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爾來到鬼市之後,一直牢記着格瓦拉老哥的話,既然有人問價了,很有可能是今晚的開門紅,當下略帶一絲熱情地介紹起來。
“嗯…價格還算不錯,另外這幾樣我也看上了,算一下一共多少,我都要了。”
這...
夜色漸深,【星空宮】穹頂之上懸浮的星圖緩緩流轉,銀輝如水傾瀉而下,將整座宮殿浸染成一片幽邃的藍白。空氣裏浮動着極淡的龍涎香——不是薰香,而是從李裹袖口不經意逸出的一縷氣息,似有若無,卻讓白芷懷中那隻剛掙脫束縛、正撲騰着小短腿往洛老闆那邊爬的幼崽突然頓住,仰起毛茸茸的腦袋,鼻尖翕動,瞳孔在微光中縮成一道豎線。
它沒聞到同類的味道。
更準確地說,是……更高階的、被馴服後仍保有原始威壓的龍息餘韻。
洛老闆指尖一頓,營養劑懸停半寸,未遞出,也未收回。他垂眸看着幼崽,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那不是對幼獸的好奇,而是對“源頭”的確認——這味道,絕非李裹自身所有。她身上本不該沾染龍族氣息,尤其不是這種混雜了神性契約與血脈封印的複合型餘韻。它太熟了,熟得讓他喉結微動,指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李裹卻彷彿毫無所覺,只將手肘支在膝上,掌心託腮,脣角噙着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它認出來了?”
“嗯。”洛老闆終於把營養劑遞過去。幼崽立刻叼住,咕咚咕咚吞嚥,喉嚨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他抬眼,目光沉靜,“你給它餵過【源初龍血】。”
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裹笑意未減,反而更深了些,眼尾微挑:“聰明。不過不是我喂的——是它自己咬破我手指吸的。”她攤開左手,腕內側一道細長淺痕若隱若現,皮肉已癒合,只餘淡淡粉印,“那天它剛破殼,躁得很,差點把我手腕啃斷。我順手一拍,它就懵了,然後……喏,就那樣了。”
白芷猛地抬頭:“你讓它喝你的血?!”
“不然呢?”李裹歪頭,神情無辜,“它餓,我疼,它吸一口,我少活十年,買賣公平。”她頓了頓,忽然偏頭看向洛老闆,“你說是不是?”
洛老闆沒應聲,只將空了的營養劑管輕輕擱在案幾上,金屬與玉石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叮”。那聲音像一枚銀針,猝然刺破了殿內浮蕩的曖昧暖意。
李裹笑意淡了一瞬。
白芷卻沒察覺異樣,急急追問:“那它……會不會受你血脈影響?會不會覺醒什麼奇怪能力?有沒有反噬風險?!”
“反噬?”李裹輕笑出聲,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事,“它連我的血都消化不了,談何反噬?那點量,夠它當糖霜撒在蛋殼上。”她忽然伸手,指尖凝聚一縷淡金色微光,在幼崽頭頂虛虛一繞。幼崽頓時僵住,瞳孔驟然放大,四肢微微痙攣,喉間擠出幼弱又驚惶的嗚咽。
洛老闆倏然起身。
“別慌。”李裹卻已收手,幼崽癱軟在地,喘息急促,但眼神清亮,毫無損傷,“只是試個共鳴閾值。它很乾淨,沒被污染過——比某些人養的‘工具’乾淨多了。”最後一句,輕飄飄砸向洛老闆。
殿內寂靜三息。
白芷屏住呼吸,下意識攥緊衣角。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戰艦平臺,李裹遞酒時洛老闆未曾飲下的那個瞬間——那時她只當是矜持,此刻才懂,那是戒備。一種近乎本能的、對“被標記”的抗拒。
洛老闆重新坐下,背脊挺直如刃:“你早知道它會來。”
不是問句。
李裹指尖劃過杯沿,紅酒在琉璃壁上拖出一道暗紅軌跡:“我知道你會來。可我不知道它會來。”她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又深不見底,“但既然來了,總不能趕出去——它可是唯一能讓我不用裝模作樣、說人話的傢伙。”
話音落,幼崽掙扎着爬起,跌跌撞撞撲向李裹裙襬,用溼漉漉的鼻尖蹭她腳踝,喉嚨裏滾着依戀的咕嚕。李裹俯身,指尖撫過它額前尚未褪盡的絨毛,動作輕柔得不像那個在主題公園廢墟上徒手撕裂機甲、把白狼之龍按進泥土裏反覆暴打的瘋批女人。
洛老闆靜靜看着。
