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兩次。
那女孩比姜衿略微高一些,神色拘謹,端正秀氣,是看上去挺規矩一女孩,也應當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就這麼……沒了嗎?
在昨天?
他沒上班,要不是因爲意外碰見急診科的醫生,也許可能永遠不知道這個事。
姜衿可以解釋的。
可偏偏——
她唯一的好朋友這樣悽慘地去世了,她願意靠在喬遠的懷抱裏療傷,也沒有對他吐露一個字。
想到昨晚那一幕,晏少卿突然嘆了一聲。
開車往雲京大學方向去。
已經知道了,一聲道歉總是必要的。
正巧是晚高峯,路上很堵,等他總算開車到了校門口,已經下午七點多。
遠遠能看見軍訓學生在廣場上站軍姿的身影。
晏少卿將車子停在上次那地方,熄了火,給姜衿了一條短信。
“我在學校正門口等你,看到打電話。”
結果——
姜衿看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反覆看了兩遍,才現晏少卿的確是七點多的短信。
兩個小時?
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她連衣服也沒換,拿着手機到陽臺,給晏少卿撥過去。
“休息了?”
電話一接通,晏少卿的聲音便傳來了。
“嗯。”姜衿略一遲疑,抿脣道,“軍訓的時候不允許帶手機。”
“我知道。”
“出來吧,我在學校門口。”
晏少卿連說了兩句,結束通話。
姜衿有點呆。
握着手機在陽臺上站了一小會,又進去,坐在椅子上,繼續呆。
半晌,直接出門去。
依舊穿着軍訓時的一身迷彩,也沒換。
膝蓋上藥消了腫,沒有早上那麼疼了,她走得卻依舊慢,將近半小時,才神色複雜地到了校門口。
晏少卿已經下了車。
站在路邊臺階上等她,身姿頎長,比邊上的景觀槐樹還要挺拔。
葉芹的事情得到了處理,卻也在網上引起了風波,各學院今天剛強調了安全紀律這方面,眼下近十點,校門口都已經沒有人了,人行道顯得很幽靜。
路燈籠着他的背影,繪了一圈柔和的光。
姜衿朝他走過去,抿着脣,半晌,叫了聲,“晏哥哥。”
晏少卿轉過身來。
“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他問。
“不餓。”姜衿笑了笑,“很晚了,都準備睡覺了呢。”
說完便倏然沉默了。
低頭偏向一邊去,一句話也沒有。
“還在生氣?”晏少卿一隻手覆在她頭上,輕輕地揉了揉,低聲問詢。
姜衿一愣,偏頭看了他一眼。
“葉芹的事情我知道了,昨天是不是錯怪你了?”
“也沒有。”姜衿淡淡一笑,“我原本就準備抽菸的,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已經抽上了。”
她聲音平靜,晏少卿放在她頭頂的那隻手突然就僵了。
收回去,垂眸審視着他。
“我不是大家閨秀。”姜衿看着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真誠的語調道,“晏哥哥你一直都知道的。我說話尖刻,性子衝動,一言不合就喜歡動手,很多時候還喜歡逼人。實在算不上優雅得體的女孩子,我……可能這一生也就這樣了,脾氣又臭又倔的,永遠都改不了。”
晏少卿看着他,沒說話。
姜衿深呼吸了一下,索性繼續道:“我在你面前一直挺自卑的。你各方面都很好,我差你太多。剛到姜家知道這門親事的時候,爸爸就說你是博士後,很優秀很優秀。媽媽說我配不上你,姜晴和姜皓也說我配不上你。”
“其實,”她眼眶裏突然含了淚,“我就是配不上你。”
哪怕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變好了。
可是真的也會累。
太累了,就覺得其實放棄未嘗不是一種成全。
“你一直都這麼想?”晏少卿看着她柔軟的頭,突然道。
“是的。”姜衿低着頭沒看他,“其實我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比現在更差。如果不是你給我那一百塊,讓我不要偷東西,也許我當時就被老闆抓住了,這一生都貼上小偷的標籤。”
