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
仁川松島啤酒節。
露天舞臺搭在海邊停車場上,臺下擠了三千多人,手裏端着塑料杯裝的生啤,臉被舞臺燈光和酒精燒得通紅。
白時溫走上臺的時候,主持人剛唸完他的名字,臺下就炸了一波。
接着,《Way Back Home》的前奏從音響裏跳出來。
顆粒感極強的pluck,彈跳的節奏,底鼓悶悶地推着。
白時溫舉起麥克風。
第一句剛開口唱。
臺下就有人跟着唱了。
到副歌的時候。
三千多人的聲音匯在一起,蓋過了音響,蓋過了風,蓋過了停車場外面那條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聲。
“把流浪,當成我的Way Back Home——”
白時溫舉着麥克風,往外推了推。
三千人的大合唱灌進來。
第二首,《Moves Like Jagger》。
他把西裝外套脫了扔到舞臺邊緣,只穿一件黑色短袖,露出小臂上因爲健身而繃得清晰的線條。
Adam Levine的假聲段落他沒用假聲,直接用胸聲頂了上去,音色比原版厚一截,臺下有幾個女生尖叫到破音。
第三首收尾,Pharrell Williams的《Happy》。
鼓機的前奏一出來,全場的氣氛從躁切換成了暖。
有人把手裏的啤酒杯舉起來跟着節拍晃,有人摟着旁邊的人肩膀左右搖,有個大叔直接在人羣裏跳起了不知道什麼舞,被老婆一巴掌拍了回去。
三首歌結束,白時溫從舞臺側面下來的時候,白恩雅把一瓶水遞過來。
“堂哥,你剛纔脫外套的時候臺下有人喊'老公'。”
“嗯。”
“是個大叔。”
“……別說了。”
……
八月九日,第二場,大田世博廣場市民慶典。
八月十日,第三場,光州無等山夏夜音樂節。
八月十一日沒有演出。
白時溫去了趟金載經的宿舍。
半成品的外套用白色假縫線固定着,沒有釦子,領子還是毛邊的。
但已經能看出線條了。
“崔真理那套呢?”
“在裏屋掛着,你想看?”
“不了。”
量完尺寸,金栽經把修改的數據記在本子上,說兩週後可以出成品。
八月十二日,第四場,釜山海雲臺海水浴場音樂節。
沙灘上搭的舞臺,音響被海浪聲襯着,臺下全是穿着泳裝的年輕人和舉着手機拍視頻的遊客。
《Way Back Home》在海邊唱和在停車場唱完全是兩種感覺。
鹽味的海風把尾音吹散了,摻着浪花拍岸的節奏,像是這首歌本來就應該在海邊被唱出來。
白時溫注意到一件事。
臺下第二排偏右的位置,有兩個女生從他上臺的那一刻起就沒把相機放下來過。
第一場的時候沒有。
第二場開始出現了一個。
到第四場,變成了兩個。
她們的鏡頭始終鎖在白時溫身上,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變化、每一次側頭或抬手的瞬間,都被精準地捕捉。
站姐。
在韓國的偶像生態裏,站姐是介於粉絲和狗仔之間的物種。
她們自掏腰包購置專業的攝影設備,扛着長焦鏡頭追遍全國各地的行程,拍出的照片修完圖發到粉絲站賬號上,免費供所有粉絲下載。
不爲錢。
爲愛。
白時溫在舞臺上唱完第二首歌的間隙,對着那兩臺長焦鏡頭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快門聲更密了。
八月十三日,第五場,全州拌飯節附屬音樂會。
八月十四日,第六場,水原華城夏夜文化慶典。
八月十五日,光復節,全國放假,沒有演出。
白時溫本來打算在家休息一天。
但白恩雅早上問:
“堂哥,真理歐尼今天下午有《海盜》的媒體發佈會。你去不去?”
《海盜》是一部韓國古裝冒險大片,崔真理在裏面演了一個配角。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是她被SM宣佈“暫停活動”後,首次在公開場合露面。
他去了。
發佈會進行了四十多分鐘。
崔真理被記者點名提問了兩次,都是關於角色本身的常規問題。
她回答得流暢,措辭也沒什麼問題。
沒有人問她關於“暫停活動”的事。
至少今天沒有。
發佈會結束後,崔真理從側門出來,被經紀人帶着往保姆車方向走。
路過最後排出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帽檐底下露出半張臉。
她認得。
崔真理的嘴脣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身後的經紀人在催。
白時溫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崔真理低下頭,走了。
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白時溫已經轉身走了。
……
八月十六日,第七場,濟州島夏日啤酒慶典。
連站姐都跟到濟州島了。
兩個變成了四個。
八月十七日,第八場,大邱東城路步行街慶典。
到這一場的時候,《Way Back Home》的全場大合唱已經不需要白時溫引導了。
前奏一響,臺下自發地開始唱,白時溫甚至可以不開口,光舉着麥克風讓觀衆唱完整段副歌。
他沒這麼做。
但他知道他可以。
八月十八日,第九場,春川湖畔音樂節。
八月十九日,第十場,安東假面舞節附屬演唱會。
八月二十日。
孫南源打了個電話過來。
“白老闆,法人註冊下來了。”
白時溫正在保姆車的後座上往嘴裏塞三角紫菜包飯,嚼了兩口:
“名字?”
“Insight。”
白時溫把第二筆投資款五千萬打到孫南源的公司賬戶。
八月二十一日。
第十一場,原州迴天嶺星光慶典。
第十二場,江陵端午文化體驗節。
站姐已經穩定在六到七人。
其中有一個站姐拍的照片修圖質量極高,白時溫側臉的一組九宮格圖在Twitter上轉發過了兩萬次。
八月二十二日。
第十三場,平澤港口慶典。
第十四場,羣山海鮮節。
第十五場,麗水突山大橋夜景音樂會。
這一場的舞臺搭在海邊的棧道上,背景是突山大橋的燈光和南海的夜色。
白時溫唱《Happy》的時候,臺下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騎在爸爸脖子上,跟着節拍拍手,拍得完全不在拍上,但笑得比誰都開心。
白時溫看到了。
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朝那個方向指了一下。
站姐們的快門同時按下。
八月二十三日。
第十六場,金浦漢江新都市慶典。
第十七場,議政府回龍文化慶典。
八月二十四日。
第十八場,城南鼎子公園市民音樂節。
第十九場,最後一場,高陽湖水公園星光慶典。
高陽湖水公園的露天舞臺比之前跑過的大多數場地都要大,臺下聚了將近五千人。
《Way Back Home》前奏一響。
五千人的合唱在三秒內成型。
白時溫站在舞臺上,耳朵裏塞着的耳返被這片聲浪逼得幾乎失去了作用。
他把話筒往前遞了遞。
臺下的聲音灌進來,密密麻麻的,每個人唱的調都不完全一樣,但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粗糙的、有生命力的和聲。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合井洞401工作室的那個晚上。
鄭在俊用一隻MIDI鍵盤和兩個監聽音箱,一軌一軌地把這首歌堆出來。
那時候這首歌的聽衆只有三個人。
現在是五千人。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掌聲和歡呼聲同時炸開。
白時溫把話筒的開關推掉,握在手裏聽了兩秒,然後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