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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喬茜果然做了蕎麥麪糊的小煎餅。

她搬了個小板凳來,就坐在桂花樹下,面前擺了個小鐵板,身邊放了一盆白生生的麪糊,一隻手拿勺子,另外一隻手裏拿着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翻出來的小滾輪。一小勺麪糊舀到鐵板上,用小滾輪給滾平整了,便是一張張薄如蟬翼的煎餅了。

喬茜小時候也喫,她對這種小煎餅的印象與春天緊緊聯繫在一起,那時候她大概才六七歲,跟着姐姐一起出門放風箏,放風箏之前,兩姐妹就一起去喫一碗,一碗煎餅一塊五,酸溜溜的涼湯隨便喝。

喬茜穿越之前,煎餅一碗已經漲到六塊了。

她在頭上包上一塊三角小頭巾,頭髮梳成兩根麻花辮,身上套着圍裙,一口氣煎了很多張,日頭漸漸起來了,鐵板的熱度噴灑在她的臉上,令她的雙頰透出了蘋果一樣的紅色。

喬茜幹得熱火朝天,忽然有兩根手指,拎着一串銅錢遞到了她的面前,壞笑道:“老闆,給我來一碗。”

喬茜道:“六塊錢。”

陸小鳳便裝模作樣地要數出六個銅板給她………………喬茜一躍而起,從他的懷裏搶了六塊碎銀子,揣進了自己的懷裏,故作正經地道:“你是要這個土豆絲的呢,還是要這個豆腐乾的呢?”

陸小鳳:“我要喫肉。”

喬茜:“哦,那得加錢。”

陸小鳳:“……………………………”

陸小鳳:“你開黑店啊你?!”

喬茜很是古怪地瞧了他一眼,道:“......難道你是今天才知道的麼?”

陸小鳳:(個_個)

喬小茜:(個_個)

喬茜忽然忍不住笑了,把那個裝着小酥肉的碗給他。

於是乎,兩個人就一塊兒坐在了陽光下頭,喬茜熱火朝天地攤小煎餅,陸小鳳就用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指技巧,上下翻飛着卷煎餅,很快捲了慢慢一碟子。

兩個人澆了汁子,各自喫了,土豆絲是焯熟之後過了涼水的,喫起來脆脆的,裹在小煎餅裏一咬,嘴巴裏就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喫飽喝足,兩個人並派躺在了兩架躺椅上,伸出了同款的海豹爪爪,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肚皮。

喬茜偷偷朝一點紅緊閉的房門去看。

陸小鳳懶洋洋道:“我還在這兒呢,心就飛了?”

32"............"

喬茜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瞧着陸小鳳,脖子朝後縮,試圖做出“戰術後仰”的行動來表示自己的嫌棄......可惜給自己擠出了一點雙下巴。

陸小鳳:“......噗!”

喬茜:“不準笑!不準笑!”

兩個人又打打鬧鬧了一番,喬茜順勢說自己才懶得理會陸小鳳呢......於是悄悄咪咪地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刷刷牙、漱漱口。

然後又悄悄咪咪地溜出來。

趁着陸小鳳打盹兒小憩地空擋,她猛地撲向紅大爺的房門,開始撓門!

裏頭的人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開了門!

那個又低沉、又有些嘶啞的聲音只是遲疑了一下,道:“馬上出來。”

""

喬茜的臉立刻就板了起來??明明之前都是開門放她進去的,今天怎麼還突然扭捏起來了呢?

她不說話,幽幽地、幽幽地撓門,堅持不懈。

一點紅纔剛從浴室裏出來......他自六鈞弓的身上發泄了一上午的精力畢竟還是有效的,的確出了一層薄汗。

這樣的日子,在從前的少年時光裏時常都有,那時候他每日受訓結束,都會去後院的井中打水、沖洗身體,後來成了天下第一殺手後,他的日子也不見得過得很舒服,洗澡仍多用冷水,有時寧願去睡稻草跺,也不願意一擲千金,住在上好的客

棧裏。

是來了喬茜這裏之後,他才漸漸養成了用熱水洗澡的習慣的。

不過這兩日,他似乎又恢復了以前的習慣,故意去洗冷水澡,此刻,他才方從浴室裏出來,渾身皮膚都是溼潤的。

他並不想在這時候面對喬茜......很奇怪,在長達一年的鄉野生活中,他逐漸習慣了喬茜侵入他的領地,坐在他的屋子裏,窩在他的沙發上,拍下他刮鬍子時的模樣。

但這習慣好似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他沒開門,只胡亂地說,馬上出來。

結果他就聽見了喬茜幽幽的撓門聲,一言不發,只是撓,一直撓。

- "............

