩分鐘,又被拽了起來。
“有沒有商演能接?”
睏意被這句話打了個對摺。
她從被子裏坐起來,看着門口站着的白時溫。
六天前在KBS拒絕了主PD的烤肉邀請、拒絕了下一週繼續打歌的邀約、甚至拒絕了MBC《音樂中心》的錄製,姿態擺得比青瓦臺還高。
現在問有沒有商演。
“……我查一下。”
她從牀上爬起來,套上拖鞋,捧着手機和筆記本電腦走到客廳茶幾前坐下,開始查。
翻演出經紀平臺。
翻地方慶典的招商公告。
翻KakaoTalk裏幾個經紀人互助羣的聊天記錄。
半小時後。
“現在正好是各地夏季慶典的檔期。地方政府辦的啤酒節、海水浴場音樂節、市民文化慶典這些,都在找有熱度的歌手來撐場。”
白恩雅劃了兩下屏幕:
“按你現在的熱度,報價大概在兩千萬韓元一場。需要唱三首歌,加上一個簡短的MC互動環節。”
白時溫想了想。
兩千萬一場。
三首歌。
《Way Back Home》算一首,但他目前只有這一首歌。
另外兩首隻能翻唱別人的,A'ST1時期的老歌他沒版權唱不了。
但不管怎樣。
兩千萬一場,實打實的現金收入。
“堂哥,你打算接幾場?”
“無上限,能接多少,接多少。”
“好。”
白恩雅低下頭,在備忘錄裏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打了【商演排期】。
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地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