那眼神複雜難辨,像隔着千年冰層眺望一場焚盡舊世的火。白芷忽然覺得冷,不是溫度,是某種無聲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張力,正從兩人之間無聲瀰漫,沉甸甸壓在殿內每一粒懸浮的星塵之上。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殿下。”斯留亞比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平穩無波,“【蒼白女神】系統發來一級加急密報,來自第二區海岸林帶——檢測到未註冊高維能量殘留,特徵……疑似【黃金龍瞳】。”
李裹撫着幼崽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
洛老闆眼底,金芒一閃而逝。
白芷猛地扭頭看向門口,心臟驟然縮緊——夕若?!她怎麼會在第二區?!那地方離王庭太近,近得像把刀架在皇族咽喉上!她下一秒就想衝出去,卻被洛老闆一個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沒有命令,只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漠然,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場風暴,只等它掀開帷幕。
李裹卻笑了。她鬆開幼崽,直起身,裙襬如墨蓮綻開:“請管家進來。”
門無聲滑開。
斯留亞比步入,躬身行禮,手中光屏懸浮,數據流瀑布般傾瀉:座標、能量峯值、殘留粒子譜線……最後定格在一幀模糊影像上——樹林邊緣,少女隨意坐在青石上,側臉線條凌厲,左眼瞳孔深處,一點熔金灼灼燃燒。
“【蒼白女神】判定爲S級異常個體,代號【赤焰】。”斯留亞比垂眸道,“初步推演,其能量層級……超越【輝月】臨界點。”
“哦?”李裹指尖點了點光屏,影像上夕若的側臉被放大,“臨界點之上多少?”
“無法測算。”斯留亞比聲音低沉,“系統在捕捉其瞳孔金芒時,核心邏輯陣列發生0.3秒紊亂。這是自【蒼白女神】建成以來,第七次出現此類故障。”
殿內死寂。
白芷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夕若的眼睛……她見過!就在海岸邊,夕若揍捷克羅時那雙眼睛!原來那不是錯覺,那是真正能碾碎規則的恐怖力量!可她從未說過……從未向任何人提過!
洛老闆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瀾:“讓她進來。”
李裹與斯留亞比同時側目。
“您說什麼?”斯留亞比罕見地失態,瞳孔微縮。
“讓她進來。”洛老闆重複,目光落在李裹臉上,“你不是在等這一刻麼?安樂公主。”
李裹笑意加深,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你倒比我更清楚我的打算。”
“不。”洛老闆站起身,緩步走向殿門,“我只是知道,當【赤焰】出現在第二區,而【蒼白女神】開始故障——真正的獵物,纔剛剛踏入圍場。”
他伸手,推開厚重的星紋門。
門外,並非預想中的侍衛或禁軍。
只有風。
夜風捲着海鹽的氣息湧入,拂動李裹額前碎髮。她抬眸望去,只見長廊盡頭,一道纖細身影逆着月光緩步而來。黑髮隨風微揚,左眼金芒已斂,唯餘尋常少女的明澈,右眼卻沉靜如古井。她身後,拖着一道長長的、幾乎融入夜色的影子——那影子邊緣,竟隱隱浮動着細碎金鱗般的光點。
啊夕若停在殿門三步之外,目光掃過斯留亞比,掠過白芷,最終落在洛老闆臉上。她沒行禮,甚至沒多看李裹一眼,只微微歪頭,語氣懶散:
“喲,洛老闆,真巧。”
洛老闆凝視她三秒,忽而頷首:“不巧。我等你很久了。”
啊夕若嗤地一笑,抬腳邁入門檻。足尖踏過門線的剎那,她身後那道影子猛地一顫,金鱗光點驟然暴漲,如萬千星辰炸裂!整座【星空宮】穹頂星圖劇烈震顫,無數光點脫離軌道,瘋狂旋轉,最終在穹頂中央匯聚、坍縮,竟凝成一道旋轉的微型星漩——漩渦中心,赫然浮現出一行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古老文字:
【契約未啓,龍淵已開】
白芷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後退半步。
斯留亞比臉色煞白,下意識後撤,右手已按上腰間佩劍劍柄。
李裹卻紋絲不動。她端起酒杯,將最後一口紅酒徐徐飲盡,杯底與玉石案幾相碰,發出清越一響。她抬眸,目光如刃,精準刺向啊夕若左眼:
“所以,你故意讓【蒼白女神】看見你的眼睛。”
啊夕若聳聳肩,終於轉向李裹,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白牙:“不然呢?等着你們派【白色死神】來抓我?還是等【奧納羅尤爾】王親自下陣?”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洛老闆,“再說了……洛老闆,您這‘買傢俱樂部’的招牌,不就是專收些……不合規矩的東西麼?”