一點紅:“...

一點紅只好打開了門,連一點法子都沒有。

喬茜“呲溜”一聲從他身邊的縫隙裏鑽了過去。

殺手面無表情地回頭,就瞧見她的兩條腿已經搭到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已經窩着躺了進去。

她的腿一晃一晃的,做出了十分愜意隨心的姿態??不知道爲什麼,一點紅甚至覺得,她這是在暗搓搓地宣佈這裏是她的領地。

喬茜玩着自己的手指甲,道:“煎餅好咯,你怎麼不去喫?”

一點紅安靜地瞧着她,道:“......就去。”

喬茜又道:“六鈞弓被你揍得好狠。”

喬茜是不想管一點紅怎麼訓練師弟的......她發現一點紅在毆打師弟的時候,他都要打完了!

打都打了,難道她還能在那個時候突然衝上去制止他麼?喬茜自認爲是非常體面的社會人,絕不會幹這種當面爭執,令紅大爺丟面子的事情的。

況且,她的心裏對一點紅有一種極沒有道理的依賴和信任感??紅大爺心裏有數的,紅大爺做什麼事都是爲她好的嘛。

但是把人揍成那樣好像也不是個事兒......六鈞弓走的時候,喬茜重點瞧了他一眼,只見他蒼赤的上身滿是淤青與血痕,像是被整個捏在人手裏被虐待碎了又重新拼合起來的一樣。

而他的臉上全無表情,既沒有痛苦,也沒有仇恨,淡然得很。

喬茜:“……

喬茜:0-0

雖然血脈賁張,傷痕累累的精壯實在美麗,但是......這樣好像不太好啊?

喬茜還是想暗搓搓地勸一下紅大爺。

她這樣說了,一點紅聽不出情緒地道:“嗯。”

喬茜歪歪頭,又道:“那咱們給他送煎餅去吧。”

一點紅挑了一下眉,似乎有點譏諷地道:“我去送,他怕是一口也喫不下。”

喬茜:“..

喬茜道:“那我去叭。”

殺手沒有說話,他正背對着喬茜,在收拾屋子裏的東西,他剛換下來的那件簡簡單單的中衣,也不知怎地,疊了半天,也不見疊好。

喬茜狐疑地眯起了眼......總覺得有幾次阿飛也是這樣,磨磨蹭蹭的疊衣裳,故意不去看她。

…………………這麼彆扭麼?就因爲那件事?

對紅大爺這麼潔身自好的人來說,那種事可能的確很讓他羞愧吧……………

喬茜甩甩頭,把這很褻瀆的想法從自己腦子裏搖了出去,扒拉着紅大爺,把他推出門去喫小煎餅了。

下午,她和陸小鳳又一塊兒動手,除卻偷喫了的,小煎餅們高高地堆在盤子裏,瞧起來十分喜人。

喫過晚飯,喬茜用筷子一個個夾進食盒,去給白菜們送喫的。

六鈞弓聽到籃子裏有好喫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隨即卻又垂下了眼簾,似乎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身??似乎在評估自己。

喬茜:“?”

六鈞弓安靜地道:“主人。”

372"..........."

喬茜又感到了一點尷尬......這稱呼好像是改不過來了。

她又笑道:“你居然可以傷到紅大爺,最近功夫進步不錯嘛。”

AS"............

六鈞弓的脊背倏地一僵。

他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心裏此刻卻開始了瘋狂的糾結……………如今他的自由究竟屬於誰呢?是主人麼?是大師兄麼?還是他們倆共同擁有......?