“一百塊?”晏少卿蹙了眉,很意外。
姜衿抬頭看他一眼,緊緊地抿着脣,半晌,釋然地笑起來,“可能你不記得了吧。”
你不過是一時念起,我卻執着地記了十年。
多可笑啊。
“嗯,可能時間太久了。”晏少卿若有所思。
一句話,徹底地斷了姜衿的念想。
她低着頭,重重地呼吸一下,五臟六腑都覺得痛,小聲道:“其實你不記得也沒什麼。對你來說那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對我卻是大事。
姜衿慢慢道:“晏哥哥,我們以後別見面了吧。”
晏少卿沒說話。
她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來。
轉過身去,低着頭,就往學校方向走。
晏少卿下意識握住她手腕。
姜衿掙脫一下,沒掙開,也就沉默着站在了原地。
晏少卿垂眸看着她,低聲道:“抬起頭來。”
姜衿默默垂淚,沒動。
晏少卿伸手扣住她下頜,一點點力道,就讓她仰起頭來,淚水斑斑一張臉,暴露在他眼前。
姜衿覺得難堪,只想偏過頭去不看他。
晏少卿卻目光深深地盯着她,慢慢地,俯下身去。
英俊冷硬的面容越來越近,削薄的脣也越來越近,最終,覆在了她毫無防備的脣瓣上,輾轉舔舐起來。
目光交纏的瞬間,姜衿整個人都僵硬了。
無法思考、無法呼吸。
好像突然被潮水甩在沙灘上的一尾魚,乾涸燥熱,渾身疼痛難當,下一刻就要死掉了。
晏少卿沒有吻很長時間。
姜衿牙關咬得太緊,傻得根本不知道鬆開,他又沒有在馬路上表演的癖好,很快,偃旗息鼓,舌尖退出的那一瞬,下意識勾了一下她脣上破爛的那一處。
薄脣停在她脣角,聲音低低道:“喜歡嗎?”
姜衿一張臉,唰一下,紅透了。
身子沒知覺,不敢看他,更不敢說話。
“配不配得上,你說了不算,”晏少卿的薄脣還在她脣邊,“我說了纔算。”
“晏……晏哥哥。”
姜衿一隻手抓緊了他衣袖。
感覺如墜夢境,飄得很高,好像下一刻就會摔倒。
她緊張呆傻的樣子明顯取悅到晏少卿,他長臂一攬,直接將她夾起在腋下,抱起來朝車後座走過去。
姜衿伏在他懷裏,沒出息地吞了一下口水。
他不過淺淺吻了她,她卻好像進入了死機狀態,好難回神。
晏少卿也不說話,靠坐着,一隻手攬着她。
眉眼很溫柔,脣角勾了小小一道弧。
“晏哥哥。”姜衿好半天才平復心情,神色複雜地喚了他一聲。
“嗯?”晏少卿低聲應了,垂眸看她。
“我……”姜衿不知道怎麼說,好半天,又結結巴巴道,“你……”
“我呀你呀的,”晏少卿伸手揉着她的臉,有點好笑,“你怎麼這麼不經事,平時的機靈勁哪去了?”
“被你拿去了。”姜衿恍恍惚惚。
晏少卿狠狠愣一下,心裏的疼惜毫無預兆地漫上來。
抱緊了她。
這一抱,就到了十點半。
車裏面暗暗的,姜衿蜷在他懷裏,差點睡着。
晏少卿撥開她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她便清醒了。
“幾點了?”
“十點半。”晏少卿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的亮光映照着,他線條流暢的一隻手實在好看。
姜衿突然伸手握上去,仰頭朝他笑一下,輕聲道:“晏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晏少卿輕笑一聲,捏捏她的臉,“還沒清醒?”
“我想和你在一起。”姜衿還是有點困,抱着他的胳膊,聲音小小地撒嬌道,“不回學校行嗎?我想和你在一起。”
幸福來得太突然,她實在不想離開。
想到要回去,心都痛了。
“傻了?”晏少卿捏着她下巴看一眼,“你們明天幾點軍訓?”
“六點。”姜衿嘆氣。
“那不就結了?”晏少卿笑着握緊她的手,哄勸道,“我明天晚上再過來看你。”
“真的嗎?”姜衿仰起頭來。
“真的。”晏少卿握着她指尖抬到脣邊,在她手背上落了淺淺一個吻。
姜衿縮手回去看了半天,嘀咕道:“我晚上不洗漱了。”
“……”晏少卿挑眉看她一眼。
姜衿羞赧一笑,指尖點點額頭、臉蛋,又握拳晃晃手,窘迫道:“這些地方你都親過,我不捨得洗了。”
這丫頭!