她攤開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幽藍色火焰無聲燃起,火焰中心,一隻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小獸蜷縮其中,雙目緊閉,周身纏繞着細密冰晶鎖鏈——正是被賽亞絲塞進【御獸袋】、又被夕若隨手拎出來當籌碼的【捷克羅】。
它在燃燒。
卻未焦枯,反而在幽焰中舒展筋骨,冰晶鎖鏈寸寸崩解,化作點點星屑,融入火焰。
“它醒了。”啊夕若歪頭,語氣帶着惡作劇般的天真,“還說……要見見它的新主人。”
火焰倏然熄滅。
【捷克羅】落地,抖了抖鬃毛,昂首,赤金豎瞳直視李裹,喉間滾動着低沉龍吟:“吾願奉汝爲主,以魂爲契,以命爲誓……”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它與李裹之間。
洛老闆。
他並未出手,只是站在那裏,影子卻如活物般蔓延,瞬間覆蓋【捷克羅】全身。那影子並非黑暗,而是流動的、粘稠的液態星光,甫一接觸白狼之龍軀體,【捷克羅】便如遭雷擊,渾身毛髮根根倒豎,龍吟戛然而止,赤金瞳孔劇烈收縮,映出洛老闆平靜無波的眼。
“契約,”洛老闆聲音低沉,字字如鑿,“需經【主神世界】公證。否則,無效。”
【捷克羅】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嗬嗬聲,掙扎着欲要咆哮,卻連一絲音節都無法溢出。它終於明白,眼前這男人,比那個揍它耳光的女人更可怕——那是一種凌駕於龍族法則之上的、絕對的秩序之力。
啊夕若吹了聲口哨,慢悠悠鼓掌:“精彩。洛老闆,您這‘公證處’,收費貴不貴?”
“不收錢。”洛老闆側首,目光如深潭,“收命。”
啊夕若笑容不變,右眼卻悄然眯起:“哦?誰的命?”
“你的。”洛老闆語氣溫和,“或者……她的。”
他目光,緩緩移向李裹。
李裹終於放下酒杯。她站起身,裙襬曳地,無聲無息。她沒看洛老闆,也沒看夕若,只低頭凝視自己方纔飲盡紅酒的杯底——那裏,一滴殘酒未乾,正沿着琉璃弧度緩緩滑落,在杯壁留下一道蜿蜒血線。
她忽然抬手,指尖蘸取那滴殘酒,在光潔如鏡的案幾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克琉布】
筆畫未乾,案幾表面泛起漣漪,那二字竟如活物般遊動起來,化作兩條細小金龍,盤繞着升騰而起,在半空中交纏、嘶鳴,最終轟然爆開,化作漫天金雨,簌簌落下。
每一片金雨觸及地面,便無聲湮滅,唯餘一點微不可察的龍吟,在空氣裏久久不散。
啊夕若臉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淡去。
她盯着那消散的金雨,瞳孔深處,一點金芒無聲燃燒,越來越熾,越來越烈——彷彿有什麼沉睡萬載的龐然巨物,在她眼底緩緩睜開了第一隻眼。
洛老闆凝視着她,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原來如此。你不是鑰匙……你是鎖芯。”
啊夕若沒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緩緩翻轉手腕,露出腕內側一道早已癒合、卻在此刻微微泛起金光的舊疤——那形狀,赫然是一枚殘缺的、正在緩緩旋轉的【克琉布王】徽記。
李裹望着那道疤,終於開口,聲音輕緩,卻重逾千鈞:
“所以,夕若,你到底……是誰的遺囑執行人?”
殿內,星圖停止旋轉。
幽藍火焰熄滅後的餘燼,無聲飄散。
唯有那道殘缺的徽記,在夕若腕上,緩緩轉動,投下漫長而鋒利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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