他體會到了一種對於殺手來說,極爲難得的情景體驗……………

六鈞弓直接宕機了。

喬茜:“

喬茜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瘦削高挑的殺手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好似水底的小石子,泛着一種冷清而瀲灩的水意??在十殺手中,他是生得最漂亮的一個,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爲這雙眼睛。

喬茜居然莫名產生了一種自己在欺負他的感覺…………………

好、好吧。

她只好道:“你替我去一趟王家鋪子吧,我給他們也準備了一些煎餅,你去送過去。”

六鈞弓鬆了口氣,立馬道:“是,主人。”

他提起了籃子,身子一躍而起,輕盈地上了屋頂,轉瞬就消失了。

天色已漸漸黑了。

北方與南方不同,夏日裏頭的氣溫變化也很明顯,日頭升起來就幹曬乾曬的,日頭落下去,涼風習習,吹在身上舒服極了。

六鈞弓摸到了王家鋪子,那老王掌櫃對他已很熟悉了,一來就招呼他:“小六啊,今兒還喫四個火燒麼?”

AS"............"

六鈞弓搖搖頭,道:“不必。”

那老王掌櫃就很不贊同了,道:“孩子還在長身體嘛......喬姑娘難道還抱着你不讓你喫?”

AMS : "............"

主人當然沒有,但大師兄有。

他是不善言辭的人,此刻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於是只是把那食盒放下,淡淡說了一句:“主………………喬老闆送的。”

然後,他便已消失不見了。

殺手,來無影去無蹤。

此刻,他已走在了回程的路上,六鈞弓並不喜歡人多喧鬧的地方,於是身形一閃,拐進了一條小巷道。

小巷、高牆,星光落於此處,他經過每一扇門,都能聽見裏頭的聲音,有夫妻在吵架,有小孩子的哭鬧,還有老人託着煙槍管一下下規律敲在石桌上的聲音。

一團團毛茸茸的黑影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這是正在納涼的小狗,有孩子跑過去,一不小心踩到了某種小狗的尾巴,那小狗就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尖叫,一瘸一拐地往角落裏走。

......明明是踩到了尾巴,爲什麼曲起一條前腿走路?

六鈞弓盯着那條小狗......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他的脣角竟稍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了不自覺的淺淡微笑。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忽然停止了,他臉上的笑容也突然凍結了。

??只油光水滑、肥大猙獰的蜈蚣,不知什麼時候,已爬上了他的肩頭,它高高地昂起上半身,鉤狀的鋒利步足透出了血一般的紅色,腥氣慢慢地蔓延開來......

這是一隻劇毒的蜈蚣!

一個幽幽的聲音忽遠忽近的傳來:“你就是快活王後人的男寵.....?”

六鈞弓一動不動。

那幽幽的聲音好似是個孩子,又好似是個聲音極尖利的大人,聽起來只叫人覺得極爲詭異、恐怖。

????的聲音忽然又想起,六鈞弓的餘光只掃見小巷前已有無數毒蟲毒蛇在爬動,小狗們翻身而起,炸毛狂吠,卻很快一一抽搐着倒下……………

那幽幽的聲音忽遠忽近:“快活王後人殺了我的乾孃......我要她用她手中的青魔手來換......你說,你值不值得這個價錢………………”

六鈞弓忽然動了!

他忽然反手一劍,朝自己的咽喉刺去!他絕不接受成爲俘虜!

一顆石子忽然擊出!

烈烈破空聲一閃而過,這擊出石子之人的腕力之大,竟直接擊穿了這毒蜈蚣的身體,又“叮”的一聲擊中了六鈞弓的劍身,整個劍身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六鈞弓只覺得虎口一麻,差點連劍都拿不穩。

星光之下,中原一點紅的長髮在空中獵獵飛揚,他就立在屋頂上,身軀如豹、目光如狼,正居高臨下地瞧着六鈞弓,那雙綠眸中絕沒有一絲感情,有的只是如劍鋒般的殘忍與無情。

他冷冷道:“你的事情,回去再說。”

mint......

他環顧四周,瞧着這些毒蟲毒蛇,面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殺意卻已從他碧綠的眸子裏跳了出來。

喬茜從他身後跳了出來......她是很怕蛇的,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也有些發緊,兩隻手上各拿了一瓶強力殺蟲劑,壯膽似得大聲胡說:“是誰敢動我的男寵!是誰敢動我的男寵啊!”

六鈞弓:“……

?"

- "......?"

一點紅臉上的肌肉又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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