晏少卿忍不住笑一聲,將她從懷裏扶起來,低聲道:“我開車送你進去。”
“好吧。”姜衿委屈地應一聲。
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等晏少卿去了駕駛座,又將腦袋伸過去,含笑看着他的側臉。
“坐好了。”晏少卿一扭頭,看見她緋紅的一張臉,簡直哭笑不得。
姜衿不應,只歪頭看着他。
原先荒蕪的心裏,好像盛開了一片花海。
她覺得自己其實挺沒出息的。
晏少卿流露出一丁點的溫柔心疼,她就十分滿足,先前所有的委屈失落盡數煙消雲散了。
想放棄、想離開,所有那些心思,都在這一刻化爲烏有。
只有他。
眉目鼻樑、嘴脣肩膀,任何一處,都能留住她目光,怎麼也看不夠。
——
雲京學校佔地面積大。
以車代步,卻頓時顯得小了。
晏少卿開車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停在了姜衿她們宿舍樓下不遠處的林蔭道上。
“時間還早呢。”姜衿看了眼時間,笑眯眯道,“你再帶我繞着學校轉一圈吧,就當兜風了。”
“……”
晏少卿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車子開走了。
“沒風啊,天窗打開吧。”
車子開了沒幾分鐘,姜衿又提出要求。
晏少卿勾脣開了車窗。
盛夏夜晚微涼的風灌進來,姜衿柔軟的短便被整個吹亂了,飛揚蓬鬆,精緻的小臉就像一個動人的瓷娃娃,泛着瑩白透亮的光,帶着那麼一點讓人心顫的童真美麗。
晏少卿沒想到,那樣一個吻,能讓她這麼高興。
以至於——
他都被感染,好像年輕了幾歲,也跟着她胡鬧了起來。
很快,車子在學校繞了整整三遍。
又一次停在宿舍樓下了。
“再繞一圈。”姜衿樂此不疲,又一次要求道。
“還繞?”晏少卿忍俊不禁,側身揉揉她頭,挑眉道,“小不點,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十分啊。”姜衿扁扁嘴,“我們十一點半才關宿舍門。”
“明晚再繞。”晏少卿拍拍她臉蛋,“今天太晚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軍訓呢。”
“……好吧。”姜衿糾結了一小會,點頭道,“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話音落地,她才突然想到——
眼下已經十一點多了,晏少卿回去得更晚了。
一時自責起來。
晏少卿一眼看穿她心思,笑笑道:“我晚上去醫院那邊住,明早可以晚點起。”
“也對哦,你們九點才上班。”姜衿倏然高興了,開了後座門下去,探頭道,“晚安啦。”
“晚安。”晏少卿牽了牽脣角。
姜衿關上了車門,沒走,站在路燈下看他。
晏少卿朝她揮了一下手,催促她趕緊回宿舍。
姜衿依依不捨地揮揮手,轉過身,慢慢地朝宿舍方向去了。
很快——
她聽見了車子離開的聲音。
住了步子,又轉頭,站在原地看着晏少卿離開的方向。
分明很甜蜜,卻突然覺得憂傷了。
她想起一段話。
遇上一個人,她會變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塵埃裏去,然後從塵埃裏開出一朵花來。
晏少卿,就是這個人。
好像她的劫數。
讓她哭讓她笑,讓她激動難過,又讓她不顧一切,他的隻字片語,便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他一旦展現出溫柔耐心,她就萬劫不復。
真的是,毫無招架之力啊。
想想又覺得難受,親密來得太突然,在一起的時候,她渾然忘我。
不自知。
一旦分開,又覺得如履薄冰。
一陣風吹來,姜衿抱着肩膀,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傷好了?”
一道帶着點責備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姜衿下意識回頭。
閻寒穿着迷彩短袖,停步在她眼前,額頭滿是汗水,寬闊的胸膛還起伏了兩下,一副剛運動完的樣子。
十一點多?
這冷麪閻王可真夠精神的!
“傻了?”閻寒居高臨下地睨她一眼,目光又落在她的衣服上,納悶不已。
他們這些教官喫住都在學校,看得多了,自然曉得這些女生一回宿舍就會迫不及待地脫掉迷彩服,換上漂亮好看的裙子,在學校裏四處轉悠。
小姑娘愛美之心麼,都可以理解。
這丫頭可真是有夠古怪的。
膝蓋上還帶着傷呢,大半夜穿着迷彩在學校裏轉悠。
“報……沒有。”
姜衿看見他,就下意識要喊報告,話到嘴邊,一轉,抑鬱地回答了一句。
“這都幾點了?”閻寒扭頭看一眼宿舍樓,蹙眉道,“你怎麼還在學校轉悠?腿不疼的話,明天繼續訓練。”
“好。”姜衿回答一句,淺笑着。
一丁點也沒有平時倔強執拗的樣子,讓閻寒想起曠野裏溫順的捲毛小羊。
他垂眸審視着她。
姜衿卻未曾察覺他心思百轉,正要告別,又聽見他突然說:“逝者已矣,你節哀。”
誒?
