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溪

曉溪你醒一醒

在明曉溪混沌的意識中始終聽見這個聲音在一直一直地呼喚她。這個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悲傷和痛苦使她在昏迷中也心痛得無法收拾。

可是她卻不願意醒過來真的不願意醒過來因爲她覺得只要一醒過來無數的她不願意去面對又無法去逃避的問題就會象山一樣壓得她透不過氣。

她皺着眉頭靜靜地躺在那裏就這樣吧讓她再休息一會兒。她好累啊這一段日子她累得已經受不了了。

她的眼睛閉得很緊很緊。

一雙冰涼的手拉起她無力的手輕輕貼到那人的脣邊:曉溪對不起我竟然沒有察覺到你在燒燒得那麼厲害。我以爲你是在生我的氣所以臉色纔會那麼難看

你一直很難受對不對?着那麼高的燒還得面對那麼多讓你煩心的事情。怪不得你不肯醒過來你一定在生我的氣

清涼的嘴脣猶豫地吻着明曉溪開始微微顫抖的手指: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是個傻瓜。

她的身子也開始微微顫抖。

那個聲音苦笑着繼續說:

你爲什麼會跟我在一起呢?仔細想想我給你帶來的好象只有麻煩我做的事情好象都是你不高興的。雖然我那麼喜歡你可是我對你卻總是很兇一點也不溫柔我好象從來沒有帶給你一丁點快樂你真是個傻瓜如果當初你拋下我不來醫院看我把我從你的生命中完全剔除掉那麼你也許就可以幸福得多

胡說

乾澀的聲音勉強從她的喉嚨擠出。

明曉溪終於睜開了她沉重的眼皮緩緩打量坐在她牀邊的牧野流冰。他的神情那麼憔悴他的臉色那麼蒼白蒼白憔悴得讓她難過。她把手從他的掌握中抽出輕輕撫摩上他清瘦的臉龐擔心地低聲問:你怎麼瘦這麼多?會不會生病了?

曉溪!牧野流冰心如刀割地看着她:你不怪我嗎?是我害你變成這樣是我讓事情變得無法收拾爲什麼你會這麼平靜?

明曉溪細細的手指滑過他冰涼的臉頰她笑得很輕:你知道嗎?每當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總是很心痛。你的冷漠你的痛苦你的掙扎你的寂寞就象一把刀子會狠狠戳痛我的心。我總是想要擁抱你想讓你溫暖想讓你幸福我願意爲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能開心一些。

曉溪!牧野流冰忍不住俯身抱住了她他的力氣那麼大緊得明曉溪險些透不過氣。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值得嗎?

明曉溪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氣息想了一會兒認真道:我從來沒想過你是否值得我只知道我對你的一切都無法裝做無動於衷。就象第一次在校門外遇見你就象你喝醉了酒就象你父親對你兇就象看到你難過

她仰起還有些虛弱的小臉輕輕地笑着:也許是我上輩子欠了你呢就當我是來還債的吧。

牧野流冰呻吟一聲更加抱緊她閉上眼睛:你可以永遠這樣對我嗎?你可以永遠在我身邊嗎?

她眨眨眼睛:那我要看一下

他的身子忽然僵硬:看什麼?

她俏皮地笑笑:看看你是不是喜歡我呀?說着她伸出小手輕柔地拉開他的領口。

晶瑩剔透的水晶折射出清澈璀璨的光芒溫柔流轉象有輕盈的靈魂

你還帶着它?她笑得很甜蜜。

他深深地凝注着她:它是你留給我的證據我當然要永遠帶在身上。

證據?

是我們今生定情的證據不是嗎?

?她張大嘴。

我們交換了信物就定下了終身。這不是你送我項鍊的意義嗎?

明曉溪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自己胸前的他送的項鍊定下終身了嗎?

她的手突然一顫這樣好嗎?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這個少年不應該說這個昔日象水晶一樣清澈而今卻有些陌生的俊美無儔的男人就是她一生的選擇了嗎?

在她的注視下他的面容開始緊張他的眼睛比火焰還要熾熱他的神態有一種濃濃的霸氣但霸氣中卻透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

他這抹孩子氣的脆弱好似一把利刃冷不防擊碎了她最後一點猶豫。

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就這樣好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擁抱住他僵硬的後背在他耳邊輕輕說:

是的。我們定下了終身。

他溫柔地又擁抱住了她良久之後他嘆息着說:謝謝你曉溪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不管將來怎樣有你這句話我也可以很滿足了。

不知怎麼她覺得在他的聲音裏面有一種最後的絕望那絕望濃厚得讓她的心突然一滯。

她疑惑地問:冰你有些不太對勁究竟怎麼了?

牧野流冰抱着她沒有說話。

此時明曉溪的精神似乎已完全恢復了她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舒服得不得了沒有一絲一毫疼痛和難受的感覺。她身體好得彷彿都可以打幾個滾翻幾個跟頭。

她看了看四周。這裏應該是病房病房很大裏面的設施都是最好的。但是一個醫生也沒有她身上也沒有插着亂七八糟的管子只有一個空的輸液瓶掛在那裏讓她知道自己似乎輸過液。天色已經很晚了從窗戶透進的不是陽光而是沉沉的黑暗。病房裏只亮着一盞不很亮的小燈出黃黃的光。

我在這裏多長時間了?明曉溪問。

你昏迷了十幾個鐘頭。醫生說你高燒的時間過長又太過勞累纔會這樣。牧野流冰苦笑:他還指責我們爲什麼這麼晚才送你來醫院他說如果再晚幾個鐘頭你的情況可能會很危險。不過幸虧你的身體底子很好輸了幾瓶液情況就穩定了。

是勞累嗎?明曉溪悄悄地想應當是擔心、焦急、煩惱、痛苦和無奈吧

不管怎樣既然身體已經好了她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生活中的。

明曉溪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終於決定要面對她最害怕的問題了。

她輕輕掙脫牧野流冰的懷抱。

赤名杏呢?

死了。

他的回答很冷漠好象死得不過是一條狗。

他的冷漠讓她的心一下子緊縮。

死了?赤名杏死了?那個總找她麻煩的很囂張很跋扈的沒有眉毛的赤名杏?那個很笨的總是很衝動的有些可笑的一心一意想得到牧野流冰的赤名杏?她一共見過赤名杏幾次?四次?五次?六次?每次見到她她總是那麼兇悍總是聲嘶力竭地罵她是個臭女人。她並不喜歡赤名杏不是嗎?她並不喜歡見到赤名杏她甚至希望她一輩子也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可是她死了?她就那樣死了?一個生命就那樣消失了?而別人在提起她的死亡時卻好象死掉的不過是一條令人厭惡的狗?

明曉溪猛地閉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赤名杏。她瘋狂的眼神她淌血的嘴角她尖聲的嘶吼她揮舞的槍口還有她光禿禿的眉毛。她親眼看見子彈是怎樣在一個鮮活的**上打出一叢叢的鮮血親耳聽見子彈打在一個鮮活的**上所出的是怎樣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明曉溪咬緊嘴脣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逼退瘋狂湧上來的淚水。

她不能流淚她沒有權利流淚她的眼淚是廉價的是可恥的!如果赤名杏的生命是因爲她的緣故而失去的那麼她有什麼資格去爲她掉淚?!如果殺了一個人怎麼可以再虛僞地去哀悼她告訴別人你是無意的是沒有辦法的?!世界上不應當有這種廉價的可恥的藉口。

明曉溪的嘴脣被咬出了深深的白印她沒有縱容眼淚流下。

她緊緊地閉着眼睛。

在黑暗中她深深地明白自己身上會永遠背上一種罪惡。

牧野流冰一直凝視着她忽然說:你不用爲赤名杏那種女人

夠了!明曉溪打斷他她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他瞪向她一會兒眼睛又黯淡下來。

你們把她送到醫院搶救了嗎?

沒有。

明曉溪的眼睛馬上燃起怒火:爲什麼?!

因爲她在救護車來到之前就已經死掉很長時間了。他的語氣很平靜。

明曉溪瞅着他:赤名杏的死你們怎麼處理?

牧野流冰淡淡一笑:是她先開槍的我們不過是正當防衛。

是嗎?是赤名杏先開槍的嗎?

赤名杏開槍了嗎?!