她詫異地抬眸看他一眼。
“早上見到你們輔導員了,知道了你好朋友的事情。”閻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淡淡解釋了一句。
“哦。”姜衿點點頭。
就這?
莫名其妙的,閻寒有點不悅了。
大一新生正是最浮躁新奇的時候,旁的女生,軍訓完看見教官總是激動萬分,熱情開心地打招呼。
這丫頭倒好!
他主動問候安慰,她還不領情?!
“您沒事的話,”姜衿收迴心神,看他一眼,“我回宿舍休息了。”
還急着跑?
閻寒黑着臉看她一眼,沒說話,大手一揮。
呃……
姜衿只覺得他這手勢就好像趕小狗,免不得腹誹了兩句。
轉身離開了。
——
十一點半了,宿舍門還沒關。
她直接推開,意外地現宿舍裏幾個人都沒睡。
除了孟佳嫵。
她不在。
眼見她進來,原本坐在牀上正說話的四個人齊齊看過來。
童桐明顯鬆口氣,探頭道:“我們還正擔心呢,你和孟佳嫵都沒回來。”
“可不是?”王綾展現出罕見的熱情,笑着道,“我說你們爲江卓寧決鬥去了,童桐差點嚇哭。”
“你想太多了吧。”
姜衿有點無語地看她一眼,抬步走到自己位置去,擠了點牙膏,叼着牙刷,又一次推門出去了。
李敏扭頭看了王綾一眼,又看看對面的童桐,遲疑道:“我說一句話你可別生氣呀。”
“什麼?”
“要說就說,沒什麼。”童桐道。
“就江卓寧嘛。”李敏嘿嘿一笑,慢吞吞道,“我覺得姜衿好像根本沒瞧上他。”
“啊?”王綾誇張地嘆一聲,“你那什麼眼神啊。江卓寧那樣的她還瞧不上,至於這麼誇張嗎?你以爲她誰啊,姓了一個姜,就是市長千金咯?”
“難說啊。”李敏一本正經反問,“你忘了那塊吊墜嗎?”
“她又不給人看。”王綾撇撇嘴。
“不給人看是沒錯。”裏面一直安靜的楚婧宜突然道,“可那顏色大家都看見了,很漂亮,水頭那麼好,可能是老坑玻璃種。”
“你怎麼知道?”王綾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第一次見面,楚婧宜就讓她覺得驚豔了,十分不舒服。
其實這感覺挺奇怪。
姜衿和孟佳嫵各方麪條件都不比楚婧宜差。
可一來她先遇到楚婧宜,情緒先入爲主,二來姜衿和孟佳嫵都是雲京本地人,優越性非她可比。
說是羨慕嫉妒吧,又有點想巴結。
楚婧宜性子沒有那兩人厲害,還懂得服軟,和她一樣都是外地人,偏生很多時候又顯得高傲,莫名其妙壓她一頭。
尤其現在——
替代姜衿成了學生領隊了。
這感覺太不爽了,還不如就讓姜衿當學生領隊呢!
“我爸是南大考古學教授,”楚婧宜好像沒聽到她話裏的嘲諷,淡聲道,“有時候喜歡研究古玩玉器、翡翠寶石這些,我就稍微知道一點。”
“南大教授啊!”童桐驚歎道,“肯定很有文化哎。”
“……”王綾沒好氣看她一眼,“你嘆什麼氣啊真是的!”
“我也想要有文化的爹啊,”童桐扁扁嘴,“不像我爸,整個一暴戶,買古玩都被別人坑了好幾次。”
“暴戶?”李敏愣一下,無語道,“哎呀,話題都被你們扯遠了,我就說那個翡翠嘛。絕對是老坑玻璃種裏面的極品啊。我堂哥特癡迷研究這些,我從他那裏看到好多照片呢。去年香江珠寶展上,就這麼小小一塊翡翠,拍出了全場最高價呢,你們猜猜多少錢?!”
“八千萬?”王綾遲疑道。
“1。2億。”楚婧宜搭話道,“被西南一個富商買走了。”
“……”王綾一時語塞。
整個宿舍都突然安靜下來,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衿牀上。
“孟佳嫵都拿她沒辦法,”半晌,李敏猶豫道,“說不定她就是市長千金呢。”
“市長千金就有那麼貴重的珠寶啊!”王綾突然接話。
“……”
李敏也愣了,和對牀的童桐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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