明曉溪突然開始抖先是她的手在顫抖然後是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她的全身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突然寧可自己沒有醒來她寧可昏迷一輩子也不要去想起生的事情。

她緊緊抓住牧野流冰嘶聲說:赤名杏的確開槍了是嗎?她開了很多槍對不對?我記得槍聲就在我的耳邊響起一聲接一聲很近很近

牧野流冰臉色驟然慘白他痛苦地失聲道:

我當時以爲

然而緊接着他的話嘎然而止。

一種不詳的預感籠罩住明曉溪!

她顫抖地說:可是我怎麼好象並沒有中槍呢?我沒有中槍對不對?!

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終於不出聲音只是點了點頭。

恐懼揪痛了明曉溪她將他抓得更緊驚恐道:那那赤名杏的子彈打到什麼地方去了?她離我那麼近我記得她的槍口象黑洞一樣就在我的眼前晃

牧野流冰的臉比紙還要白他眼中的痛苦濃密地讓她喘不過氣。

明曉溪忽然乾啞地盯着他傻笑:

呵呵我明白了赤名杏一向很笨她一定是槍法很爛所以離我那麼近都沒打中一槍也沒有打中對不對?呵呵她真的是很笨

他忽然抱緊她!

明曉溪想都沒想一掌把他推開嘶啞道:是不是你說話呀說呀!

他眼神怪異低聲說:

不是。

不是什麼?!你快說!她急得快要瘋狂。

他凝視着她的眼睛象噩夢一樣深沉他低啞的聲音象詛咒一樣可怕他終於把一切告訴了她:

離你那麼近赤名杏的槍法再差也不可能一槍也打不中。你沒有受傷是因爲有人救了你。他撲到你身上用他的身子護住你所有的子彈都打到了他身上。所以赤名杏纔會沒辦法傷到你所以你才毫無傷。

那麼那不是她的夢了?

明曉溪恍惚地想。

她一直以爲那是一個夢在那一瞬間在她衝向赤名杏的那一刻依稀覺得有個人影也追了出來。然後病痛奪去了她昔日敏捷的反應她眼睜睜地看着赤名杏的槍口卻象棉花一樣無力。然後她好象被壓在地上有人撲到她的身上他的身體很溫暖很安全即使槍聲就響在她的耳邊她也一點不害怕。她似乎還記得他對她微笑他的笑象遠山一樣清遠

那不是她的夢嗎?難道他在對她笑的時候子彈正在打進他的身體?難道他在對她笑的時候他的身上正在流着鮮血?他不痛嗎爲什麼他的笑容還可以象以往一樣和暖?

******

從風間澈被送進手術室搶救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十幾個鐘頭。

在這十幾個鐘頭裏被視爲日本下一界相的風間勇二利用他的影響力使得醫院裏最好的醫生全日本最好的醫生甚至全世界最好的醫生都以最快的度趕了過來。在這十幾個鐘頭裏醫生們和護士們面色緊張地進出手術室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開了又關

風間勇二面色陰沉目光陰森他盯着手術室的門一聲不。風間夫人卻再也忍不住開始哭泣她的哭聲越來越難以抑制。

冰極瞳僵硬地站在一個角落面孔雪白眼睛烏黑。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世界著名的的外科手術專家萊曼大夫臉色沉重地走出來他望着風間勇二低聲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傷者身中五槍而且子彈都是近距離射出的所以傷勢非常嚴重。

風間夫人哭叫着:澈兒會死嗎?他是不是會死?!

閉嘴!風間勇二對她咆哮:讓醫生講完!

萊曼大夫皺着眉頭:他還在昏迷情況還很危險。我們不敢保證他一定會醒來而且他即使醒來也可能會有其他的並症。

他還活着是嗎?

終於趕到的明嘵溪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她勇敢地迎視着醫生的眼睛她的手指緊握指甲深嵌進她的肉裏去她一字一字地問:

他活着嗎?

她眼中放出的執拗的光芒逼得萊曼大夫不由自主地回答:

是的他還活着。

明嘵溪咬住嘴脣淚珠瘋湧進她的眼眶她把頭轉開那些撲籟籟的淚珠就沒有人能夠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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